第六十章 未来之音，血脉之誓
南方午马洲，通天城，大楚皇宫，坤德宫。
时近午时，早朝方散。人皇张天明褪去了沉重的朝会冕服，换上了一身较为轻便的赤红色常服龙袍，正与皇后刘雪琴在偏殿暖阁中用膳。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却不算奢侈的宫廷小菜，气氛温馨宁静。刘雪琴今日亦是一身简约的明红色凤纹常服，额间那点朱砂痣在透过雕花窗棂的阳光下，殷红如血，为她端庄的容颜平添几分威严。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就在张天明刚刚夹起一筷鲜笋，尚未送入口中之时——
他面前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光线扭曲，下一刻，一道纤细的身影已经俏生生地站在了膳桌之前，距离张天明不过数步之遥！
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身着一套利落的藕荷色骑装（与这个时代的服饰迥异），身高大约只到张天明的肩膀。她手中空空如也，那柄标志性的“奔雷”剑已被收起。她的出现毫无声息，就像是凭空生出的幻影，但那凝实的身躯与灵动的气息，却宣告着她的真实存在。**
侍立在旁的宫人与侍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未能察觉空间的异常波动！**
然而，张天明与刘雪琴却同时感应到了！张天明体内的《白帝战狼诀》真气自发流转，竟然产生了一种极为罕见的、血脉相连般的悸动与亲近感！他那双独特的雌雄眼中金光一闪，已经“看”到了眼前少女身上那与自己、与妹妹张天凤同源的血脉气息！
“嗯？” 张天明霍然起身，手中玉筷轻轻放下，他身材瘦削却挺拔，接近五尺七寸（约1.7米）的身高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抖了抖身上并无皱褶的龙袍袖口，目光锐利地打量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探询：“你是……何人？小姑娘，朕……怎么感觉，与你有一种血脉相连之感？”
刘碧莲（她自然是刘碧莲）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在未来史书中被描绘为“雄才大略、中兴之主”的舅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亲近，有敬畏，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为那未来亡国的后辈）。她展颜一笑，那笑容竟与张天凤年少时有几分神似，开口，声音清脆：
“舅舅。” 她直接喊道，“我的母亲，是张天凤。我……是从未来而来的。”
“未来？张天凤的女儿？” 张天明心头剧震，瞬间想起了不久前黑衣卫秘密送回的那两个来自未来、被斩去一手、正由郎中令张三妹带人严加审讯、同时也被朝中那些“科学家”疯狂研究的女刺客！原来……未来的因果，已经以这种方式，触及到了现在！**
旁边的刘雪琴此刻也已站起，她额间的朱砂痣微微一亮，《九天光明真经》的感应让她对这少女的血脉之亲确信不疑，脸上露出温和而惊喜的笑容，上前一步，柔声道：“原来是大外甥女来了！快快请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本宫与你舅舅正在用饭，一起坐下来吃点。”
“不了，谢谢舅母，舅父。” 刘碧莲摇了摇头，神色转为正经，“我这次来，时间不多。主要是……给咱们家未来的一个仇人，一个教训。”**
“仇人？” 张天明目光一凝。
“嗯，一个叫赵念祖的。” 刘碧莲点头，“他此刻应该正在西北亥猪洲外的海岛上，带人围攻金碧峰前辈。”**
“赵念祖……” 张天明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就是未来……咱们圣灵大陆新的敌人，对吧？” 他从那两个未来女刺客零星的口供和物证（腕表）的研究中，已经隐约窥见了一个潜藏在未来、对圣灵大陆充满恶意的势力影子。**
“是的。” 刘碧莲肯定地道，“他……未来覆灭了大楚王朝。”**
“什么？” 刘雪琴闻言，凤目中厉色骤现，手中玉筷“啪”地一声轻拍在桌上，“快说说！是哪个不孝子孙，把大楚的江山给弄丢了？！” 对于将一生心血都倾注于维护张氏江山、守护圣灵大陆的她而言，“亡国”二字，刺耳无比。
刘碧莲脸上露出一丝愤恨与无奈交织的神色，开始讲述那段未来的、令人扼腕的历史：**
“舅母，舅父，你们二位，在位五千载，励精图治，国泰民安。之后，传位给了我的表哥——张宇。”**
“表哥他……做了六千年皇帝，生有四子。最终，皇位传给了我的表侄女——张文妹。”**
“咱们大楚王朝，自外公（张三甲）开创以来，历经四代：外公三千年，传于舅舅；舅舅五千年，传于表哥；表哥六千年，传于表侄女……”
“表侄女她这个人，其实啥都好，聪明，仁慈，也有能力。可就是……容易感情用事。” 刘碧莲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苦涩，“结果，就把江山给丢了。”
“为了一个男的，一个小白脸，好像是叫……白星星？总之，表侄女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昏聩不明，忠奸不分，逐渐大权旁落……最终，江山易主。”
“王冰燕元帅（那时已是武安王）心灰意冷，辞去王位，交还丹书铁券，飘然离去。”
“我的父亲……刘成中，当初和我母亲，早已飞升到其他更高层次的世界，无力也无法直接插手此间事务。这也是时空轮转，因果使然。”**
“我当年……才十岁。” 刘碧莲的声音低了下去，“根本没有能力挽回大楚的颓势。在无奈之下……咱们家的江山，就这么丢了。”**
她抬起头，眼中有光：“但是！咱们大楚王朝，是圣灵大陆有史以来，存在时间最长的王朝！一万七千年！就算表侄女她不争气，也在位二千五百年！”
“而且，咱们张家，从来没有背叛过圣灵大陆！”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江山丢了，是子孙无能，但血脉未绝，气节未失！后来的王朝反复，咱们家的后人，也一直在朝中官居显职，为国效力！”
她顿了顿，似乎想要安慰眼前的舅舅舅母，又补充道：“纵观历史，大明皇帝黑心虎陛下，始皇帝开国立下赫赫基业，大明朝八千年，亡于黑成明陛下之手，被那桀顺王柳云清谋权篡位，建立伪顺王朝，不过二百零一年便亡国了。后来黑酸泥一脉自称黑甲二将军孙子，建立大宋，后改国号为炎，至黑大宝殉国，也不过七千年。而咱们大楚王朝……是一万七千年的煌煌基业！后来，再也没有王朝能超越了。”**
“舅父，舅母，你们后来……也飞升到了时光长河之中，超脱物外。”**
一番话，将一段横跨万载、辉煌与落寞交织的未来史诗，浓缩于此。坤德宫内，一片寂静。**
张天明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波动，只是那双雌雄眼中的光芒，变得愈发深邃。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原来……还是亡国了。”**
“只要不像黑雪梅那般，叛国投敌，背叛这方世界……亡国，那是他们才能有限，气数已尽。” 他的话语中，有一种看透历史兴替的淡然与无奈。
刘雪琴却仍是意难平，一甩紫色凤袍的广袖，冷声道：“这样的不孝子孙，有不如无！为了一个男人，竟将祖宗基业、万民期许置于不顾！”**
“皇后，贤妻。” 张天明伸手，轻轻按在刘雪琴的手背上，“这样的事……是在所难免的。既然时空命运已定，我们也无法改变。就……任其发展吧。”
他看向刘碧莲，目光深远：“这天下，本来就是有德者居之。何况……她只是个痴情种，并未做出什么危害百姓、危害天下的恶行。就到此作罢吧。” 他顿了顿，“至于说后来的敌人……让后来的人，去面对吧。”**
刘雪琴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怒火，又问道：“大外甥女，咱们未来的敌人……是来自于圣灵大陆本土吗？”**
“不是。” 刘碧莲摇头，“是来自于遥远的星空之外，另一片大陆。那片大陆，叫做‘玄奇大陆’。”
“未来，我们现在打下的那片‘星空大陆’（原血煞大陆），会被固定住，不再在星空中漂泊。而别的世界看到咱们这片大陆繁茂昌盛，又有一片附属大陆（星空大陆）……就眼红了。” 刘碧莲简单解释了未来冲突的根源。
“好了，不说了。” 刘碧莲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或者是感应到了什么，“饭我也不吃了。舅父，舅母，我要回去看一下母亲。她在黑虎客栈……这会儿，估计已经把客栈买回来了。”
张天明看着眼前这个来自未来、行事洒脱却又背负着沉重过往的外甥女，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温声道：“去吧，去吧。”**
刘碧莲不再多言，手腕一翻，那柄金紫色的“奔雷”剑已经出现在手中。她对着面前的虚空，用力一划——
“嗤啦！” 又一道时空通道被轻易撕开。
她朝着张天明与刘雪琴最后笑了笑，转身步入通道，身影瞬间被光怪陆离的时空乱流吞没。通道随之闭合。
坤德宫内，重归平静，只余下尚未动几筷的饭菜，以及心情复杂的帝后二人。**
良久，刘雪琴才轻叹一声，目光望向刘碧莲消失的地方，眼中露出一丝忧虑与洞察：“陛下，看咱们那大外甥女……她刚才那眼神，那神态……分明是被人要拐跑了的前奏啊。而且，她手中那柄剑……”
张天明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神色恢复了一国之君的沉稳与威严：“他们的事，就由他们自己去解决吧。朕与你，还有很多眼前的、关乎圣灵大陆未来的事要解决。不管他们那些儿女情长。”**
刘雪琴却不依不饶，蹙眉道：“她喜欢上谁，本宫都可以不管。可刚才臣妾看她手中那柄剑……与她之间的气息纠缠，绝非寻常主仆！那剑灵性之强，意识之独立……分明是有了自我的‘情感’！”
“皇后！” 张天明加重了语气，“都说了，不管就不管！管她喜欢上什么呢？一柄剑也好，一个人也罢，只要那剑能有意识，能化成人形……那与一个活生生的人，又有何区别？” 他看着妻子，语气缓和下来，却更加坚定，“我们能做的，是为他们，为这个世界，铺好眼下的路，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刘雪琴与张天明夫妻多年，深知他的性格，见他如此说，也知道再多言无益。但她心中那股因未来“亡国”而生的郁气与警惕，却未消散。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决，沉声道：
“陛下说的是。儿孙自有儿孙福。但是——” 她话锋一转，“纵然子孙不肖，要把国家给亡了，也绝对不能让他们背叛圣灵大陆！圣灵大陆，和我们即将彻底净化的星空大陆（原血煞大陆），是无数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是我们的根本！”**
她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必须立下血脉诅咒！张家子孙，无论何时何代，哪个胆大妄为，敢背叛圣灵大陆，投靠外敌，或是做出危害此界根本之事……立即咒杀！魂飞魄散，血脉断绝！”**
张天明静静地看着眼前因激动而脸颊微红、眼中燃烧着炽烈信念的皇后，良久，缓缓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握住了刘雪琴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
“朕……也是这样想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重如千钧，“江山可以丢，那是能力问题。但脊梁不能断，那是根本。”**
“这血脉诅咒……”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宫殿的穹顶，看向那冥冥中的天道与祖先，“便由我们，亲自来立下吧。”**
坤德宫内，帝后二人的手紧紧相握。一股无形的、庄严而悲壮的意志，在此刻凝聚。他们无法改变未来可能的兴衰，但他们要用最决绝的方式，守住这个民族、这片大陆最后的底线与尊严。
未来的风雨，或许依旧会来。但有些东西，必须薪火相传，永不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