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剑诛邪佞，赠宝遗踪
圣灵大陆，西北方亥猪洲外，一片被蔚蓝海水环绕的孤悬海岛。
海岛面积不大，却因地处特殊灵脉交汇之处，岛上灵气氤氲，奇花异草遍布，本是一处难得的修行福地。然而此刻，福地之上却剑拔弩张，杀机凛冽。
两方人马，隔着百丈距离，在海岛中央的一片平坦石坪上遥遥对峙。
一方，以一位身着黑白太极道袍、面容清癯、看上去约莫五十许岁、双目开阖间隐有黑白二气流转如太极图的道人为首。他正是自洪荒世界而来、投效大楚、被人皇张天明赐予此岛为道场的——金碧峰！经年修炼《太极拳经》，他不仅伤势尽复，更因祸得福，道行精进，面貌也从垂垂老矣恢复至中年模样，气度愈发沉凝渊深。他身旁，站着三位同样气息浩瀚的道人。**
左首一位，面如黑铁，虬髯戟张，身穿皂色道袍，手中托着二十四颗流转着朦胧水光、仿佛内蕴无量世界的宝珠，正是执掌“定海珠”的赵公明，一双虎目冷电般锁定对面一头蹲踞的凶兽。
右首一位，乃是一位女道，头戴金霞冠，身着云霞仙衣，怀抱一柄通体莹白、道韵盎然的玉如意，面容端庄威严，是为金灵圣母，她的目光则落在对面那头血眼睚眦之上。
最后一位女道，身姿挺拔，背负长剑，眉眼凌厉，是无当圣母，她仰首望天，气机已将天穹中盘旋的那只凶禽牢牢锁定。
对面，人数相同，为首者却是一个身穿猩红如血长袍的中年男子。此人生得一张四方脸，面相乍看颇有几分忠厚，但一双眼睛却是妖异的血红色，破坏了整体感观。他手中握着一黑一白两柄形制古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长剑。
在他身旁，蹲伏着两头凶兽。一头是通体雪白、没有半根杂毛的巨狮，唯有额间生着一只碧绿幽深的竖瞳，顾盼间冷光四射；另一头则是传说中的凶兽睚眦，龙首豺身，通体覆盖暗红鳞甲，一双血眼中充满了暴戾与毁灭的欲望。**
而在他们头顶的高空，一只羽毛如燃烧火焰、生有九颗狰狞头颅的怪鸟，正不断盘旋，发出刺耳的嘶鸣，九对眼睛阴冷地盯着下方。**
那红袍男子——赵念祖，此刻开口，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蛊惑：“金碧峰，你是洪荒世界的来客，与这圣灵大陆本无多大瓜葛。不如将此岛让与老夫，咱们两家从此各不相干。老夫也可与你截教行个方便，日后或有照应之处。”**
金碧峰闻言，面色不变，体内《太极拳经》缓缓运转，身上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朗声道，声音清越，在海岛上空回荡：“休得胡言！此岛乃是大楚人皇张天明陛下亲赐于贫道的道场，岂是你可以觊觎之物？赵念祖，此刻退去，贫道念你修行不易，可不与你计较。否则，待会动起手来，刀剑无眼，法术无情，贫道可难保不会有所死伤。” 他顿了顿，目中黑白之光更盛，“虽然贫道如今手中并无趁手的惊天兵刃，但凭借一身所学，镇压于你，想来还是足够的。”
“哈哈哈！” 赵念祖仿佛听到了什么滑稽的事情，发出一阵狂笑，“金碧峰！你若真有这把握，早就上来与老夫见个真章了，何必在此浪费唇舌？分明是心虚！”
他的笑声未落，一阵清脆如银铃、却带着几分慵懒与戏谑的女子笑声，突然从众人侧上方的虚空中传来：**
“他没有把握，本姑娘可有这样的把握哦~”
所有人闻声皆是一惊，齐齐抬头望去。只见海岛边缘一块陡峭的礁石顶端，不知何时竟然俏生生地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身着一袭与当世服饰格格不入的藕荷色奇特短裙，露出一双笔直修长、光洁如玉的腿。她容颜极美，瓜子脸，大眼睛灵动狡黠，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握着的一柄长剑——通体流转着暗金与尊贵紫色光泽，剑身隐有雷纹，虽未出鞘，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与浩然雷威透出，正是“奔雷”剑！
在场诸人皆是修为高深之辈，一眼便看出这少女的修为不过是“太乙金仙”（相当于圣灵大陆的某个境界），虽然在年轻一辈中已是绝顶，但在此地，无论是金碧峰、赵公明等人（大罗巅峰），还是对面的赵念祖及其凶兽（同为大罗巅峰或接近），修为都远高于她。她竟敢口出如此狂言？
金碧峰眉头微皱，出于善意，沉声道：“小姑娘，此地凶险，非你能掺和。在场皆是大罗巅峰的强者，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之祸。你修为尚浅，还是速速离开为妙。”**
刘碧莲（她自然就是刘碧莲）闻言，不但不惧，反而笑得更加明媚，晃了晃手中的奔雷剑：“本来呢，我是没有这样的把握。但是呢……我手中这柄剑，他可有这样的把握。”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诸人，最后落在赵念祖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残酷，“他的实力呀，可不比任何一位‘以力证道’的圣人差哦。”
“以力证道的圣人？”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是剧震！圣人，那是超脱物外、万劫不灭的存在！以力证道更是传说中最为艰难、也最为强悍的成圣之路！一柄剑，能比拟这等存在？**
赵念祖的目光却是牢牢盯在了“奔雷”剑上，那剑身流转的神光与隐晦却令他心惊肉跳的气息，让他心中贪念大起！他本就是心术不正、掠夺成性之徒，此刻见猎心喜，哪里还管什么圣人不圣人的传说，当即嘿然冷笑，血眼中闪过一丝淫邪与贪婪：“小丫头片子，口气倒是不小。这样，你把你手中这柄剑送给老夫，老夫今日便大发慈悲，放你离开，如何？”**
刘碧莲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厌恶。“老东西，这里是我舅舅（张天明）给人家的封地，你来抢夺是何道理？现在又要贪图本姑娘手中的剑？” 她点了点头，“好啊，本姑娘就‘送’给你，看你有没有这个命来拿了！”
话音未落，她竟然真的将手中的“奔雷”剑，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朝着赵念祖所在的方向，“送”了过去！手还握在剑柄上。
然而，下一刻，异变陡生！**
“嗡——！” “奔雷”剑发出一声充满雀跃与杀意的清越剑鸣！只见那本来只有三尺余长的剑身，在脱离刘碧莲手掌的刹那，竟然迎风便长！不是变大变粗，而是剑身仿佛突破了空间的限制，“无限”地向前延伸、贯穿而去！速度快得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那闪烁着金紫雷光的剑尖，已经到了赵念祖的眼前！**
赵念祖脸上的狞笑尚未完全绽放，便化作了无边的惊骇！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全凭本能地将手中黑白双剑交叉格挡在胸前，同时身体猛地向后仰倒，想要避开这致命一击！
刘碧莲心中所想，正是：“今天能杀你就杀你，杀不了你，也得给你留个‘记号’！”**
“嗤！” 一声轻响。**
血光迸现！
赵念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他虽然在最后关头凭借惊人的战斗本能和那对黑白魔剑的自发护主，险之又险地偏开了头颅，但“奔雷”剑那无可阻挡的剑尖，还是轻而易举地荡开了格挡的双剑（黑白双剑发出哀鸣，被巨力震飞脱手），然后……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左眼眶！
一搅，一挑。**
一颗完整的、还带着惊恐神色的血红眼珠，便被剑尖挑了出来，在空中化作一团血雾爆开！**
“我的眼睛！” 赵念祖捂着血如泉涌的左眼，惨叫着倒飞出去。**
而“奔雷”剑得势不饶人，剑身一震，就要顺势前送，将这个胆敢觊觎自己、还对主人出言不逊的蝼蚁彻底了结！**
“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只蹲伏在地、额生碧眼的雪白狮子，猛地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它额间那只碧绿竖瞳骤然亮起璀璨到极致的光芒，一股扭曲、混乱的时空波动以它为中心疯狂爆发！**
显然，这头异兽竟然掌握了部分时空法则！它要强行启动时空穿梭，带着受创的主人和同伴逃离！
“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刘碧莲冷哼。**
然而，时空之力确实玄妙。只见那碧眼狮子周身光芒大盛，一个不稳定的时空通道漩涡已经在它和赵念祖、睚眦周围形成，强大的吸力开始作用。**
但是，“奔雷”剑的攻击，岂是那么好躲的？**
就在时空通道即将完全闭合、将几人卷入的刹那——
“轰咔！” 一道水桶粗细、充满毁灭气息的紫金色雷电，仿佛自九天之上凭空生成，狠狠劈在了那只还在高空盘旋、试图喷吐毒火阻挠的九头怪鸟身上！那怪鸟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九颗头颅同时炸裂，庞大的身躯瞬间被雷电化作一团焦黑的炭块，冒着青烟从空中栽落，还未落地便已经化作飞灰！**
同时，“奔雷”剑本体散发的雷光余波，也扫过了那头正在全力维持时空通道的碧眼狮子。**
“嗷呜！” 狮子发出一声充满痛苦与绝望的哀鸣，半边身子瞬间焦糊，那只神异的碧眼也黯淡了下去，时空通道剧烈动荡。它虽未当场毙命，但也遭受重创，气息迅速萎靡，显然是活不成了。
唯有那头凶兽睚眦，似乎更为狡诈凶悍，在时空通道开启的第一时间便不顾一切地钻了进去，逃得最快，竟是唯一一个勉强算是“完好无损”逃离的。**
至于赵念祖，他在碧眼狮子拼命开启时空通道的同时，便被一股混乱的时空乱流和某种冥冥中的“大道封印”（或许是他命不该绝于此地此时）裹挟着，抢在“奔雷”剑最后一击到来前，险之又险地逃入了即将闭合的时空通道。**
不过，他留下了一只眼睛，以及……“奔雷”剑留在他身上的、融入血脉与魂魄的“诅咒”！
从此，他成了独眼龙。而这诅咒，将随着他的血脉延续，世代相传，无法化解！除非“奔雷”剑本身被毁灭，或者“奔雷”剑愿意主动解除。然而，毁灭这等大道神兵？谈何容易！
时空通道闭合，赵念祖与睚眦的气息彻底消失，无处可寻。只留下地上奄奄一息、半边焦黑的碧眼狮子，以及空中飘散的九头鸟灰烬。
刘碧莲收回“奔雷”剑，看了看空荡荡的天空，撇了撇嘴：“果然，已成定局的时空规则难以彻底改变，有大道保护。这样……倒是让本姑娘上哪里去找他的后代算账？不过，留下了记号，总归是方便些。”
她转身，走到那两柄被震飞、此刻静静躺在地上的黑白魔剑旁，伸手将其捡了起来。触手冰凉，隐隐有邪气与怨念试图侵蚀，但被她身上自然散发的气息与手中“奔雷”剑的威压轻易化解。
她拿着双剑，走到尚处于震惊中的金碧峰面前，将剑递了过去。**
“金老爷子，” 她笑吟吟地说，“这两柄剑材质还不错，就是被炼得邪性了点。你把它们融化了，重新铸造一下，铸成四柄剑吧。以后……就叫‘诛仙四剑’好了。”
“诛仙四剑？” 金碧峰一愣，这个名字让他心头猛地一跳，一段属于洪荒截教的、尘封已久的记忆仿佛被触动。**
刘碧莲继续说道，语气随意却仿佛洞悉一切：“你原本的诛仙四剑嘛……还没到你手里，就被人拿走啦。是大明的文皇后，云翠娘娘拿去另有所用了。所以你才一直没有见过那四柄真正的剑。”
“现在嘛，” 她将剑又往前递了递，“就当这两柄剑是补偿了。把它们一分为四，不但不会降低品级，反倒因为材质纯粹、去芜存菁，可能会有更加意想不到的威力哦。”
“我的父亲，是黑心虎一脉的传人。” 她最后补充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深意，“相信黑心虎陛下，也是愿意看到的。黑太平陛下和云翠娘娘，同样如此。”
说完这番石破天惊、仿佛穿越了无数时空秘辛的话，刘碧莲也不等金碧峰有何反应，径直转身，手中“奔雷”剑对着虚空再次一划。**
“嗤啦。” 又一道时空通道被打开。
“我走啦，去看看舅舅，再去黑虎客栈看看母亲。” 她回头，对着尚在原地、手捧双剑、脸色变幻不定的金碧峰摆了摆手，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头气息愈发微弱的碧眼狮子，“哦，对了，那狮子显然是活不成了。‘奔雷’剑的诅咒它是解决不了的。你们杀了吃肉，也能提高一下修为。不用谢我啦！”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经没入时空通道之中。通道迅速闭合，再无痕迹。**
海岛之上，重归平静。只剩下微咸的海风，拍岸的涛声，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焦糊味与雷电气息。**
金碧峰低头，看着手中这一黑一白、触手冰凉、隐含不凡的两柄长剑，又抬头望向刘碧莲消失的地方，眼中神色复杂难明。赵公明、金灵圣母、无当圣母也走了过来，看着他手中的剑，同样沉默。**
海天一色，蓝得透彻。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那位神秘莫测的少女，从未出现过。
但手中沉甸甸的剑，地上奄奄一息的异兽，以及那句“诛仙四剑”，都在清晰地告诉他们——一切，并非幻觉。
未来的因果，过去的遗憾，似乎在这一刻，以一种奇妙的方式，交汇于此。而新的可能，也随着这两柄剑，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