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晴第二天上线的时候,广场上已经有不少玩家了。
她出现在传送点,银色的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昨天在林地找到的那块盾牌还放在背包里,维卡说那是奥瑞利亚皇家调查团的东西,让她等级够了再去灰烬区域。她打算今天先做别的任务。
【好友】小林吃不饱:晴姐!你上线了!我在公告板这边!
苏念晴关掉消息,向公告板走去。
林知予站在公告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新的法杖——杖头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比昨天那根好看多了。她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的法师袍,头发还是扎成两个丸子,看起来精神很好。
“晴姐!”她蹦跳着挥手,“你看你看,我用昨天攒的银币买了新法杖!法伤加了十五点!”
“不错。”
“还有还有,我学了新技能!冰风暴!范围伤害加减速!”林知予比划了一个很大的圈,“以后清小怪就交给我了!”
苏念晴正要回答,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人群中走出来。
黑发,杏眼,皮甲,短剑。头顶的ID是【薇】。
“早上好。”薇走过来,声音轻轻的,“我等了一会儿了。”
“你怎么不先做任务?”苏念晴问。
薇笑了笑,杏眼弯起来:“说好了等你的。”
林知予的目光在苏念晴和薇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嘴唇抿了抿,但没有说什么。
“今天做什么?”薇问。
苏念晴看了一眼公告板。昨天那个“清理林地”的任务已经灰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新的:
【矿洞清理·Lv.3-5·奖励:经验250·银币8】
【收集魔化铁矿·Lv.3-5·奖励:经验200·魔化铁矿×2】
【失踪的侦察兵·Lv.4·奖励:经验300·阵营声望50】
苏念晴的目光在第三个任务上停了一下。
“矿洞。”她说,“等级合适。”
“好!”林知予举手,“我在后面输出!”
“我也没问题。”薇把手放在短剑上,动作很自然。
苏念晴看了她一眼,转身向营地外走去。
矿洞在营地的北边,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洞口很大,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的,周围的岩石上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洞口站着一个矮人,胡子编成两条辫子,手里拿着一把鹤嘴锄,头顶显示【监工格鲁】。
“你们是来做任务的?”矮人打量了他们一眼,“我是格鲁,矿洞的监工。最近洞里闹魔物,工人们都不敢下井。你们要是能清理掉那些东西,我有奖励。”
“什么魔物?”苏念晴问。
“主要是穴蛛和石蜥蜴。”格鲁挠了挠胡子,“穴蛛还好说,就是数量多。石蜥蜴皮厚,一般的武器砍不动。你们要是遇到大的,别硬拼,跑就是了。”
“知道了。”
苏念晴带头走进矿洞。
洞里很暗,只有墙壁上偶尔有几块发光的矿石提供微弱的光线。空气潮湿,带着一股霉味和金属的气息。脚下的路不平整,到处是碎石和废弃的矿车。
苏念晴的黑暗视觉被动生效,洞窟的阴影在她眼中变得清晰起来。她能看清墙壁上的每一道裂纹,地上的每一块碎石,还有远处通道里隐约的轮廓。
“好黑……”林知予缩在苏念晴身后,手里举着一个火球术的小火苗照明,“晴姐,你看得见吗?”
“看得见。”
“魔域骑士的黑暗视觉。”薇的声音从队伍末尾传来,“很实用的被动技能。”
苏念晴回头看了她一眼。薇走在最后面,短剑已经出鞘,握在手中。她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你知道魔域骑士的技能?”苏念晴问。
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论坛上看到的。有人发帖分析了各职业的隐藏特性,魔域骑士的黑暗视觉被很多人夸。”
苏念晴没有追问,转回头继续走。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的通道变宽了。墙壁上的发光矿石多了起来,淡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地面上散落着废弃的矿车和工具,还有一些白色的丝状物缠绕在矿车的轮子上。
“穴蛛的丝。”薇说,“它们应该就在附近。”
话音刚落,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念晴停下脚步,举起左手示意停下。黑暗视觉中,十几个暗红色的轮廓在通道前方移动,体型有大有小,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穴蛛。至少十几只。”
“这么多?!”林知予的声音有点发抖。
“准备战斗。”苏念晴拔剑,“小林,冰风暴先手减速。薇,你负责落单的。”
“好!”“明白。”
黑暗中涌出一片黑色的潮水。穴蛛每只都有脸盆大小,八条腿快速爬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在黑暗中像是一群小灯笼。
林知予举起法杖,冰风暴在通道中央炸开。蓝色的冰晶四散飞溅,前排的穴蛛被冻住,速度骤减。后排的穴蛛从同伴身上爬过来,继续向前冲。
苏念晴迎上去。剑刃划过第一只穴蛛的身体,黑色的体液溅出来。她侧身闪开第二只的扑击,反手一剑将其斩断。暗影冲锋激活——她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瞬间出现在通道中央,剑刃横扫,三只穴蛛同时被斩断。
薇在队伍末尾游走,短剑精准地刺穿每一只试图从侧面绕过来的穴蛛。她的动作很快,出手干净利落,不像是一级新手能做到的程度。
战斗持续了大约三分钟。最后一只穴蛛被苏念晴一剑钉在墙上,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通道里安静下来。地上散落着十几颗暗红色的结晶和几块发光的矿石。
“呼……呼……”林知予喘着粗气,“好多……”
“有掉落!”她跑过去捡起一块发光的矿石,“魔化铁矿!任务物品!”
苏念晴收剑入鞘,目光落在薇身上。薇正在擦拭短剑上的体液,动作很熟练。
“你一级?”苏念晴问。
薇抬起头:“嗯,昨天才建的角色。”
“你的战斗方式不像一级。”
薇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可能是我反应比较快吧。以前玩过别的游戏。”
苏念晴看着她,没有追问。
“继续走。”她说。
她们继续往矿洞深处走。通道越来越窄,头顶的岩层也越来越低。空气变得沉重,呼吸都有些困难。墙壁上的发光矿石越来越少,黑暗视觉成了主要的视力来源。
“晴姐,还要往里走吗?”林知予的声音有点紧张。
“再走一段看看。”
走了大约十分钟,通道突然变宽了。
她们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穴的穹顶很高,能看到发光的矿石镶嵌在岩壁上,像星星一样闪烁。洞穴中央有一个水池,水面上泛着淡蓝色的荧光。
“好美……”林知予轻声说。
苏念晴的目光却没有停在水池上。她看着洞穴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影子。
那是石蜥蜴。但它比格鲁描述的大得多。足足有五六米长,全身覆盖着灰色的鳞片,背脊上长着一排尖锐的骨刺。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在黑暗中发出暗沉的光。
【中阶魔物·岩甲蜥蜴 Lv.8】
苏念晴的手握紧了剑柄。
岩甲蜥蜴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盯着她们。
但它没有动。
苏念晴挡在队伍前面,右手搭在剑柄上,呼吸平稳。她注意到,岩甲蜥蜴的目光扫过她们三个人,最后停在她身上。它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辨认什么。
十秒过去了。二十秒。
岩甲蜥蜴没有攻击。它只是看着她们,金色的眼睛里没有苏念晴预想中的敌意——那是一种更复杂的眼神,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确认。
苏念晴慢慢向前走了一步。岩甲蜥蜴没有反应。又走了一步。还是没有。
她的目光落在岩甲蜥蜴的尾巴下面——那里压着一个生锈的铁箱。
“晴姐,你要干什么?”林知予的声音在发抖。
“拿东西。”
苏念晴继续往前走。她走过水池的边缘,走到岩甲蜥蜴面前,距离它不到三米。
岩甲蜥蜴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看着她。
苏念晴停下来。
一人一蜥蜴对视了大约五秒。然后岩甲蜥蜴的尾巴缓缓抬起来,露出下面的铁箱。
苏念晴蹲下来,把铁箱从碎石中拖出来。箱子很小,大概只有鞋盒那么大,表面锈迹斑斑,但锁扣还完好。
她回头看了薇一眼。
薇走过来,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插进锁扣的缝隙里。她转动刀柄,手腕轻轻一抖——“咔”,锁扣弹开了。
苏念晴看了薇一眼。开锁技能,游侠职业的标配。没什么奇怪的。
但她的手法太熟练了。
苏念晴把这个观察记在心里,打开铁箱。
箱子里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卷羊皮纸,卷得很紧,用蜡封封口。蜡封上压着一个徽记——盾形的边框,里面刻着一把剑和一本书交叉的图案。
第二样是一颗拳头大的水晶,淡蓝色,内部有微弱的光芒在流动,像是活的。
第三样是一枚戒指。银色的,很朴素,没有任何花纹。戒指的内壁刻着一行小字。
苏念晴拿起戒指,系统提示弹出:【未鉴定物品·需要鉴定术Lv.3】
她看不懂内壁的字。她把戒指递给薇。
“能看懂吗?”
薇接过来,看了一眼内壁的小字,表情变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薇把戒指还给她,“写的是‘献给守护者’。古代语。”
“守护者?”苏念晴看向岩甲蜥蜴。
岩甲蜥蜴已经趴回水池边了,金色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确认她把东西拿走之后就不再关心了。
苏念晴把三样东西收进背包。
“走。”
队伍开始向洞口撤退。苏念晴走在最后面,经过岩甲蜥蜴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谢谢。”她说。
岩甲蜥蜴没有睁眼,只是尾巴轻轻拍了一下地面。
像是在说“走吧”。
她们一路跑出矿洞。格鲁看到她们出来,挑了挑眉毛:“怎么了?遇到大家伙了?”
“岩甲蜥蜴。八级。”苏念晴说。
格鲁的表情变了。“你们亲眼看到的?”
“嗯。它还给了我们这个。”苏念晴没有细说箱子里是什么。
格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看来矿洞的事没那么简单。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这事我得报告上去。”
系统提示:【完成·矿洞调查(隐藏)·获得经验500·阵营声望50】
“隐藏任务?”林知予瞪大了眼睛,“还有这种好事?”
“运气好。”苏念晴说。
她回头看了一眼矿洞的入口。黑色的洞口像一张大嘴,深不见底。
那个岩甲蜥蜴。它在守护那个铁箱子。但它没有攻击,反而让她拿走了。为什么?
苏念晴低头看了一眼背包。戒指还在里面,没有鉴定。
“献给守护者”。
也许那个岩甲蜥蜴等的就是有人来拿走它。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广场上燃起了篝火,玩家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聊天、交易装备、分享情报。
苏念晴交了矿洞清理的任务,等级到了4级。林知予也升到了4级。薇从1级直接跳到了3级。
“接下来做什么?”林知予问。
苏念晴打开背包,看着那卷羊皮纸和水晶。“先去找鉴定师看看这些东西。”
营地的北边有一顶帐篷,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鉴定·估价·回收”。苏念晴掀开门帘走进去,林知予和薇跟在后面。
帐篷里堆满了各种杂物——破旧的武器、生锈的铠甲、奇形怪状的瓶子、发黄的书籍。一个老头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块放大镜,正在研究一块石头。
“有生意?”他头也不抬。
苏念晴把戒指和水晶放在桌上。
老头放下放大镜,拿起戒指看了看。“嗯……银的,没花纹,古代工艺……”他把戒指翻过来,看到内壁的字,“‘献给守护者’。古代语。好东西。”
他举起放大镜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戒指,拿起水晶。这颗他看了更久。
“古代魔导核心。”他说,声音变得严肃了,“未激活的。你在哪里找到的?”
“矿洞里。一个岩甲蜥蜴守护的。”
老汤姆看了她一眼。“岩甲蜥蜴让你拿的?”
“嗯。”
老汤姆沉默了一会儿。“有意思。那些守护者可不好说话。你能让它把东西给你,不简单。”
他把水晶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黑色的石头和一个小锤子。“鉴定要收费。戒指五十银币,核心一百银币。”
苏念晴把银币放在桌上。
老汤姆先用小锤子轻轻敲了一下核心。核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敲在玻璃上。然后他把核心放在黑色石头上,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念了大约一分钟,核心亮了。淡蓝色的光芒从核心内部涌出来,照亮了整个帐篷。光芒很柔和,但很亮,像是把月光装进了玻璃里。核心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电路图。
系统提示:【古代魔导核心·已激活·用途:可作为能量源驱动魔导设备】
“激活了。”老汤姆把核心推回来,“这东西可以当能量源用。古代魔导设备都需要这种核心才能运转。”
他拿起戒指,用同样的方法鉴定。戒指亮了,银色的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内壁的小字变成了金色。
系统提示:【守护者之戒·品质:稀有·效果:防御力+15·对魔物伤害+10%·特殊效果:???(需在特定条件下激活)】
“好东西。”老汤姆说,“防御加十五,对魔物伤害加百分之十。还有一个隐藏效果,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激活。什么条件我不知道,你自己摸索吧。”
苏念晴把戒指戴在手上。银色的戒指贴合手指,不松不紧,像是定做的。
“谢谢。”她说。
“不客气。”老汤姆重新拿起放大镜,“下次有好东西再来。”
苏念晴掀开门帘走出帐篷。
广场上的人比刚才多了。她看了看时间——快八点了。
“今天收获不错!”林知予笑得合不拢嘴,“古代魔导核心,听起来就很厉害!那个戒指肯定是史诗装备!”
“明天还去矿洞吗?”薇问。
“不去了。等级够了再去。”苏念晴说,“灰烬林地的任务等级要求更高,先做别的。”
“那明天做什么?”
苏念晴想了想:“公告板上有个失踪的侦察兵任务,等级四。明天做那个。”
“好!”林知予打了个哈欠,“我先下了,困死了。晴姐晚安!薇晚安!”
白光闪过,她下线了。
广场上剩下苏念晴和薇两个人。
“今天谢谢你。”薇说,“带我升级。”
“不用谢。”
薇看着她手上的戒指,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戒指,是在矿洞里找到的?”
苏念晴低头看了一眼戒指。“嗯。在岩甲蜥蜴守护的箱子里。”
“很漂亮。”薇笑了笑,“很适合你。”
苏念晴看着她。薇的笑容很浅,杏眼弯起来,嘴角没有酒窝。
“明天见。”薇说。
白光闪过,她下线了。
苏念晴站在广场上,看着薇消失的位置,站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
守护者之戒。献给守护者。
那个岩甲蜥蜴看到她们之后没有攻击。它是在等有人来拿走这个箱子吗?还是说……它在等特定的人?
苏念晴想不出答案。
她打开系统菜单,点击登出。白光闪过。
苏念晴从潜行仓里坐起来,浑身酸痛。
她拿起手机,林知予发来消息:“晴姐,今天好刺激!那个大蜥蜴吓死我了!明天继续!”
后面跟了一只仓鼠抱着枕头瑟瑟发抖的表情包。
苏念晴看着那只仓鼠,回复:“早点睡。”
林知予秒回:“你也是!晴姐晚安!”
苏念晴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
她想起矿洞里那双金色的眼睛。岩甲蜥蜴。守护者之戒。铁箱子。古代魔导核心。还有那个皇家调查团的蜡封。
还有薇。
她开锁的手法太熟练了。她的战斗方式太流畅了。她说“论坛上看到的”的时候,眼睛眨了一下——那是说谎的微表情。
苏念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窗外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薇的脸。
黑发,杏眼,笑起来浅浅的。
没有酒窝。
但那个笑容,那个说话的方式,那个“明天见”的语气——
像。
太像了。
苏念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要想。
睡觉。
她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