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晴睁开眼睛。
她站在广场上，脚下是灰色的石板地，头顶是阴沉沉的天空。银色的铠甲覆盖全身，金属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和普通骑士的制式铠甲不太一样——纹路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光线照射下会泛起淡淡的蓝色微光。
她把手放在剑柄上。金属的触感冰凉而坚实，剑鞘是白色的，上面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宝石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像是活的。
系统提示弹出：【检测到特殊职业模板·骑士（魔域侧）·部分技能已解锁】
苏念晴打开技能面板。
普通骑士的技能列表是灰色的，标注着“未学习”。但在列表的下方，有一列单独的技能，显示为深蓝色——
【魔域骑士·被动·黑暗视觉：在黑暗中视物能力提升，可感知魔物的位置】
【魔域骑士·被动·魔纹铠甲：铠甲吸收部分魔法伤害，转化为自身魔力】
【魔域骑士·主动·暗影冲锋：瞬间冲刺至目标身前，下一次攻击附加暗影伤害。冷却时间30秒】
三个技能。一级就有的三个技能。
“晴姐！”
林知予从人群中钻出来。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法师袍，手里拿着一根木杖，头发变成了浅棕色，扎成两个丸子。
“我好看吗？”她在苏念晴面前转了一圈。
“嗯。”
“你怎么还是银头发？”林知予歪着头看她的角色，“晴姐现实里是黑头发吧？”
“随便选的。”
“哦……”林知予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笑了笑，“很好看！骑士就应该银头发！”
苏念晴没有接话。
“那边有NPC！”林知予指着广场边缘，“我们去看看吧！”
苏念晴跟着她走过去。
广场边缘有一个公告板，上面钉着几张羊皮纸。公告板旁边站着一个女性NPC，穿着皮甲，腰间挂着两把短刀，脸上有一道疤。她靠在柱子上，看起来有点懒散，但目光很锐利。
“新来的？”她扫了苏念晴和林知予一眼。
“嗯！”林知予抢着回答，“我们是新玩家！请问有什么任务吗？”
NPC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玩家……行吧。我是维卡，魔域侦察队的。新手任务在公告板上，自己看。”
她指了指公告板，目光却落在苏念晴身上，停了一下。
“骑士？”她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懒洋洋的敷衍，“魔域骑士？”
苏念晴看着她：“是。”
维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惊讶，更像是某种确认。
“魔王大人已经很久没有授予过这个称号了。”她说，声音低了一些，“好好用。别丢了魔域的脸。”
苏念晴没有回答。她转身去看公告板。
公告板上有几个任务：
【清理林地·Lv.1-3·奖励：经验200·银币5】
【收集魔物结晶×10·Lv.1-3·奖励：经验150·银币3】
【协助建设·Lv.1·奖励：经验100·阵营声望10】
“做哪个？”林知予问。
苏念晴想了想：“清理林地。”
她们向东走。广场边缘，一个头顶【半夜起来偷吃】的弓箭手正在原地转圈，像是在找路。一个顶着【玛卡巴卡推土机】的战士从他身边跑过，带起一阵风。
苏念晴没有停留，径直走进了林地。
东边的林地离营地不远，走了大概十分钟就到了。树林很密，树冠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地上的落叶很厚，踩上去沙沙作响。
苏念晴放慢脚步，右手搭在剑柄上。黑暗视觉被动生效，林地的阴影在她眼中变得清晰起来，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轮廓分明。
“晴姐，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太安静了？”林知予跟在后面，声音有点紧张。
“嗯。”
树丛里传来窸窣的声音。苏念晴的视野中，一个暗红色的轮廓在阴影中移动——黑暗视觉把魔物标记成了显眼的颜色。
一只黑色的生物从灌木丛中窜出来。它有狗那么大，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四肢短粗，头部扁平，嘴里露出两排细密的牙齿。
【低阶魔物·鳞犬 Lv.2】
苏念晴向前踏出一步，拔剑。剑刃出鞘的声音清脆，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鳞犬扑过来。苏念晴侧身闪开，剑刃从下往上斜劈，精准地划过它的颈部。鳞片碎裂的声音很脆，黑色的血溅出来。
鳞犬的身体开始消散。系统提示：【击杀鳞犬·获得经验50】
苏念晴低头看自己的剑。剑刃上沾着黑色的血，但那些血正在被什么东西吸收——剑鞘上那颗蓝色宝石微微亮了一下，血液化作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她注意到自己的魔力值恢复了一点。
“晴姐你好厉害！”林知予从树后面探出头来，“一剑就没了！”
“继续。”
接下来半小时，她们清理了十几只鳞犬。苏念晴在前面打，林知予在后面用火球术补刀。林知予的火球术伤害不高，但准头还不错。
苏念晴的战斗越来越流畅。暗影冲锋她还没有用过，但普通的劈砍和刺击已经能应对大部分情况。她注意到这具身体对剑的适应性在提高——不是她在使用剑，而是剑在引导她。每一次挥剑，手腕和手臂都会自动调整到最佳角度，出剑的轨迹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清理了大约十只鳞犬之后，苏念晴停下来休息。林知予靠在一棵树上喘气，法杖拄在地上。
“晴姐，这个游戏好累啊……”她抱怨道，但语气里满是兴奋，“不过好好玩！火球术丢出去的时候手心真的会发热！”
苏念晴正要回答，突然听到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
不是魔物的声音——是人的。
一个穿着布甲的玩家从灌木丛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血量只剩三分之一，身上有好几道伤口。他的操作很生疏，跑起来踉踉跄跄的，脸上的表情又慌张又兴奋。
他的头顶有一个ID：【半夜起来偷吃】
看到苏念晴和林知予，他眼睛一亮，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救命！后面有三只狗在追我！”
话音刚落，三只鳞犬从灌木丛里窜出来，张着满是尖牙的嘴，直直地扑过来。
苏念晴没有犹豫。她向前踏出一步，剑刃出鞘。
第一只鳞犬扑到面前，她侧身闪开，剑刃划过它的侧腹。第二只从右边扑来，她来不及收剑，左手握拳，铠甲上的符文亮了一下，一拳砸在它的头上。鳞犬的脑袋被打偏，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一圈，摔在地上。
第三只绕过她，直奔半夜起来偷吃。
“哇哇哇——”半夜起来偷吃吓得往后退，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林知予举起法杖，一个火球术砸过去，正中鳞犬的侧身。鳞犬被打偏了方向，嘶叫着转过头来。
苏念晴已经解决了前两只。她转身，暗影冲锋激活——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瞬间出现在第三只鳞犬面前。剑刃带着暗影的力量贯穿了它的头颅。
三只鳞犬的身体开始消散，留下三颗暗红色的结晶在地上滚动。
林地安静了。
半夜起来偷吃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苏念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好、好强……”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多少级？”
“2级。”苏念晴收剑入鞘。
“2级？！2级这么强？！”他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自己的等级——1级，又看了看苏念晴，表情复杂。
“你怎么一个人来林地？”林知予走过来，好奇地打量着他。
“我听说这边有隐藏任务……”半夜起来偷吃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结果没找到任务，找到了三只狗。”
“新手任务在公告板上。”苏念晴说，“先做那个。”
“哦、哦好！”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谢谢你！你叫什么？我加你好友！”
苏念晴看了他一眼。
“晴。”
“晴……一个字？好酷。”半夜起来偷吃小声嘟囔，打开好友列表发送了申请。
苏念晴点了接受。好友列表里多了一个人——【半夜起来偷吃·弓箭手·Lv.1】。
“谢谢晴姐！”半夜起来偷吃学林知予的叫法，“那我先回去了！晴姐再见！”
他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晴姐你真的好强！”
然后一头撞在树上，掉了5点血。
“……”苏念晴看着他捂着头跑远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林知予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走吧。”苏念晴转身继续往林地深处走。
“晴姐，我们还要往里走吗？”林知予跟上她，“那边好像有灰烬……”
“看看就回。”
她们继续往深处走。走了大约五分钟，树木开始变得稀疏，地上的落叶被一层灰白色的灰烬取代。空气里多了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焦糊，更像是金属生锈的气息，但又不太一样。
苏念晴蹲下来，用手指捏起一点灰烬。灰烬很细，像粉末一样从指缝间滑落。系统提示没有弹出任何信息。
她站起来，向前看去。
灰烬区域的深处，隐约能看到什么东西的轮廓——也许是倒塌的建筑，也许是某种更大的东西。黑暗视觉告诉她，那片区域里有大量暗红色的轮廓在移动，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
苏念晴没有继续往前走。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回去了。”
“好！”林知予明显松了口气，小跑着跟上她。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些。广场上亮起了火把和魔法灯，橙色的光和蓝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把整个营地照得明亮而温暖。
苏念晴交了任务，等级到了3级。林知予也到了2级半。
“接下来做什么？”林知予问。
苏念晴打开背包，看着那块刚刚捡到的破碎盾牌。系统提示说可能是任务物品，但维卡那里没有相关的任务。
“先去找维卡问问这个。”
她们走到侦察队的驻地。维卡不在公告板旁边了，苏念晴在营地东北角的木屋前找到了她。
维卡坐在屋前的台阶上，正在用磨刀石磨她的短刀。看到苏念晴，她抬了抬眼皮。
“回来了？”
苏念晴把盾牌递给她。
维卡接过盾牌，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徽记，表情变了。
“你在哪里找到的？”
“林地深处。灰烬区域的边缘。”
维卡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三年前的东西。”她说，“奥瑞利亚皇家调查团。他们来过这里。”
“来做什么？”
“不知道。”维卡把盾牌还给她，“只知道他们来了之后，灰烬林地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灰烬林地？”
“东边那片林地的深处。以前不叫这个名字。”维卡站起来，把短刀插回腰间，“现在那里是禁区。你等级不够，别去。”
苏念晴看着她的眼睛。
“灰烬区域里有什么？”
维卡没有回答。她看了苏念晴一眼，目光在她铠甲上的符文纹路上停了一下。
“你是魔域骑士。”她说，声音低了一些，“等你再强一些，自然会知道。”
她转身走进木屋，关上了门。
苏念晴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木门。
“晴姐……”林知予小声说，“这个游戏的NPC也太智能了吧！”
“嗯。”苏念晴说，“不管怎么说先升级吧。”
她看了眼系统上显示的时间，发现已经到了该休息的时候。
“今天不早了，明天再继续吧。”
“好！”林知予的声音恢复了活力，“晴姐晚安！”
白光闪过，林知予下线了。
苏念晴站在广场上，看着远处的城堡。黑色的城墙在夜色中沉默着，塔楼顶端的蓝色火焰像星星一样闪烁。
她正要打开系统菜单登出，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广场的另一侧走过来。
那个人穿着一身轻便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短剑。她的身材高挑，动作轻盈，走路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黑发扎成低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的头顶有一个ID：【薇】
苏念晴的目光停住了。
那个人的长相——黑发，杏眼，白皙的皮肤——像。很像。
薇走到公告板前，抬头看着任务列表，似乎没有注意到苏念晴的目光。她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像是在犹豫什么。
苏念晴站在原地，没有动。
薇犹豫了一会儿，转身要走。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苏念晴，停了一下。
四目相对。
薇的杏眼微微睁大了一点，像是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在广场上。然后她笑了笑，嘴角弯起来，浅浅的，没有酒窝。
“你好。”她说，声音轻轻的。
苏念晴看着她，没有说话。
薇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手指在短剑的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个……你知道新手任务在哪里接吗？”她问，“我刚上线，转了一圈没找到公告板。”
苏念晴沉默了两秒，然后指了指公告板。
“那里。”
“啊，谢谢。”薇走到公告板前，看了一会儿，“清理林地……收集结晶……协助建设……”
她转过头看苏念晴。
“你做过这些任务了吗？”
“做了。”
“难吗？”
“不难。”
“那就好。”薇笑了笑，“我第一次玩这种游戏，有点紧张。”
苏念晴看着她。薇说话的时候，杏眼微微弯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然的温和，让人很难对她产生戒备。
像。但不是。
“组队做效率更高。”苏念晴说。
薇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啊，谢谢你。”
苏念晴打开组队界面，发送了邀请。薇点了接受。队伍列表里出现了她的信息——【薇·游侠·Lv.1】。
“明天上线的时候叫我。”苏念晴说，“我带你做任务。”
“好。”薇的笑容大了一些，“谢谢你……晴？”
苏念晴点了点头。
“那明天见，晴。”薇挥了挥手，打开系统菜单，白光闪过，她下线了。
广场上又只剩下苏念晴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薇消失的位置，站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系统菜单，点击登出。白光闪过。
苏念晴从潜行仓里坐起来，浑身酸痛。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拿起手机。林知予发来一条消息：“晴姐，今天好好玩！明天继续！”后面跟了一只仓鼠抱着枕头睡觉的表情包。
苏念晴看着那只仓鼠，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回复，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但眼神比平时亮了一些。
她想起维卡的话：“你是魔域骑士。”
她想起那面盾牌上的徽记。
她想起灰烬边缘那个苍白的身影。
她想起薇——黑发，杏眼，笑起来浅浅的，没有酒窝。
苏念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回到卧室，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之前，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壁纸——樱花树下的黑发女孩。
“林晚。”她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
她翻过身，沉入了睡眠。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