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开发部的部室门再次关上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桃井顺手按亮墙上的开关，老旧的日光灯管闪烁几下，发出稳定的光。
部室还是老样子——散落的手柄，堆在角落的零食袋，白板上乱七八糟的涂鸦。空气里有灰尘和电子设备特有的味道。
爱丽丝站在门边，冰蓝色的眼睛缓缓扫过整个房间。她的视线在每件物品上停留片刻，像是在进行扫描录入和学习。
“总之”桃井把包扔到椅子上，转身看着爱丽丝，“虽然Sensei说要带回夏莱照顾，但夏莱不是学校。爱丽丝的身份还是得伪装成千年的学生才行”
绿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叹了口气：“结果，还是要来游戏开发部啊”
她看向希卡莉，表情无奈：“真是，我以为Sensei说要负责照顾她，会直接带回夏莱呢。现在要是被发现怎么办？”
“的确我会照顾她，不过游戏开发部不是还差一人才能满足部员要求吗？”
话音刚落，绿就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咔哒声。
她转过头。
对一切都好奇的爱丽丝的行动却完全没有停滞，拿着绿她那放在沙发上的WiiU手柄，端详了几秒，然后很自然地把手柄一角放进了嘴里。
“爱丽丝发现了奇妙的东西”爱丽丝说，声音平直依旧带着那种机械感，“推测成分为…塑料、硅胶、金属电路…”
“啊！爱丽丝！”绿扑过去，一把抢回手柄，“不要把我的WiiU手柄放嘴里啊爱丽丝！”
桃井看着这一幕，抓了抓头发，无奈地看着正在夺还手柄的小绿，以及正在将其送入嘴中的爱丽丝：“诶，那个，这果然不能放任不管吧？”
希卡莉走到爱丽丝身边，轻轻从爱丽丝手中和口中取下手柄，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之后放回桌上。
“嗯”她说，目光温和地落在爱丽丝的身上，“同样是失忆的同伴，我想帮她。”
桃井和绿同时愣了一下。
“Sensei也失忆了？”桃井睁大眼睛，“第一次听说哦？”
绿也看向希卡莉：“Sensei也是？”
爱丽丝的视线转向希卡莉，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有微光流转：“与本机系统现状类似，要求说明以寻求样本”
希卡莉摇了摇头，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很平静，脸颊上的龙鳞在部室灯光下泛着微光，但她的表情变得沉闷，“只是对自己的过去几乎没有印象。”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表情重新回到自己作为Sensei那柔和的一面：“不过，现在还是来讨论爱丽丝的事情吧。”
“说的也是呢”桃井拍拍手，重新打起精神努力将气氛拉回正题，“那，就进入下一个阶段！”
绿却皱起眉愁眉苦脸，双手叉腰看着两人：“真是！姐姐真是的…Sensei也是，这可不是和在路边捡到一只野猫说带回来养就要带回来养一样的事情呀！”
她提高音量看着两个人：“让她伪装成我们的部员真的没问题吗？一听她说话就会露馅吧！”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爱丽丝开口了。
“肯定”爱丽丝说，每个字都像是AI在念没意思的说明书之类，“本机，爱丽丝确认‘没问题’的含义。推定为‘情况不会恶化’，给予肯定。”
“不不不这个说话方式肯定会有问题的吧！？”绿跳起来指着爱丽丝看着自己姐姐和Sensei一脸不安，“绝对会被怀疑的！别人一听就会怀疑她吧！要不算了吧！太冒险了！”
希卡莉偏了偏头，表情困惑：“真的会有问题吗？”
“Sensei怎么也这样说！”绿发现这个Sensei也自己的姐姐是笨蛋所以有点崩溃：“这肯定会有问题的啦！”
看着妹妹焦急的样子，桃井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成拳头，拍拍自己胸脯安抚妹妹说：“现在已经没有后退的选项了！让这孩子成为我们的伙伴，是守护游戏开发部的第一步！不然的话……”
说到这里桃井的声音低了下去，难过的说着：“…柚子的居所就没了。”
绿听柚子的名字被这样摆出来后就愣住了。好几秒后，她肩膀垮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说的……也是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接下来，三人帮爱丽丝整理衣服。
绿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备用的千年制服——白色的西服衬衫，科技感十足的外套，以及水手服短裙。然后爱丽丝很配合地站着，任由她们摆布。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但学习速度很快。希卡莉帮她整理衣领时，她低头看着希卡莉的手，然后抬起自己的手，模仿那个动作跟着一起整理自己的衣服。
穿戴整齐后，爱丽丝站在部室中央。墨蓝如黑一般的长发带着发箍梳成了半马尾，然后冰蓝色的眼睛虽然有点呆呆的，以及非常合身的制服衬托着她的身份。如果不说话，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有点安静的学生。
“总之”希卡莉说，“还是要让爱丽丝成为千年的学生。但是夏莱的权限并不能做到这一点”
“那个就交给我吧！”桃井立刻举手，已经有了办法，“学生登记，学生证，武器，我都会去想办法解决的！”
她转向绿和希卡莉：“绿就和Sensei一起，让爱丽丝的说话方式变得正常一些吧！”
爱丽丝歪了歪头。
“本机，爱丽丝不认为自己的语言模型有任何逻辑错误”她明明面无表情但感觉她就是在疑惑，歪着头看着大家说：“因此应当无需修正才对。提问：此说话方式问题何在？”
绿按住额头：“就是你的说话方式本身就有问题啦！整个都是错的嘛！”
“本机，爱丽丝无法理解”
“嗯…教人说话吗…”
希卡莉看着爱丽丝，思考着。
桃井立刻开始情景模拟。她站直身体，板起脸，模仿优香的语气：“‘你真的是游戏开发部的部员吗？’”
然后她切换成爱丽丝的语调：“肯定。本机，爱丽丝，是游戏开发部部员——”
桃井恢复正常声音，双手一拍指着爱丽丝宣言道：“就是你这样啊爱丽丝！你这样的话，那个冷酷无情的计算使肯定一秒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就是那么可怕的存在！”
希卡莉想了想优香的样子——那个在学生会办公室认真工作的紫发少女，偶尔会抱怨工作太多，但总是把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
“优香有那么可怕吗？”希卡莉问。
“那是因为Sensei你不了解她的本性！”桃井立刻说。
“姐姐这句我同意”绿小声补充，“她在Sensei面前装乖呢…”
“嗯？”希卡莉更困惑了。
“总之，交给Sensei和绿了！”桃井结束这个话题转身就往门口走，“我去给爱丽丝准备学生证和登记入学一类的东西！”
她拉开门，踏踏踏地跑远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消失。
部室里安静下来。
绿叹了口气，看向爱丽丝和希卡莉：“没办法啦，只能试一试了。”
爱丽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那么，本机，爱丽丝，期待如何学习‘说话方式’。”
绿咬着指甲思考：“嗯…该怎么办好呢…干脆在网上下载一些早教视频…？”
“那，游戏如何？”希卡莉说。
绿愣了一下：“诶？游戏？为什么？”
爱丽丝也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数据流般的光。
“游戏…对此名词进行分析：娱乐，满足精神，进行解压的一种方。”她说，“本机，爱丽丝要求解释，为何与语言模型有关？”
希卡莉走到电视柜前，那里堆满了游戏卡带和光碟。她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盒子。
“嗯…之前，玩了很多游戏。”她说，声音很轻，“我通过游戏更加了解到了这个地方。游戏里面也有很多‘人’，有巨大的文本量，让我知道很多事情。”
她转过身，看着爱丽丝：“所以是个好方法。而且，这里是游戏开发部，这不是很好的学习材料和主题吗”
“Sensei的办法好像很聪明…！”
绿的眼睛亮了起来，毕竟她也确实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就双手赞成。
“根据对话分析，解析信息内容获得成长……”
爱丽丝沉默了几秒，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可能是在进行高速运算？思考了一会之后，
她最终说，“肯定。本机，爱丽丝认为希卡莉Sensei的方式有一定可取之处。”
“啊…对了”绿突然想到什么，脸微微发红，扭扭捏捏的。她想到优香那句：你们敢拿给Sense玩吗！，但最终还是点头，鼓起勇气说：“那这样的话，之前Sensei不是对我们的游戏感兴趣吗？在游戏厅的时候”
她看向希卡莉，又看看爱丽丝：“虽、虽然让Sensei玩的话有点…但是，嗯，果然还是想让Sensei玩一玩。而且也很好奇爱丽丝和Sensei会对这款游戏有什么看法”
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Sensei和爱丽丝，要不要试一试我们游戏开发部之前制作的游戏呢？”
希卡莉几乎是立刻点头：“嗯。我很想玩，非常想玩”
爱丽丝看着希卡莉Sensei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绿那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表情。
她慢慢地点了下头。
“虽然根据休眠结束至今，本机，爱丽丝遭遇事项难以掌握，但是。给予肯定”她说，然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尝试新的表达方式。
“爱丽丝，要玩游戏”
听到两人这样说，绿也深呼吸了一口气放松，然后从柜子深处翻出那台游戏机。
她动作小心地连接电源，接上电视，然后把一张光碟放进光驱。
光碟封面是手绘的奇幻风格图案——骑士，巨龙，城堡，色彩艳得刺眼。
希卡莉和爱丽丝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希卡莉把手柄递给爱丽丝。
“你来玩”希卡莉说，“我看看”
爱丽丝接过手柄，然后简单的听取希卡莉Sensei的说明之后，手指便按照解说放在按键上。
动作生涩，或者说她多多少少有些疑虑吧？
电视屏幕亮起。
标题画面弹出——《传说·传奇·编年史》。像素字体，复古的8-bit音乐。画面中央是一个持剑的勇者背影，面对远方的魔王城。
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点老套的王道RPG开场。
爱丽丝按下开始键。
游戏开始。一段文字滚动介绍世界观——黑暗降临，勇者诞生，收集伙伴，讨伐魔王。然后画面切到一个村庄，角色站在村口。
新手提示出现：「按B键打开背包，装备武器」。
爱丽丝照做。
她按下B键。
屏幕一黑。
巨大的“GAME OVER”弹了出来，伴随着刺耳的游戏结束音效。
部室里一片安静。
希卡莉眨了眨眼，有点没理解为什么。
爱丽丝盯着屏幕，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瞪着那个鲜红的“GAME OVER”。好几秒后，她才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非常明显的困惑。
“本机，爱丽丝，无法理解。”
“为什么？”希卡莉也凑近屏幕。
“喵哈哈哈~！”
部室门被推开，桃井探进头来，脸上是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要是什么都按照提示展开来不是会很无聊吗？”她走进来顺手关上门之后开心地说着：“其实这里就应该不要和提示说的一样，而是按A键才可以啦~！”
绿叹了口气：“姐姐？你不是说要去弄学生证什么的吗？”
“因为都下班了，太晚啦。明天再。”桃井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在妹妹旁边坐下，看着屏幕上的“GAME OVER”字样，笑得更开心了。
绿看着姐姐没心没肺的笑容，又看看屏幕上冰冷的“GAME OVER”字样又看着希卡莉Sensei和爱丽丝两个人，尤其是爱丽丝一副茫然的表情。
“话说…像这样，重新在现场看别人玩…这个部分，果然还是太过分了吧…”绿捂着脸说，突然感觉这样确实有点....
希卡莉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的困惑慢慢被一种饶有兴味的神色取代。爱丽丝则皱起眉头，虽然表情变化非常细微，但那种“无法理解”的情绪似乎更加浓烈了。
“再来一次？”希卡莉看着爱丽丝问道。
爱丽丝转过头，看着希卡莉，又看看手中的手柄。
她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肯、肯定…本机，爱丽丝，再一次开始…”她说，然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检索词汇，“再次开始…本机爱丽丝，产生了无法理解的感情”
“我懂！肯定是期待之类的吧！”桃井立刻说着，笑眯眯的表情和积极声音丝毫没有一点认错的意思。
“不姐姐…这怎么看都是愤怒或者困惑吧…”绿在一边无奈地吐槽。
希卡莉却握了握拳，眼睛亮了起来，仿佛被点燃了某种斗志。
“嗯…很有挑战性…！”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一起加油吧，爱丽丝！”
“诶？Sensei怎么还来劲了啊？”绿愣住了。
桃井搂住妹妹的肩膀，指着希卡莉和爱丽丝：“你看啊绿！Sensei和爱丽丝明显就是懂行的那一派嘛！”
“明明只是在照顾姐姐的情绪。哼”
“不要胡说啦，绿~~~”
超级小桃非常爽朗地笑着贴着自己妹妹的脸，但是绿就是别过脸去丝毫不想理自己的姐姐。
然后，游戏重新开始。
这次爱丽丝记住了教训，按了A键。背包打开，武器顺利装备。
游玩的两人，在加上旁边围观的桃井和绿都屏息凝神地看着屏幕，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角色离开村庄，走进野外地图。没走几步，遭遇敌人。
一只蓝色的史莱姆，在屏幕上缓慢蠕动。
“！？”爱丽丝的手抖了一下，肩线微微绷紧，似乎被吓了一跳：“紧张、兴奋、有趣”
“史莱姆…”希卡莉立刻进入状态，“爱丽丝小心。按照一般的RPG是很容易就能击败的敌人…但是，桃井和绿的这个游戏肯定不是这样”
爱丽丝的角色进入战斗界面。技能栏弹出。
几个技能图标：普通攻击，防御，物品，以及一个叫“秘剑闪回”的技能——描述是“对敌人进行二段攻击”。
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图标：“枪击”。
爱丽丝的光标移向“秘剑闪回”。
希卡莉的视线在那几个技能上来回移动。史莱姆，剑士，二段攻击，枪击……碎片信息在她脑中快速拼凑。
“总觉得不。”她突然说。
爱丽丝的手指停在按键上。
“爱丽丝”希卡莉侧过头，看着她，“用别的技能吧。试试‘枪击’”
爱丽丝看了看希卡莉，又看了看屏幕。逻辑上，“秘剑闪回”显然更强，但发出指令的是希卡莉Sensei。
“诶？肯定，相信Sensei的话。”
所以，爱丽丝选择了相信Sensei。她移动光标，选中“枪击”。
角色举起手枪——虽然穿着剑士装备，但确实掏出了一把枪。
话说剧情开始就说主角是个剑士用的也是剑，志望也是想成为伟大的剑士突然就拿起了枪....
扣动扳机。枪响。子弹击中史莱姆。
史莱姆的身体剧烈颤抖，头顶冒出文字泡：「没想到…你也会用枪…」
然后它倒在地上，化作光点和金币。
“哦…！”爱丽丝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眼睛微微睁大，“本机，爱丽丝，理解了！”
光老师也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共同克服挑战后的喜悦：“是和爱丽丝一起初次打到的敌人呢。爱丽丝，我们真棒，对吧？”
“肯定！”爱丽丝转过头，看向希卡莉。她的嘴角露出自然的笑容弧度，不在是那么冰冷的表情，笑眯眯地看着希卡莉说：“是爱丽丝和Sensei一起打到的第一个敌人！”
至于开发者的超级小桃在旁边看着两个玩家，表情很复杂。
“不、不愧是Sensei…”她小声说，“还是那么一如既往的天才游戏头脑…”
绿叹了口气，揉揉太阳穴：“但是果然这个游戏的槽点确实不少呢…”
“诶？绿？”桃井立刻反驳，双手叉腰瞪着小绿：“身为游戏开发者的你为什么会说这种话啦！这种游戏，就是要不断地去试错，去挑战自己，才是复古游戏的精神嘛！”
“说这话也不能掩盖这游戏就是有点屑的问题啦...之前还不觉得，实际看着Sensei和爱丽丝这样玩，我开始理解那些给我们打差评的玩家了”
“我不我不我不我不！讨厌讨厌讨厌讨厌！小绿都认输了该怎么办啦！”桃井发出的声音就好像小孩子再打滚一样。
“姐姐”绿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吐槽道：“你现在和那些嘴上说着‘你们毁了（哔——消音）游戏’的制作人一个样子哦？”
“苦呀西！！！”
先不说那边，希卡莉看着屏幕上的胜利画面，又看看身边似乎明白了什么的爱丽丝，点了点头。
“嗯。我理解了”她看着爱丽丝说，眼神里面充满自信与斗志。
爱丽丝握紧手柄，冰蓝色的眼睛重新聚焦在屏幕上。那平直的语调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类似希卡莉Sensei一样的，名为“斗志”的东西。
“爱丽丝也理解了”她说，“游戏继续，和Sensei一起”
电视的光映在四人脸上，部室里只剩下游戏音效和按键的咔嗒声。
窗外，千年的灯光次第亮起，夜晚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