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完成了啊……”
林梓桢解除变身,从办公椅起身,使劲舒展着酸痛的肩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报告还在闪烁着微光,旁边的工作台上散落着几罐空了的咖啡——
作为魔法少女、仅仅依靠魔力便足以活动的她,并不需要这些外界刺激保持注意力。她只是喜欢咖啡的香味而已。
林梓桢慵懒地转过头,望向一旁乖巧守候着她的蚀兽少女:“纳希莎,我先去睡会……你就随便玩玩吧。”
“哎……?今天梓桢不用去学校吗?”
“好困……不想去了。你让小祈帮我请个假吧。” 林梓桢打了个哈欠,语气里满是倦意。
林梓桢并不是讨厌学校——只是比起那些枯燥的课程,教会这边的工作显然更能让她提起兴趣。再加上因为高三的学业压力,最近班里的气氛总有些沉闷,她就更懒得出勤了。
……反正已经保送了,偶尔翘个课也无伤大雅吧?
“好的~那晚点要一起出去玩嘛?”
纳希莎眨了眨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林梓桢。
“这个嘛……等我醒了再说吧?”
林梓桢走到纳希莎身边,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少女的脑袋。
虽然只是蚀兽的拟态,可少女的头发触感出奇地柔软,像是上等的丝绸,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薄荷的清香。
……那味道到底是哪儿来的?
林梓桢从没见过竹祈用这样的洗发液。
“好~”
纳希莎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幼犬。
*
和绝大多数应考生不同,林梓桢早早就能拿到伦敦某所远近闻名私立医学院的Offer,完全不必去拼死拼活地去挤独木桥。
这份特权的背后,是她在"业内"积累的声望。
于现世的帷幕背后,对于超自然的研究以不同于常理的逻辑进行着——在蚀兽领域,曩世教会是世界级别的权威机构。
而十岁便加入教会、年纪轻轻已经于“业内”小有名气的林梓桢,拥有如此优待也无可厚非。
“真好啊……我也想在高三这么摸鱼……”
——得知此事的竹祈,不止一次表达了自己的羡慕。
对此,林梓桢只会回以同一个问题:“那就加入教会呗?只是小祈的话,靠我的关系拿个保送还是轻轻松松哦……?”
“不不不,这太黑暗了,我还是免了。我可不能助长这种歪风邪气——!” 竹祈每次都会这样回答,一边摆手一边露出夸张的表情,仿佛林梓桢提议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勾当。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可林梓桢明白,她敬谢不敏的真正原因并不在此。
毕竟,少女所追逐的身影,并不属于世界的暗面,也并不是林梓桢这只曾被她拯救的毛毛虫。
林梓桢理解这一点,因此她已经不再会去强求什么——虽然她现在依旧将竹祈视为自己的英雄,可她却不会再去做任何越线的事了。
*
当林梓桢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是夜色弥漫。
工坊处于半永久性的领域,不过时间却特地调整成了和外部一致——此刻,那扇窗外显示的是广袤草原的夜景,偶尔有流星划过天际,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
维持如此高精度的动态昼夜,需要耗费不小的魔力,对工房的实用性却没有丝毫提升;当林梓桢问及这么做的理由时,领域的设计者——修女安娜·克谢尼娅——是这么回答的:
“一直白天不是超难受的吗……所以,哪怕在领域里,作息也不可以乱哦?”
林梓桢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晚上八点。
她睡了整整十三个小时。
(……我这不还是昼夜颠倒了吗。)
她自嘲着从床上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接着走到休息室内的盥洗室前,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池的镜子映出的少女,栗子色的长发有些凌乱,眼睛下方隐约可见淡淡的黑眼圈。
(要不下次睡觉的时候也保持变身吧……这样是不是就不会有眼袋了?)
林梓桢望着镜中的自己发着呆,直到某个修女鬼魂一般的存在,唐突出现在了盥洗室的门口——
“真是的,不是都跟你讲过了,要早起早睡保持好作息嘛?”
“呜哇!?”林梓桢吓了一跳,“安娜……?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安娜撇撇嘴:“我早就来了,就坐在你床边……话说你起来居然没看见我吗?”
“可能是因为你太矮了吧……”
安娜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说,你这周末都没怎么睡吧?今天也没去学校……你还记得自己是个高中生吗?教会替你铺平未来的道路,不是为了给你不上学的特权,而是想让你安心过好校园生活,你这样子不是本末倒置吗?”
安娜的唠叨让林梓桢忍不住皱起眉:“吵死了……你什么时候成我家长了啊?”
"论年龄的话,我的确是梓桢你的长辈哟?"安娜挺起胸膛,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虽然因为身高差距,这个动作看起来更像是在小孩子在装腔作势。
“有这种自觉的话,句尾就不要加‘哟’,你这装嫩的老太婆……”
“什什什么?!老……老太婆?!” 安娜一脸难以置信,“人家明明在关心你,你却这样说我嘛?!”
今天的安娜不知为何有些莫名其妙,但想来这位异叙事的神明本来就是随心所欲的性格,林梓桢也没有多做纠缠,只是径直问道:“所以,怎么了?总部又在哪儿闯了什么篓子吗?”
“真是的,你就不能盼点好嘛……” 安娜叹了口气。
林梓桢耸了耸肩:“怪我咯?自从魔法少女系统改变之后,你每次来找我都没好事……”
死去的余樰,于曩世对始源水晶的契约进行了篡改,令侵蚀之卵再也无法在现世成型;这直接动摇了一大部分魔法少女们狩猎蚀兽的根基,进一步激化了魔法少女内部的争斗。
而存储了大量侵蚀之卵的教会,自然成为了众矢之的——
可以说,自那以后,世界各地对于曩世教会的直接袭击,就没有消停过,光是上个月在三川就有三起。
林梓桢的抱怨,让安娜不悦地抱起肩:“这算什么话啊……?你可是骑士长,守护教会是你的职责,怎么能——”
“打住,”林梓桢打断道,“我应该说过很多遍了吧?我并不抵触维系教会的安全,也没有抗命过——我只是觉得,现在我们压根就是自找麻烦。既然已经不会再有新的侵蚀之卵,为什么不一劳永逸,把总部存的卵销毁掉?这才是最安稳的解决办法吧?”
安娜面露难色:“唔……梓桢,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你知道,教会也有教会的难处——”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林梓桢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反倒涌起一丝同情——
安娜虽然是她的直属上司,但在教会内部的地位其实很尴尬。作为一个异叙事的神明,她本质上是个外来者,其他的修女们,实际上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她。
“……你的说话方式,真得越来越像教会里的老太婆了,安娜。”
林梓桢讥笑道,可比起嘲弄,更多的是无奈。
“喂——!”
安娜鼓起脸颊,像只生气的河豚。
林梓桢冲气鼓鼓的小修女笑了笑,并不打算继续这个她两年前就已经聊烂了的话题。
加入教会马上要满十年的她,自然明白安娜欲言又止的含义——
教会内部,绝不是铁板一块。尤其是身居高位的管理层“修女”们,分权掌握着教会运行的各个分部,虽表面上彼此合作,背地里的观念却大相径庭;这导致教会对于现存侵蚀之卵的处置办法,迟迟无法统一;每次会议都是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不了了之。
纵使作为弥莉亚教最为光明向善的部分,曩世教会依旧多少遗留了本教的封建与迂腐;林梓桢清楚,这般故步自封迟早会酿成大错,但此时此刻也别无他法——
毕竟,哪怕是身为林梓桢直属上司、直接负责教会骑士团的安娜·克谢尼娅,在暗流涌动的教会总部实际上也没什么话语权,更别提只是作为“必要之恶”存在的林梓桢了。
不过,也仅限于“现在”罢了。
林梓桢暗暗发誓,迟早有一天,她将会对这落后于时代的教会,进行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革——为了她所坚持的“正义”。
“你的眼神好可怕,梓桢……你该不会又在想什么坏主意吧?” 安娜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猜……”林梓桢站起来,随手召出一只凤蝶赏玩着,继续问道,“那孩子呢?”
“自己在院子里自己玩呢。”提起纳希莎时,安娜紧绷着的表情放松了一些,“我不在的时候,你没欺负她吧?”
“这算什么话?”林梓桢将刚刚安娜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你要不去问问她,我有没有欺负过她?”
“可是……你不是最讨厌蚀兽了吗?”
“我讨厌蚀兽,不代表讨厌那孩子。”
这是何等露骨的双标——
不过,林梓桢并不在意自我矛盾。、在她的心里,纳希莎就是在一个如此特殊的位置上……
和竹祈一样。
“你笑了啊,梓桢……把那孩子当小祈的代餐,就这么美味吗?”
安娜过于直白的指摘,让林梓桢险些呛到:“咳咳……!你是来找茬的吧?!”
“哼哼……谁叫你说我老太婆呢?”
平日里犹如小奶猫一样温顺的安娜,今天攻击性却格外的强,让林梓桢忍不住问道:“你今天到底是从哪吃到枪药了?总部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总部很安全啦……我只不过是刚跟寻吵了一架,心情有点差而已……”
“……哈?”
“……怎么了?”
“也就是说,你跟其他叙事的、我压根不认识的小女友吵架不爽后,就跑来下属的工房撒气呗?”
这算哪门子上司啊?
“不是这样的——!我才不会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过来——也不是因为总部的工作!我是为了你的事!”
修女小姐似乎终于想起了正题,自认为威严满满、气势汹汹地抬高了音量;可实际看上去,她更像是只炸毛的波斯猫。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林梓桢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
“别装蒜了,兰!”安娜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换了个称呼,皱眉问道,“我已经知道了,你手里还藏着没在教会登记过的侵蚀之卵吧?你到底想拿它做什么?趁着总部那边还没察觉,快给我从实招来——”
“梓桢梓桢!你终于醒了……!要出去玩吗?出去玩~!”
欢脱的声音从安娜的背后传来,打断了她的质问。
“啊,纳希莎……我正好得去买点东西,一起去吧?”
“好耶!”
“哎——?!你要带着这孩子出门吗?!”
无视掉诧异的安娜,林梓桢径直走向了欢呼的蚀兽少女。
“林梓桢,你给我等一下——!!”
“……才不等呢。”
她随手一挥,无数凤蝶转瞬而至,将她与纳希莎团团包围;顷刻后,休息室里便只剩下了总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修女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