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推开门的竹祈,最先听到的是一句近乎呐喊的表白。
“小祈……!我……我喜欢你——!!!”
在对方家门口的玄关高声喊出这样的话,已然超出了司宁宁羞耻心的极限了。
可是,她依旧这么做了——
她必须这么做。
为了让竹祈知道自己真正的心意,为了让竹祈明白,她在自己的心中究竟有多么重要。
“嗯……我也……最喜欢学姐了!”
竹祈的眼中噙满了泪水,嘴角却绽放出了笑容。
可是……
这……就足够了吗?
*
“真是绕了好长一段路呢……”
司宁宁感慨道。
竹祈枕在她的膝盖上,眯着眼享受着她的爱抚,撒娇似地附和着:“那学姐为什么不早点这么讲……?”
“因为我在等小祈讲啊……”
“我明明已经讲过很多次了嘛。”
“那时候我不是都没有回复吗?”
“我们之间,没必要这么咬文嚼字吧……?”
“这可不行!”司宁宁认真道,“表白这种事,就是要正式地提出、明确地回答才行!不然一切都会变得黏黏糊糊的,那样子最讨厌了……!”
竹祈知道司宁宁的言外之意,但她并没打算不识趣地提及那些事;因此她只是绕过了这个话题,继续问道:“学姐……是从什么时候打算接受我的呢?”
“我说一开始的话……小祈你会相信吗?”
“呃……这种话学姐自己信吗?”
“好过分的回答啊……”司宁宁有些不满地捏了捏竹祈的鼻子,尔后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过,的确呢……因为我之前做过的事情,完全没有说服力啊……”
“就是说嘛~”
“真是的,你倒是一点也不给我留情面哈……好歹装装样子呀?”
“因为我爱学姐,所以我不想对学姐撒谎。”
竹祈仰起头,自下而上望着司宁宁。
她们就这么盯了一会,直到司宁宁忽然想起什么似地,抬手撩起耳侧的长发,然后迅速地俯身,将脸与竹祈重叠——
“……?!”
这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当竹祈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司宁宁已经红着脸移开了。
“学……学姐……?!你——唔唔?!”
“小祈!先不许讲话!听我讲……!”捂住了竹祈嘴的司宁宁,自顾自地说着,“啊啊……我知道这么说很狡猾……但是!我必须要解释清楚——我一定是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上小祈你的。哪怕,那时候我还没有察觉……只不过,后来我遇到了小祈的妈妈……遇到了槿。那之后的事情,我不打算用什么余樰小姐的记忆,或者妈妈做过的事当做借口狡辩——我就是对槿一见钟情了。不不不,我不配用那么堂而皇之的词……见色起意还差不多!对,我承认,那段时间里,比起小祈,我更喜欢槿——呜不过……这不代表我不再喜欢小祈了。对槿的感情,像是能够燃尽一切的烈火一样,那时候我几乎没办法想其他任何事……可即便如此……我依然想要让小祈幸福。所以我才会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拥有一切,想要在连单选题都算不上的情感面前,厚颜无耻地想要多选……呜呜……我就是这么恶心、就是这么自私。只不过……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以后,我还是冷静下来了。现在……那团火……早就不在了。想想也对呢,如果我真的那么喜欢槿的话,怎么会忘了她呢?我肯定会像林燕栖一样,即便承受着无限的折磨也要记起她——呵,这么看来,和她相比,我对槿的感情根本连过家家都算不上。只是,即便那团火消失了,它也留下了一片烧焦的痕迹——在忘记了槿的两年里,如果不是小祈的话,我根本无法坚持下来。我的心里总是没来由地空荡荡的,是小祈……填补了它。只有小祈能填补它。我是怎么样的傻瓜啊,直到那时候,我才察觉了我是多么的喜欢小祈你——嗯,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渣女在找补……但我只能这么讲……!因为我就是这种短视的笨蛋,所以只能后知后觉……我……压根离不开小祈你啊……呜呜……我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说情话,但现在……如果没有小祈陪着,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走下去了啊……和小祈不一样,我是个既自私又软弱,还短视的不得了的蠢女人,我之所以不敢主动开口,想要等着小祈再一次表白——是因为我想再确认一遍……再确认一遍小祈是不是真的和过去一样,依旧那么喜欢我……!我很害怕,过去的两年我的懦弱会不会让小祈觉得厌烦了、我过去做的事会不会伤透了小祈的心……我担心小祈你能不能原谅我,能不能相信我真的喜欢着你——我也知道这种心情很可笑啦……明明,我连对槿表白,然后被她拒绝都不感到多么沮丧——也许是因为……对我来说,比起槿的拒绝,小祈的拒绝更加痛苦吧。我知道小祈不会拒绝我……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这么想……总……总之!像我这样曾经变过心的、一点也不纯情、没有任何优点的坏女人,此时此刻,毋庸置疑地喜欢着我根本不配站在身边的小祈……!比起对槿——不,比起对世界上其他任何人——都更加喜欢小祈!以后……以后也会是这样的!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再变心了!”
司宁宁大口穿着粗气,感觉自己的脸在燃烧。
她不敢与竹祈对视,缓缓移开了捂住竹祈嘴巴的手——
可是,那只手刚刚抬起,便被竹祈紧紧地抓住了。
“……真是的……”
竹祈的眼中噙满泪水,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简直要将司宁宁融化。
“这么花心的学姐……”
她用力握着司宁宁的手,缓缓凑近她。
“……可爱得犯规了啊……”
少女的双唇再度交叠。
只不过,这次深得让二人近乎融为一体。
哪怕彼此分开,爱意仍旧藕断丝连。
“学姐……不用担心哦——你的竹祈,一直都最喜欢你了。”
——这点,从未改变过。
*
尴尬。
好尴尬。
尴尬得要命。
(我刚刚究竟说了一大堆啥啊……?!这算哪门子表白啊?)
司宁宁捂着脸,在沙发上缩成了一团。
“呜呜呜……”
像是安慰应激的猫咪一般,竹祈在一旁抚摸着司宁宁的脊背,哭笑不得地开口道:“学姐,没关系啦……真的很感人啦……”
“呜……”
“……不过……自己说自己是坏女人……什么的……噗……”
司宁宁从指缝里露出双眼,恶狠狠地瞪着竹祈:“不……不许笑啦!!”
“没……我没有笑……哈哈……”
“你明明就在笑!!”
司宁宁扑向竹祈,和她在沙发上扭成一团,最后两人就那么抱着停住了。
“……唉……”司宁宁带着几分不满抱怨道,“真是的,小祈……说花心的话,你不也一样嘛……”
“哎……?”
“别一副惊讶表情!我是说梓桢的事情啦!你吻了她吧?”
“啊……那个啊……”竹祈的视线变得有些游离,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坦然道,“跟学姐刚刚说的一样,只要去解释那件事肯定就会变成狡辩——所以,对不起!是我渣了!”
和司宁宁的扭捏与紧张截然不同,竹祈坦率得简直不可思议。
司宁宁半张着嘴巴,有些无法接受:“这……这就承认了吗……?!”
“是啊。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怎么了?难道学姐希望我把纳希莎抬出来做挡箭牌吗?”
正如司宁宁之前所言,相较于用什么前世今生的记忆、两面一体的多重人格作为借口,她更想要打破天窗,与竹祈坦诚相待。
只不过……
“我只是觉得……跟小祈相比,我纠结那么多简直像个傻瓜啊……”
“这种傻傻的地方,正是学姐的魅力所在哦。”
“你倒是反驳一下啊……!真是的!”
司宁宁闹别扭似地别过脸去,可抱着竹祈的双手却并未松开。
竹祈嘿嘿笑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地再度开口:“啊,对了,学姐——那这样,我们就算是正式交往了吧?”
“不然呢?”
“也就是说……我们已经是恋人了吧?”
“不用换个说法再确认一遍吧……”
“那么……问学姐任何问题都没关系了吧?”
“一直都可以哦……?”
“那么……”竹祈深吸一口气,严肃地问道,“学姐,余樰的记忆,对现在的你,还有什么影响吗?”
竹祈直接又尖锐的问题,令司宁宁愣了一下。
一时之间,沉默笼罩了这对刚刚还沉浸在爱河的恋人。
“啊……我是不是太过火了……?如果学姐不想回答的话,也可以不说——”
“不……”司宁宁打断了有些慌乱的竹祈,带着几分犹豫说道,“我不是不想说……只不过,我也不清楚答案……”
“……哎……?”
“说到底……我也不知道,我究竟受到过余樰的多少影响……”
对槿的感情算吗?毕竟,她是余樰的妹妹。
如果算的话,对竹祈的呢?她可是余樰的女儿。
即便找回了自我,将所有记忆分门别类存放好,司宁宁也没办法将感情以同样的方式切割开来。
司宁宁的确可以明确地给出答案,现在的自己钟情于竹祈,可是,她却没办法将这份感情找出一个源头,说出一个确切的“为什么”。
她甚至,都不知该如何确切地描述这种模棱两可的想法——
好在,即便不说出口,竹祈也能够理解她。
“也是呢……”聪慧过人的少女喃喃道,“人类本来就不可能那么纯粹。不过,学姐已经不会再去纠结余樰的事情了吧?”
“是的。”司宁宁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尤其,是在和余樰小姐交流过以后,我已经决定接受过去的一切了。那些,都属于我的一部分,没有什么可以分割。”
“不愧是学姐,真豁达呢……也就是说,学姐也站在余樰那边吗?”
“站在余樰小姐那边……?”司宁宁不解地复述道,“事到如今,已经没必要分什么阵营了吧……?余樰小姐引起的事件,已经彻底结束了不是吗……?”
对于司宁宁的问题,竹祈未置可否,而是换了个说法:“嗯……如果是燕栖姐的话,是绝对反对余樰的哦。还记得前年新年晚会那天,她说过的话吗?”
司宁宁咬住了下唇——那天那场辩论,她怎么会忘记。
【……我会永远地去憎恨余樰,仇恨她、将她视为我的死敌、站在她的反面、否定她的一切——只有这样,我才能在余樰那无聊的理想中守护老师。】
如此下定宣言的林燕栖,以及被她正面击溃,无法反驳一句的竹祈。
那时候,已然忘记了余槿的司宁宁只觉得云里雾里;可现在回忆起一切时,司宁宁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小祈……”她担忧地说道,“你与燕栖姐,现在还在因为这件事而闹别扭吗?”
“不,我跟燕栖姐,从来没有闹过别扭啦……”竹祈苦笑道,“我只是一直在思考,我为什么会固执地站在她的反面……我……真的认同余樰的做法吗?”
正因如此,才会询问别人的看法吗?
司宁宁多少理解了竹祈的心情,也尝试着去共情起余樰的所作所为。
那位拥有着救世情结、圣母一般的“人类”,犯下了近乎不可原谅的罪孽;为了赎罪,她将无数无辜的魔法少女卷入了争端,最后达成了只能勉强过得去的结局——
不……这真的称得上是“结局”吗?
蚀兽依然在四处游荡,曩世的侵蚀仍然不可避免,魔法少女们的战斗也未曾停息。
迟疑片刻,司宁宁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我……大概也没办法赞同余樰小姐。不过,跟燕栖姐不一样……我是觉得……这么说可能有点厚脸皮——但是,余樰小姐应该可以做的更好。对魔源水晶系统的改造,除去蚀兽以外,至少也该让魔法少女们更加幸福吧……”
“唔……学姐是这样想的吗……更加完美的解决方法……吗……真温柔啊……”
竹祈低吟着,将脸贴紧司宁宁的后颈,鼻息惹得司宁宁有些发痒。
“那……小祈呢……?小祈当时反驳了燕栖姐吧?是因为小祈也觉得蚀兽很可怜吧……?”
司宁宁知道,因为纳希莎的缘故,竹祈总是出于本能地在与蚀兽共情——只要侵蚀之卵不再成为燃料,世界便不会被回溯,蚀兽也终于能够得到解脱。
因此,竹祈才会认同余樰。
司宁宁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
“不……”竹祈摇了摇头,“我最开始,也以为自己是因为纳希莎的缘故,才会去理解余樰……可是后来……唔……跟学姐说这个的话……有点……”
竹祈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神也变得暗淡下来。
她在顾虑些什么?
司宁宁想不明白,但她也不打算就此糊弄过去。她伸出手,捏住近在咫尺的恋人那软乎乎的脸,不顾她发出“咿呀”的惊呼,就这么揉着她的双颊。
“小祈呀小祈,已经现在了,你还想瞒着我什么吗?”
被揉着脸的竹祈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可爱动静:“唔……!窝不素想瞒着学姐啦——紫素——(不……!我不是想瞒着学姐啦——只是——)”
“那就说出来。不管小祈说什么,我都会相信你……然后,理解你的。”
竹祈有些慌张地摆开司宁宁的手,使劲摇了摇头:“可是,这个不一样——”
“没有什么不一样。”司宁宁斩钉截铁,毫不犹豫,“我说过了,我的一切都属于小祈——小祈的一切也一样吧?还是说……其实,小祈没那么喜欢我……?”
司宁宁刻意地露出了伤心神色,惹得竹祈赶忙否认:“才不是那样——!这种说法太犯规了,学姐!我说,我说就是啦……!”
得逞的司宁宁嘿嘿一笑,再度紧抱住了竹祈;像是为了给她鼓励一般,轻抚起她的发丝。
享受着宠溺的竹祈,表情也逐渐舒展下来。
她缓缓开口,轻声询问:
“学姐……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候的事吗……?”
*
竹祈永远不会忘记她与司宁宁初遇那天。
如雾气般虚幻脆弱的少女,在她的面前坠下深渊。
尔后,竹祈不假思索地紧随着她跃下,朝她伸出手——
那时,她看清了那副天使般纯洁的面容露出的惊讶神色。
可是,竹祈自己又是如何呢?
为了“拯救”少女而坠落的她的表情……
是什么样的呢……?
*
“我记得。小祈……当时在笑呢。”司宁宁低声道,“即便后来被我救下来数落半天,小祈也在笑着呢……”
“是吧?”竹祈苦笑道,“现在想想,那种情况下,正常人根本笑不出来吧?”
那时候的竹祈毋庸置疑是异常的。
她腻烦了日常,厌恶着自己,在内心深处渴望着某种近似自我毁灭的结局——
司宁宁脱口而出,没经思考便下意识问道:“如果……我那时候不在的话,小祈自己也会跳下去吗?”
“也许不会……但迟早,会做出差不多的事情吧。”竹祈平静地回答道,“虽然那时候的喔并没有自觉,不过,就快到极限了……”
“既然如此,幸好我当初遇到了小祈呢~”松了口气一般,司宁宁莞尔一笑。
——然而,竹祈却轻轻叹了口气。
“学姐啊,你有没有想过……那时候,我为什么会那么‘讨厌自己’?”
“……哎?”
在学校里成绩优秀,也有着能够玩耍的友人;在家里有着深爱自己的母亲,也无需因为家庭条件担忧;不管怎么看,竹祈的童年都称得上幸福。她并不是那类无病呻吟的矫情小鬼,既然如此,有什么理由让她感到厌倦,以至于产生如此偏激的自毁倾向呢?
越是去回忆过去与竹祈相处的点点滴滴,司宁宁越是能感到某种无法言明的恐惧。
“学姐……你其实是最清楚的吧?”竹祈喃喃道,“清楚我的……那一面。”
*
低下头,看见的是沾满十指的、暗红色液体。
它们粘稠地滴下,散发着刺鼻的铁锈味。
抬起脸,眼前是血肉模糊、面容都无法辨认的“碎片”。
她是谁呢?是谁让她变成这样的呢?
凶器就在自己面前。
凶手别无他选。
这分明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可为什么,每一个细胞都在大呼过瘾、爽快得简直要虚脱呢……?
*
“……像这样子的梦,在遇到学姐之前,我做过无数遍。”竹祈呢喃道,“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我只知道是我动的手……是我折磨、是我虐杀了她。”
“……”
“到后来,那是不是梦都分不清了。我甚至开始觉得,我说不定真的杀过人,只不过没被别人发现——我明明不该那样的。”
“……”
“可是,我又忍不住……渴望那样的事。”
“……”
理智与善意告诉竹祈这是错的,可本能却让她无法抑制自我。
二律背反的矛盾消磨着竹祈的心性,让她变得愈发偏激;直到……
“那天,我遇到了学姐你。” 竹祈轻柔地抚摸着恋人的面庞,感受着她的体温。
拥有着塞壬之名,已然死去的蚀兽,曾让竹祈陷入了身临其境的幻境,戳破了她的伪装。
可是,早在那之前——
“我梦里那个被我杀死的女孩子,就只有学姐你的脸了呢。”
*
司宁宁当然明白竹祈话语的含义。
毕竟,往昔里她注意到过无数次竹祈眼瞳里的嗜血,无视过数不清从她身上溢出的杀意;后来,司宁宁几乎完全习惯了竹祈看向自己的、那犹如猎人看向猎物般的眼神,对于她压抑着的疯狂也熟视无睹。
“但,那是因为纳希莎……小祈是无辜的。只要再忍耐一下,梓桢一定会帮你解决的……”
为了眼前一直想要玷污、虐杀、撕碎自己的恋人,司宁宁辩白着。
然而,
这只是一厢情愿、一意孤行、一碰即碎的误解。
“把所有事情推给那孩子,的确很方便呢。”竹祈低语着,“可这终归只是自欺欺人罢了,学姐。即便我和那孩子和解,哪怕她渐渐与我分离——我的‘本质’,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二位一体的非人之物,一体两面的人类之敌——纳希莎与竹祈,的确在互相影响着;可是,蚀兽对人类产生的,终究只是对于“过去”的“食欲”而已。
纳希莎不会渴望着鲜血,不会嗜好暴力,不会厌恶和平,不会因毫无理由的杀戮而兴致高涨——刨除了蚀兽的影响后,竹祈的那份“本性”只会更加暴露无遗。
——因为所爱之人的痛苦,而感到至高的愉悦。
“……我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
竹祈呢喃着。
“后来,我想明白了……也许根本就没有为什么吧。”
竹祈苦笑着。
“就像人类会想要吃饭喝水……这是我本性如此啊。”
竹祈叹息着。
“我谁都怪不了哦,学姐——我生来就是这么丑恶,就和蚀兽生来就要吞噬过去一样。不——比起有着正当理由的蚀兽,反倒是我恶劣得多啊。”
竹祈自嘲着。
“我就是这么无可救药。
“从遇到学姐到现在——我一直从未改变过。
“哪怕是此时此刻……我也无比地想要将最喜欢的学姐……
“……杀死呢。”
*
相较于司宁宁慌慌张张的告白,竹祈终于坦白的这份感情,实在是过于沉重了。
在那平静的话语里蕴藏着的深不见底的暴戾,令司宁宁都不禁战栗——
越是了解竹祈,她便越能理解,她一直以来所压抑着的本性有多么可怖。
“哎……?学姐?” 见司宁宁一言不发,竹祈有些担忧,“果然,是我太过分了吗……没关系的,学姐——现在的话,我还能够压制那种欲望。放心,当我实在忍受不了的时候,肯定会自己一个人——”
“……笨蛋。”
司宁宁打断了竹祈轻描淡写的自白。
“……哎?”
“小祈……你这个……笨蛋!”
紧随着怒吼而来的,是一记朝向竹祈腹部的、毫不留情的重拳。
“唔额咳……?!”
竹祈毫无防备,被揍得措不及防。
“我说,小祈——你到底在自说自话什么东西呀?!你以为我陪了你那么久,还不知道你那点小九九吗?别把抖S的癖好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好不好!羞不羞啦!”
“啥?!抖……抖S?!不,学姐,我不是说那种——”
“你明明就是!”
司宁宁气呼呼地打断了竹祈的辩解,一手一个紧紧地钳住了竹祈的手腕,将它们硬拽到了自己的身前。
然后,她将那对曾在琴键上纷飞的纤长手指,强行按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想要的话……直说就是了嘛……!”司宁宁不顾一切地喊着,“想用什么玩法折磨我、怎么让我痛苦、怎么把我弄得乱七八糟——窒息、捆绑、滴蜡、美工刀……随小祈你的便,尽管来啦……!!”
少女的胸膛,随着她激动的情绪起伏着——可即使是这般剧烈的动作,依旧遮掩不住她全身的颤抖。
记忆里母亲带给她的折磨再度浮现,曾经她体会过的切肤之痛翻涌袭来,令司宁宁不自觉地恐惧着。
她当然知道,竹祈真得会杀了她。
想要活下去,她必须原理竹祈,立刻变身——
然而,她却什么都没有做。
她只是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等待着。
犹如掰开灰狼的血盆大口,将自己要害献上的羔羊……
或者说,犹如忠心虔信着某个信念、情愿为其献身的狂信徒。
“学……学姐?!”
“快点啊……!”司宁宁语气颤抖地催促着,“我……我正等着呢……!做什么都可以——我说过了,我的一切……都属于小祈你啊!!”
“……”
竹祈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地……
点了点头。
纤细白皙的脖颈上,那双冰冷的手,开始加重力道。
带着几分绝望,司宁宁闭上了眼。
……这样也好吧。
她想着。
为了能让所爱的人安心,她情愿葬身于对方的双手——
不过,
“学姐,你也太扭曲了吧……”
竹祈的手并没有封死她的呼吸;恰恰相反,伴随着屈服的低语,它们温柔地向着司宁宁的肩头滑落,褪去了她凌乱的衬衣。
“……小……小祈……?!”
司宁宁诧异地睁开眼,正巧对上燃烧着炽烈欲望的视线。
——那份欲望,很显然有别于杀意。
“居然这样勾引我……现在……可不许反悔了哦……”
“等,等等——”
“才不等呢——!!”
“呜……至……至少,去床上哇——!!!”
*
与此同时。
“我到底看了什么东西啊……到底在替那俩笨蛋担心什么啊……”
瞳孔地震的兰一脸无语地扶住额头,收回了包围了整个住宅、蓄势待发的凤蝶们,只留下唯一一只趴在卧室的窗沿。
“不过……这个果然有些难办呢……”
兰抬起头,越过操纵使魔的终端,望向了正忙于调整魔力的女孩。
“纳希莎~过来过来,我有事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