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从烤肉店分别后,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路两旁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倒影——不知什么时候下过一场小雨,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潮气,混着街边便利店飘出来的关东煮的香味。
雪之下和神田空太并肩走在街道上,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一长一短,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交叠又分开。
神田一路上都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脚尖时不时踢一下路边的小石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走出几十米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忐忑:“部长……千早爱音靠得住吗?”
雪之下没有立刻回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神田咬了咬嘴唇,又追问道,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她会不会把我们见面的事情告诉四条真妃?”
他的眉头拧在一起,眼神里满是焦虑,像个担心秘密被老师发现的小学生。那张年轻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紧张,额角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刚才在烤肉店里喝的那点酒,此刻全都化作不安蒸腾了出来。
雪之下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也许会啊。”他轻描淡写地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明天中午吃什么。
“也、也许会?!”神田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脚步猛地停了下来,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我们的计划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了一下,引得路过的行人侧目看了一眼。神田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压低声音,但脸上的焦急却怎么也藏不住——眉毛拧成了疙瘩,嘴唇微微发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雪之下也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年轻人,心里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太年轻了啊。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神田脸上,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千早爱音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内疚,向你道歉了。你觉得她的道歉是表演出来的吗?”
神田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刚才在烤肉店里千早爱音那张泛红的脸、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那句颤抖的“对不起”——一幕一幕在脑海里回放,像慢镜头一样清晰。
那些东西……是演出来的吗?他回忆起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时微微泛白的指节,回忆起她仰头灌酒时喉结滚动时的决绝,回忆起她说“好久没有和人一起聚餐了”时声音里的哽咽。
不是,那不像演的,那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刚才那股怒火都没能持续多久,就不自觉地熄灭了。
神田沉默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地面上,看着雨水打湿的柏油路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他没有回答,但雪之下知道,他已经懂了。
雪之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皮鞋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铃声响了。
雪之下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朝神田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我是雪之下。”
他的声音比刚才跟神田说话时沉稳了几分,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恭敬,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而是对上级应有的礼貌。
电话那头,丰川祥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能听到隐约的车流声和风声,她似乎也在走路:“你打了我好几个电话,什么事情啊?”
“我有急事汇报。”雪之下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手机。
“正巧,我也有事情找你。”丰川祥子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波澜,但“正巧”两个字让雪之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知道了。”他没有多问,直接切入正题,“你在哪里?”
“公司,我正在回公司的路上。”
“好的,我马上过来。”
雪之下挂断电话,将手机收进口袋里,转头看向一旁的神田。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一贯冷静的面容照出了几分急切——不是慌张,而是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紧绷感。
“抱歉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今晚需要临时加班啊,空太。”
他本以为神田会抱怨两句,或者至少露出一点不情愿的表情——毕竟今晚已经折腾了这么久,从居酒屋到烤肉店,从与上杉他们的聚会到和千早爱音的对话,任谁都会觉得疲惫。
但神田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没关系,部长!”神田的眼睛亮了起来,腰背挺得笔直,声音里甚至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热忱和干劲,“我现在**满满,我很乐意加班!”
雪之下看着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那就走吧。”他转过身,朝街道尽头走去,步伐比刚才快了许多。皮鞋踩在水洼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在路灯下闪着碎光。
神田赶紧小跑两步跟上去,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步伐轻快而坚定。
回到东京中央证券时,大楼里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走廊尽头的几盏灯还亮着,在空旷的过道里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空气中弥漫着清洁剂的淡淡气味,白天人来人往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声和两人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雪之下径直走向社长办公室,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神田紧跟在他身后,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社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道暖黄色的光。
雪之下抬手敲了两下,力度不重,但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进来。”里面传来丰川祥子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
雪之下推门而入。
社长办公室里,丰川祥子坐在宽大的社长椅上,一只手搁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她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纤细却并不柔弱的手腕。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的台灯开着,将她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
显然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
丰川祥子抬起头,目光落在雪之下脸上,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单刀直入:“你有什么事,雪之下?”
她的声音平淡,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敷衍的锐利——那是上位者特有的直觉,能嗅出下属话语里藏着的每一丝犹豫和试探。
雪之下站在办公桌前,背脊挺得笔直,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社长,今天你从高松灯他们那边听到了我和神田正在接洽Spiral的事情,对吧?”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丰川祥子的眼睛,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逼人的力量:“您把这件事告诉了四条部长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丰川祥子的表情变了,她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被一种压抑的愤怒所取代。她将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咖啡液在杯壁上晃了晃,差点溅出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语气里满是烦躁和不耐烦,像是被人无端泼了一盆脏水。
雪之下没有退让。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依旧锁定在丰川祥子脸上,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却也更坚定了:“事关重大,能否请你明示?”
那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连站在一旁的神田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他从未见过雪之下部长用这种语气跟社长说话——不是质问,却比质问更让人无法回避。
丰川祥子盯着雪之下,目光中满是坚韧的眼神。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制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然后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与雪之下四目相对。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冤枉后的愤怒和委屈:“我怎么可能会把公司内的事情说出去啊!”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微微泛红,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愤怒。她一字一句地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沉,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这种事要是传到银行耳朵里,他们绝对饶不了我们的!我也会背负责任的!”
最后那四个字她咬得极重,像是一拳砸在了桌面上。
雪之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在丰川祥子脸上停留了几秒,观察着她眉间的褶皱、她微微发抖的睫毛、她攥紧拳头时泛白的指节——那副愤怒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演戏。
雪之下在心里默默地将某个名字从嫌疑人名单上划去,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是谁说的呢?”
他垂下目光,眉头微蹙,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四条部长好像对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哈?”丰川祥子的怒气还没完全消散,但听到这句话,她的表情忽然变了——愤怒被惊讶取代,眉头从紧皱变成了上扬,眼睛微微睁大,“四条真妃也知道了?”
那满眼的惊讶太过真实,真实到没有任何伪装的余地。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看来那个内奸,不是丰川社长了,雪之下在心中将这个名字彻底划去,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他微微欠身,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恭敬:“打扰了,社长。”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沉稳,没有一丝犹豫。
神田愣了一秒,赶紧跟上,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丰川祥子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揉着太阳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走廊里,脚步声再次响起。
雪之下走在前头,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脑子里飞速运转着一台精密的推理机器。神田跟在他身后,几次想开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看得出部长在想事情,而且是想很重要的事情。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一间空着的会议室。雪之下反手关上门,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桌面上的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百叶窗上,像两道沉默的剪影。
雪之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落在面前的虚空中,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对话:“知道我们在接触Spiral的人……”
他顿了顿,开始逐一列举,每说一个名字就竖起一根手指,像是在清点一副扑克牌:“除了丰川社长,还有公司的那几个——高松灯、长崎爽世、椎名立希。三个老油条,他们一直站在丰川社长身后,也就是中央证券背后——”
他抬起头,看向神田,语气笃定:“因此,他们绝对不会出卖我们。”
神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赶紧补充道:“嗯,他们对我说想要尽量帮点忙,打算明天上班前去Spiral和电脑集团观察情况,打探消息。”
雪之下“嗯”了一声,没有多做评价,继续往下推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翻过一页看不见的档案:“另一边是Spiral公司的龙之介社长,SAO公司的结城社长,以及链接他们二人的中间人——大洋证券的户冢弥彦。”
他顿了顿,竖起自己的食指和中指,目光在两根手指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以及中央证券的——我和你。”
雪之下收回手,靠回椅背上,声音平静得像在宣读一份判决书:“这些人里,你、我还有龙之介社长是不可能说的。因此——”
他竖起两根手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晃了晃:“就只剩下这二位了。”
神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雪之下。他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一种本能的抗拒:“干这种事谁也不会有好处的!再说了,如果不想帮忙,他们一开始就不要接触龙之介的公司啊!”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拼命为那两个人辩护,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这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他们二人吧!”
雪之下没有理会神田的解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看神田一眼,目光依旧落在虚空中,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咀嚼某个还不能说出口的猜测。那种“我行我素”的态度让神田有些着急,却又不敢再说什么。
片刻后,雪之下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神田一个提示:“其中,结城社长是最可疑的。”
“为什么?”神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追问道,身体前倾,眼睛里满是困惑。
雪之下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目光微微抬起,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远处有几盏零星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极了眼下这团理不清的迷雾。
“明天等上杉和千早那边的消息就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猜测始终只是猜测。没有证据,一切都说不准。
他收回目光,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在把这几天积压的疲惫一并吐出来。但他的眼神依旧清醒,甚至比白天更加锐利——那是猎手在黑暗中等待猎物露出破绽时的眼神。
“如果结城是从东京中央银行贷款1000亿的话……”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像是在叹息。但那双眼睛却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某种危险的光芒——像是已经看到了迷雾尽头,那个正在缓缓浮出水面的真相。
“这可就是天大的阴谋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台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和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MyGO!!!!! · 排练室
屏幕定格——社长办公室里,丰川祥子独自坐在办公桌后。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挽起,文件散乱,咖啡喝了一半。她的背挺得很直——可那一瞬间,连旁观的人都能看出来,她很累。
排练室里,没有人立刻说话。
“……祥子她。”高松灯轻轻开口,声音很小,像是怕惊扰什么,“看起来……好辛苦。”她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一直停在屏幕上。
“那种状态……”长崎爽世开口,语气比平时少了几分锋利,“已经不是普通加班了吧。是那种——明明已经到极限了,却还在硬撑的感觉。”
“……啧。”椎名立希低声咂舌,语气依旧别扭,但明显没有往常那种刺,“难怪一天天都是那副冷漠的表情,明明白天的工作就已经够烦了,晚上还要一个人加班替我们负重前行。”
“祥子她——”爽世轻声补了一句,“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努力啊,为什么不找我们呢,为什么她总是一个人要抗!”
灯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她……应该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吧。”
“平时看她那样——”爽世苦笑,“谁会想到她会这样呢。强势、冷静、什么都掌控——结果也是会累到那种程度的人。”
立希沉默了一会儿,很小声地说:“……有点烦。”
“诶?”灯愣了一下。
立希皱着眉,语气不太自然:“不是那种烦。是那种——看到她这样,会不爽的感觉。”
爽世轻轻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你是在心疼她吧。”
“才没有!”立希立刻反驳,“我只是觉得——那种状态,很难看。”
灯看着屏幕,轻轻说了一句:“……如果有人在她身边就好了。”她们都知道,那种“有人在身边”,不是指人多——而是有人能分担,有人能理解,有人能让她不用一直那么强。
爽世轻轻呼出一口气:“不过现在——”她的目光落在画面中另一个人身上,雪之下直树,“至少有人能和她正面对话了。”
“而且还是那种实力很强,内心却很温柔的人。”立希低声补了一句。
灯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那样的话……祥子她可能,会轻松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