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东京中央银行附近街边的居酒屋亮着暖橘色的灯光,木质拉门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混杂着里面传出的谈笑声和烤串的焦香。
雪之下直树带着神田空太掀开门帘走了进去。他的步伐比白天轻快了许多,肩膀也微微松弛下来,像是卸下了一整天的盔甲——只有在这里,在熟悉的人面前,他才会露出这副模样。
“这边这边。”他朝最里面的包厢扬了扬下巴,示意神田跟上。
拉开移门,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哟,来了!”坐在左侧的男人率先抬起头,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手里还端着半杯啤酒。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明干练的气息。
旁边那位则截然相反。他斜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神懒洋洋的,像是刚被人从午睡里叫醒。听到动静,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朝雪之下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雪之下在两人对面坐下,神田犹豫了一下,挨着他坐了下来,姿势端正得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
“这位是融资部的上杉风太郎,以及公关部的比企谷八幡。”雪之下伸出手,分别指了指两人,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不少,“他们两个都是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神田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困惑。
他偷偷打量了一眼雪之下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这位部长居然也会有朋友?而且还是一次两个?
雪之下似乎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别看我这样,我也是有朋友的。”
那语气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不过的事,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程度的自我调侃,已经算是难得的放松了。
“别听他瞎说,”上杉举起酒杯,笑着接过话茬,朝神田举了举杯,“我们三个都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多多关照!”
他的笑容真诚而爽朗,眼神里透着一种职场中少见的坦荡。
比企谷八幡只是“嗯”了一声,算是附和,目光却已经飘向了桌上那盘刚端上来的毛豆,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伸手。
“请用——”
移门被拉开,老板娘一之濑帆波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烤物走了进来,动作麻利地将盘子放在桌上。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围裙,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透着一股亲切的烟火气。
她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落在神田身上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这位是你们的新朋友?”
“额,其实我……还算不上朋友……”神田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背,声音发紧,像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雪之下,似乎怕自己说错话。
一之濑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也不追问,只是转头看向雪之下三人,一脸八卦地打趣道:“你们今天又要聊什么发财的好事了?”
“瞧你说的,”上杉摆了摆手,语气轻快,“今天是年轻人和大叔们的正经联谊会。”
“那你们先聊,”一之濑放下餐盘,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眨了眨眼,“有什么发财的机会可不要忘了我这个老板娘啊!”
“一定一定。”上杉笑着应道。
移门拉上,包厢里恢复了安静。烤物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混着啤酒淡淡的麦芽味。
上杉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目光认真地看向雪之下:“雪之下,你找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吧?不会只是单纯的聚餐。”
他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多年的交情让他太了解面前这个人了——雪之下直树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把人叫出来。
雪之下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像是在组织语言。
“那我就直说了。”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像是从“朋友”模式切换回了“银行职员”模式:“我想要银行证券部的并购情报。”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哈?”上杉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啤酒差点晃出来。
“喂,雪之下,”一旁的比企谷八幡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赞成的意味,“这事情太冒险了。”
他的眼神从懒散变得锐利起来,眉头微微皱起——这家伙,是认真的?
雪之下没有被两人的反应影响,他的目光锁定在上杉身上,语气近乎恳切,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直接:“证券部里面有你大学研讨会的学弟吧?能不能拜托他搞点情报?”
上杉头都大了,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虽说自己在银行的形象是八面玲珑,能和各个部门的人打交道,但自己可不是什么真的情报间谍啊。他放下酒杯,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沉默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你听我说——”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一些:“并购计划是秘密推进的,你想知道的东西,别说证券部门了,连并购项目组的成员也未必清楚。”
他抬头看向雪之下,一字一句地说:“掌握所有信息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四条真妃部长。”
雪之下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她连自己人都不告诉吗?”
“说明她谁都不信任呗。”上杉无奈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疲惫。
“证券部的防范措施在整个银行里也算是顶级的。”比企谷八幡接过话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每次进入证券部都需要输入密码,密码还会经常改来改去,外部人员绝对进不去。”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雪之下脸上,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那复印机呢?”雪之下忽然问道,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燃起了一丝希望,“并购方案的复印记录可能会留在磁盘里吧?”
比企谷八幡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不好说啊,恐怕记录都是设定成立即删除的。”
他不想打击雪之下的信心,但更不想让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那种从希望跌到失望的落差,比一开始就没有希望更伤人。
雪之下沉默了,他低下头,盯着桌面上的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包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烤物散发的热气似乎都变得凝重起来。
上杉和比企谷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说话。
几秒钟后,雪之下抬起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像是早就知道了什么。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上杉和比企谷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光芒。
那是雪之下直树找到突破口时的眼神。
“姑且尝试一下问问那个家伙吧。”他的声音轻快起来,像是刚才的沉重从未存在过。
上杉看着他这副表情,心里咯噔一下:“雪之下,你听我说,问谁都没用。”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语气加重了几分:“证券部是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雪之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甚至有些恳求的意味,他是真的担心这个老朋友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雪之下依旧笑着,没有反驳。
那个笑容看上杉眼里,简直就是在说“我已经决定了,你说什么都没用”,他认识雪之下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笑容背后的意思了。
然后,毫无预兆地,雪之下忽然转向一旁一直安静坐着的神田空太:“空太,给大叔们准备的饭菜你肯定不适应吧?走,我带你去吃下半场!”
“啊?”神田一脸茫然,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啊?你在搞什么!”比企谷八幡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的懒散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震惊。他瞪大眼睛看着雪之下,仿佛在看一个突然发了疯的人。
“是啊,哪有你这样的,”上杉也附和道,声音里带着哭笑不得的谴责,“把我们叫过来,自己倒走了?”
雪之下已经站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说着“抱歉抱歉”,脸上却看不出一丝不好意思。他拍了拍上杉的肩膀,又拍了拍比企谷的,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安抚两只炸了毛的猫。
“下次,我一定和你们好好喝个够。”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但配上那张毫无愧色的脸,怎么看都像是在画饼。
上杉看着他这副德行,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比企谷则是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翻了个白眼,重新靠回椅背上。
移门拉开又关上,雪之下和神田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他们在搞什么啊……”比企谷八幡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伸手拿起桌上的烤串,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担忧。
上杉也是摇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雪之下空出来的那个位置上,若有所思:“也许是想起什么线索了吧。”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笑意——三分无奈,三分理解,四分习以为常:“雪之下不就是这样吗?遇到一丝可能,就立马放下当前的事情去做。”
比企谷没有接话,只是“嗯”了一声,又拿了一串烤鸡皮。
上杉转头看向他,举起酒杯晃了晃,冰块在杯壁上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那我们俩继续?”
“不然呢。”比企谷懒洋洋地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包厢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烤架上的余温,和两个老友之间不需要言语就能读懂的那份默契。
门外,走廊尽头的街灯亮着昏黄的光。雪之下和神田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脚步声渐渐远去,融入了傍晚的喧嚣之中。
………………
隔壁烤肉店,烟火气比居酒屋更浓烈几分。烤架上滋滋作响的油花声、食客们推杯换盏的喧闹声、空气中弥漫的酱香和炭火味——这一切都与银行那种冷冰冰的肃杀氛围截然不同。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的日式吊灯洒下来,在木质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雪之下和神田空太率先落座,选了靠里面的位置。神田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里还带着刚才被雪之下突然拉走时的茫然。
服务员递上热毛巾和菜单,雪之下随手接过,擦了擦手,没有急着点菜。
“对了。”神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打开公文包,从里面翻出一张游戏CD和几页打印好的资料,双手递到雪之下面前,“部长,这是SAO公司的游戏CD,还有我调查的SAO情报。”
雪之下接过来,目光落在资料上,手指缓缓翻动页面。
神田趁着他看资料的间隙,开始汇报自己的调查结果,语气认真得像在做工作述职:“结城社长的情报我大概调查了一番——尽管她的父母曾经是SAO公司高管,但是几年前那场SAO虚拟游戏事故之后,SAO公司就越发落寞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她也没受到多少父母的帮助,因此她进入SAO公司后靠自己的努力,重新拯救了SAO公司,吃了不少苦,也算是白手起家。”
雪之下翻页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这么说和龙之介社长的创业经历很有共同点啊!”
神田继续往下说,语速渐渐快了起来,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热忱:“她没有选择巴结大厂,而是去开发一些新型的游戏产品,积极寻求公司改革,才让SAO成长为如今的大公司!”
雪之下的目光停在资料的某一页上。
那是一句用加粗字体标注的话,旁边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神田工工整整抄录的字迹。雪之下轻声念了出来,声音不大,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分量:“公司不要看名气,而要看内涵。”
神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被认可后的欣喜,语气也轻快了几分:“是啊,我也理解了龙之介为什么那么崇拜她!”
雪之下没有立刻接话。他将资料放在桌上,手指在页边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审慎的认可:“这样借助SAO的力量也不错——”
话说到一半,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目光变得锐利:“但是SAO的结城社长到底是不是真的救世主,这一点我还不敢完全肯定。”
神田脸上的欣喜僵了一瞬。
雪之下继续往下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不愿意面对却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话虽如此,现阶段还拿不出具体证据。即使说出来,龙之介社长多半也听不进去。”
“具体的证据啊……”神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他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无奈,还有一种隐隐的不甘心。
烤架上的肉片在滋滋作响,油花溅起又落下。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闷,连周围的喧闹声都仿佛被隔绝在了外面。
就在这时,神田低着头发呆的余光里,瞥见一双女式皮鞋停在了自己面前。
他猛地抬起头——
“千早?!”
神田瞪大了眼睛,大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话就已经从嘴里蹦了出来。他看着面前那个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的女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千早爱音没有回答他。她垂着头,视线落在地板上,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对着地面说话:“你找我有什么事?”
雪之下放下手里的资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是我刚才联系她的,打算问问看那件事的情况。”
他转头看向神田,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又看向千早爱音,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和:“别苦着脸,先坐下喝一杯酒再说吧。”
千早爱音沉默了两秒,然后默默地坐了下来。
她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像是想把整个人都藏进那件略显宽大的外套里。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微微泛白,喉咙里挤出的字句像是在自言自语:“白天你看到了吧……每天不是复印文件就是倒茶,没有正经工作派给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要被烤肉店的喧嚣淹没:“太丢人了。”
那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尾音微微发颤,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细小的裂缝,止不住地往外渗。
“事到如今你还有脸说!”神田空太的情绪终于爆发了,他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是你为了自己出人头地,背后捅了我们一刀啊!活该!干了那些坏事回到银行,现在倒跑过来诉苦了?!对你来说工作到底算什么!”
他的声音在烤肉店里炸开,引得旁边几桌的客人纷纷侧目。
千早爱音的头垂得更低了,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沉默着,双手绞在一起的动作更用力了,指尖几乎要嵌进手背里。
“空太。”
雪之下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精准地浇在了神田的怒火上。他朝神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那个手势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神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雪之下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最终还是咬着牙坐了回去,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
雪之下收回目光,伸手拿起桌上的酒瓶,想要给千早爱音倒一杯酒。瓶口悬在半空中,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对了,你不喝酒的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像是才想起来这件事。他转头看向服务员的方向,准备喊人换饮料:“不好意思,上一瓶——”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
千早爱音直接从雪之下手中接过了那瓶酒,动作有些粗鲁,甚至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决绝。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然后端起来,仰头——
咕嘟、咕嘟、咕嘟。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一杯喝完,她又倒了一杯。
雪之下和神田都愣住了,谁也没有说话。
千早爱音放下杯子,嘴唇微微哆嗦着,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好久没有和人一起聚餐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像是堤坝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缝:“我做了十分过分的事情……一直想要道歉。”
她抬起头,第一次正视雪之下和神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在烤肉店的灯光下闪着碎光,却没有落下来——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
“部长、空太……实在对不起。”
最后那四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
神田看着她这副模样,嘴唇动了动,刚才那股怒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他别过头,不去看她,但攥紧的拳头已经慢慢松开了。
“好了,好了。”雪之下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千早爱音的肩膀,力度不重,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分量。
——雪之下直树又攻略了一位下属,成就加一。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但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千早爱音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软弱的情绪全部压回去。她重新整理了一遍仪容,挺直了腰背,虽然眼眶还是红的,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基本的平稳:“部长,白天你们的对话我也听到了一些。”
她顿了顿,目光在雪之下和神田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你们真的在和Spiral合作吗?”
“嗯。”雪之下点点头,没有隐瞒,语气坦诚,“我想帮帮那家公司。”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继续开口,声音诚恳:“但是,我还不了解银行那边的情况。假如在你了解的范围内有方便透露的信息,还请告诉我。”
他把“方便透露”四个字咬得轻了一些,像是在刻意降低这句话的分量,不让千早爱音感到压力。
“你想知道什么?”千早爱音问道,目光比刚才坚定了许多。
一旁的神田空太立刻来了精神,身体前倾,迫不及待地接话,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千早,你每天都在复印文件,那么你对复印机很熟悉吧?银行并购方案的复印记录会不会留在复印机磁盘里?”
千早爱音听完,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沉重。她抬起头,无奈地看着两人,声音里透着一丝歉意:“那个部门全都是绝密消息,复印机都被设置成每次自动删除复印记录。”
她抿了抿嘴唇,又补充道:“那份并购方案只有原件,没有复印件。原件也是在四条部长的办公桌里——锁着的,钥匙只有她自己有。”
神田的脸色暗了下来,刚才燃起的希望又被浇灭了。他靠回椅背,深深地叹了口气。
千早爱音看着两人的表情,心里有些不安。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不过……你们为什么要银行的并购方案呢?”
雪之下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千早爱音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没事了,忘了刚才的事情吧。”他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甚至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平静的、毫无保留的善意。
千早爱音怔了一下。她看着雪之下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部长是在为自己考虑,他不想让自己为难,不想让她卷入更深的漩涡,不想让她在自己已经岌岌可危的处境上再添风险。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那个……部长。”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听说你要从东京中央证券外调到更远的地方了。”
“是啊。”雪之下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都怪你们把收购信息泄露给银行。”神田毫不客气地讥讽道,声音里还是带着几分怨气。
千早爱音的头又低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
雪之下没有理会神田的讥讽,他的目光落在千早爱音身上,眼神坚定得像一块磐石。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地说:“我怎么样都无关紧要。认准自己必要的工作,然后全力以赴——领工资的人,就该是这样。”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地钉进千早爱音的心里。
千早爱音猛地抬起头,她的目光与雪之下的撞在一起,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躲闪和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光芒——那是被信任、被认可、被赋予某种意义之后,从内心深处燃起的东西。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但她的眼神已经替她做了回答,那是一种下定决心的眼神。
雪之下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夹子,翻了一下烤架上已经微微焦黄的肉片,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好了,先吃饭吧。肉都快烤糊了。”】
总武高 · 侍奉部屏幕缓缓暗下,定格在烤肉店那一幕——雪之下直树平静地说出那句:“认准自己必要的工作,然后全力以赴。”
“雪之下直树……这个人。”比企谷八幡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复杂,“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执着’了吧。是那种——一旦认定,就算全世界都在说不可能,也会继续往前走的类型。”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雪之下雪乃,“而且最麻烦的是,这种人通常真的能走通。”
由比滨结衣点头点得飞快:“对对对!刚刚那一段,大家都在说‘不可能’、‘做不到’、‘放弃吧’——可是他完全没有被影响!”她比划着,“就好像根本没听进去一样!”
“不是没听进去。”雪之下雪乃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清晰的判断,“是听进去了。然后自己判断为‘无关信息’。”
比企谷:“……好冷酷的处理方式。”
雪乃没有否认:“直树他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要做什么。之后的一切信息,只会被他用来‘修正路径’,而不是‘改变目标’。”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屏幕已经暗下去的地方,“这就是他的做事方式。”
由比滨呆住了:“诶……这么说的话,那不是超级累吗?一个人一直坚持这种事情……”
雪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是啊,很累。”语气很轻,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不过——这才是直树。”
“而且还有一点。”比企谷忽然开口,“我本来以为雪之下那种人,应该是对下属要求很严厉的人。结果刚才那段……”
“啊!”由比滨立刻接话,“你是说千早那段对吧!他居然记得对方不喝酒!”
“对。”比企谷点头,“而且不是那种‘刻意记住’的感觉,是很自然地记着。”
雪乃轻轻抬眼:“直树他应该是记下了公司所有下属的喜好,因为在他那里,下属从来不是‘工具’,而是‘人’。”
由比滨愣了一下:“……人?”
“嗯。”雪乃点头,“他会记住每个人的习惯、性格、甚至情绪状态。不是出于感情,而是出于责任。”
比企谷轻笑一声:“责任感过剩型社畜啊。”
“才不是那种说法啦!”由比滨立刻反驳,“那明明是很温柔吧!而且他还在帮千早啊,明明对方背叛过他!”
雪乃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轻声说道:“因为那是他的下属。无论她做过什么,只要还在他的责任范围内——他就不会放弃。”她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由比滨小声说了一句:“……好厉害。我做不到。”
比企谷耸肩:“我也做不到。这种人,现实里一般会被榨干。”
“但他不会。”雪乃直接说道,语气没有一丝犹豫。
比企谷挑眉:“这么肯定?”
雪乃微微抬头,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极其隐秘的骄傲:“因为他不是那种‘被动承受’的人,而是主动掌控一切的人。”
由比滨看着她,忽然笑了:“雪乃你好开心啊。”
“……没有。”雪乃别开视线,语气依旧冷静,但耳尖微微发红。
比企谷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抽:“你那种表情,已经不是‘没有’能解释的程度了吧。”
雪乃没有再反驳,只是轻轻闭了一下眼,然后再睁开,目光恢复平静。
但那一瞬间,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执着到近乎固执,却又能记住每一个人的细节。连背叛过的人都不会轻易放弃。
(……真是,让人不得不认可的弟弟。)
那不是单纯的欣赏,也不是单纯的认同——而是发自内心的,自豪。
……………………
秀知院学园 · 学生会室
“……等等。”藤原千花歪着头,一脸“好像哪里不对劲”的表情,“这个场景……是不是见过啊?”
“哈?”石上优一脸疑惑,“你又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白银御行眉头一挑:“你是说——”
藤原开始手舞足蹈地复刻:一拍桌子,“神田这边‘啪!’地发火——‘你怎么能这样!’”——立刻换表情压低声音,“好了好了,冷静一点,别这样。”
她双手叉腰,一脸得意:“这不就是经典套路吗!”
学生会室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的目光,缓缓移向了一个人——四宫辉夜。
辉夜端着茶杯,动作优雅,表情没有变化。但空气温度明显下降了几度。
“藤原同学。”她轻声开口,语气温柔,“你刚才,说了什么?”
“啊哈哈……”藤原瞬间僵住,但下一秒反而更兴奋了,“我说!大家都在模仿辉夜同学啊!四条真妃也是,雪之下也是,”她指着屏幕,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这不就是你和——”
“闭嘴。”辉夜直接打断,语气冷得像刀。
“呜!”藤原捂住嘴,但眼睛还在疯狂眨,明显在憋笑。
一旁,早坂爱轻轻叹了口气:“……还真有点像。”她语气平静,“一个负责施压,一个负责收束。”她看向屏幕,眼神带着分析意味,“这种配合——很典型。”
白银点头:“确实。单纯的愤怒只会让对方防御,但在情绪释放之后,立刻接上冷静与安抚——反而更容易让对方接受。”
石上忍不住吐槽:“所以说,这是‘心理战组合技’?”
“可以这么理解。”白银点头。
“不过——”辉夜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屏幕上,“他们和我们——还是不一样的。”
“诶?”藤原小心翼翼探头,“哪里不一样?”
辉夜轻轻一笑,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锋芒:“我们是——有意识地在配合。”她看向早坂,眼神意味深长,“而他们——更像是本能形成的分工。”
早坂微微一愣,随即笑了:“也就是说——不是‘演’,而是自然发生的?”
“正是如此。”辉夜点头。
学生会室再次安静。
石上低声嘀咕:“那更可怕了吧……”
白银沉默一瞬,缓缓开口:“一个负责冲锋,一个负责控制节奏——而且不需要沟通。”他看向屏幕,目光微沉,“这种组合——很难对付。”
藤原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了一句:“那岂不是……升级版辉夜同学?”
“藤原。”辉夜再次开口,语气温柔却带着危险,“你今天话很多呢。”
“对不起我错了!!!”藤原秒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