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iral公司大厅,雪之下与神田刚结束商谈,准备回去东京中央证券。
一路上神田空太满脸庆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激动:“有了SAO撑腰,也算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了!这下子总算是保住Spiral公司了。”
雪之下却没有接话,他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双臂环在胸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手肘,目光越过神田,眉心微微蹙着,像是有团看不见的阴云凝在那里,挥之不去。事情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诡异——和之前每次危机降临前,那些暴风雨前的宁静,几乎一模一样。
“有两件事我想不明白。”雪之下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针落进空旷的大厅,清晰得有些冷。
“?什么意思?”神田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搞得一愣,脸上的庆幸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嘴角。
雪之下没有看他,目光仍然望着前方,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第一件是东京中央银行。那个四条部长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这次收购对银行而言,是不择手段也要做成的项目。”
“确实。”神田点点头,赞同之余,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不安又被翻了起来。他抿了抿唇,追问道,“另一件事呢?”
雪之下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却让神田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SAO。”他只吐出这一个词,没有多余的解释,便径直朝前走去,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而急促的节奏。
“SAO?为什么——请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在意SAO呢?”神田愣了半秒,赶忙追上去,步子又急又乱,声音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甚至有些恳求的意味。
雪之下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
回到东京中央证券,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雪之下反手将门关上,又拧了一下锁,确认反锁妥当,才转身走向会议桌。神田站在门边,看着他的动作,下意识地咽了一下——他很少见雪之下部长这样谨慎,甚至有些……戒备。
会议室里只开了一盏灯,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百叶窗上,像两道沉默的剪影。
雪之下拉开椅子坐下,从包里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动作利落地打开、开机。他输入一串上衫发过来的账号,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衬得他眉眼间那股沉静愈发冷冽。
东京中央银行官网的后台界面跳了出来。
“这就是我们的企业数据库吗?”一旁的神田空太大开眼界,凑近了盯着屏幕,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惊叹,像是头一次发现还能这么玩。
雪之下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修长的手指握着鼠标,飞快地翻页、搜索、调取数据。神田注意到他的呼吸比平时浅了几分,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他在紧张,或者说,他在确认一件他早已猜到、却仍不愿相信的事。
几秒后,雪之下停下了动作。
屏幕定格在一个客户页面上。雪之下盯着那排数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果不其然。”
神田凑近屏幕,瞳孔倏地收紧。那些数字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东京中央银行?居然是东京中央银行!”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猛地转头看向雪之下,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又隐隐约约透着一丝——他不敢承认的恐惧。
雪之下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继续开口解释,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要确保每一个字都落进他耳朵里:“如果SAO是从东京中央银行贷款,这件事就有点古怪了。东京中央银行贷款给电脑杂技集团收购Spiral,可要是再阻止这桩收购的资金借给SAO的话——”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那一声清脆得像某种宣判。
“就自相矛盾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声。
一旁的神田空太脸色难看,嘴唇微微泛白。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过了几秒,他终于挤出一句解释,声音干涩得连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也许……也许SAO是从其他次要银行贷款呢。”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他垂下目光,不敢再看雪之下的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雪之下的电话响了。铃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被拨动。雪之下瞥了一眼屏幕,瞳孔微缩——来电显示上赫然写着“四条真妃”三个字。
他的指尖顿了一瞬,随即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平稳得不露一丝破绽:“四条部长,你好。”
“你好啊,雪之下!”电话那头,四条真妃的语气轻佻得像在逗弄一只猎物,尾音上扬着,“跟Spiral谈得还顺利吗?给我说说吧!”
雪之下的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对方是怎么知道的?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脑海——Spiral那边的谈判刚刚结束,消息不可能这么快传出去,除非又出现了间谍。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眼身旁的神田,又迅速收回。不,不会是他。但那还能是谁?雪之下的呼吸慢了半拍,沉默在听筒里蔓延开来,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数倍。
见雪之下没有回话,四条真妃的语气顿时天翻地覆。
“马上给我滚过来!”怒吼声从听筒里炸开,连一旁的神田都听得清清楚楚,整个人吓得肩膀一缩。
雪之下将手机稍稍拿远了一些,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但神田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东京中央银行,证券部。四条部长办公室的门厚重得像一道城墙,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雪之下走进去的瞬间,便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微妙的压迫感。四条真妃端坐在主位上,姿态优雅得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而桥本正义站在四条真妃身侧,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他看向雪之下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优越感——那眼神分明在说:看看,丧家之犬终于被主人唤回来了。
雪之下没有看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站定,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在暴风雨中也不肯弯腰的竹。
四条真妃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她缓缓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们中央证券和Spiral搅在一起的事情,我正好略有耳闻。”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块石头砸入平静的水面。
“您是从哪里听说的?!”雪之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问道,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
四条部长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伸出食指,指向头顶。那个动作优雅而缓慢,像舞台上的演员在做一个精心设计的亮相。
雪之下愣住了,他盯着四条向上指着的那根食指,又顺着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天花板,一脸困惑。
四条真妃这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现在是我在提问。”
逆天,雪之下差点没绷住表情。你曾经果然是四宫辉夜的小弟吧——明明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非要做出这种手势,你到底在表现什么啊?!他的内心在疯狂吐槽,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硬生生把那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帅”咽了回去。
见雪之下没有回答,一旁的桥本正义率先出击。他往前迈了一步,像一堵墙似的挡在雪之下和四条真妃之间,声音洪亮得像在法庭上宣读判决书:“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雪之下部长!中央银行和中央证券同属于一个资本集团,绝不允许有损害集体利益的事!要是你们敢帮助Spiral——”
“打扰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千早爱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几杯茶水。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出一丝差错,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桥本的话被打断了一瞬。他转头瞥了一眼,认出是千早爱音后,脸上闪过一丝不屑,随即转过头,继续向雪之下发难,声音比刚才更高了:“那是毫无争议的背叛行为!”
“到时候可不是外调处分就这么简单了!”坐在主位上的四条真妃适时地补充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却比桥本的怒吼更让人后背发凉。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
雪之下沉默了,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微微绷紧,目光直视前方,既不看向四条,也不看向桥本,像是面前这两人的压力根本就不存在。
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四条真妃的耐心被这沉默一点一点地磨蚀着,终于,她坐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刀般逼视着雪之下:“喂,雪之下,你怎么个意思,说话啊!”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雪之下依旧不咸不淡,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语调都没有起伏。
四条真妃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怒火压下去,换上一副“好声好气”的表情,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Spiral的反收购策略是什么?”
“你自己去问不是更好吗。”雪之下依旧嘴硬,甚至微微偏过头,避开四条的视线,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任谁看了都要火冒三丈。
“砰——”
四条真妃一拳砸在办公桌上,茶杯被震得叮当响,茶水溅出了杯沿。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微微泛红,那是怒火烧到极致的表现。可偏偏,她拿面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毫无办法。
一旁的桥本正义看在眼里,立刻心领神会。他大步走向雪之下,用身体猛地挤向对方,一边挤一边咄咄逼人地喊道:“别给我装傻,雪之下部长!快点回答四条部长的话!”他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撞着雪之下的胸口,逼迫他往后退。
雪之下被挤得向后倒退,脚步有些踉跄——却冷不丁撞到了身后端着茶水的千早爱音。
“哗啦——”托盘倾斜,茶杯翻倒,茶水泼了一桌。
“对不起!对不起!”千早爱音慌忙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去扶正茶杯,却越弄越乱。她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
“你在干什么啊!千早爱音!”桥本正义的怒火瞬间转移了目标,他转过头,对着千早爱音劈头盖脸地吼道,“连倒茶也做不好吗?行了,赶紧收拾收拾,就给我滚!你这个家伙真的没用!”
他一边骂,一边伸手推搡着千早爱音,把她往门外赶。千早爱音被他推得踉踉跄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眶里已经泛起了水光。
就在千早爱音被推出门外、即将被关在门外的瞬间——
“你们把千早挖到银行,就是为了让她端水倒茶的吗?”雪之下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不低,却像一道惊雷,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桥本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愣在原地。四条真妃也愣住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雪之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哈?”四条真妃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眉头皱成一团。她以为雪之下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比如Spiral的反收购策略,比如他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结果就这?
雪之下没有理会对方的反应,继续开口,声音平稳而认真:“千早或许是做不好打杂或者事务类的工作,但要讨好客户和待人接物,她可是有一套的。让她当个销售,估计也能做出一定成绩。”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四条真妃,一字一句地说:“费这么大劲把她挖回银行,你们就不能人尽其用吗?”
门外,千早爱音愣在原地。她目瞪口呆地透过门缝看向雪之下部长,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本以为雪之下也会和他们一样对自己落井下石,会质问她为什么要背叛中央证券,会——什么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雪之下部长居然在为自己说好话。
可是……可是我明明背叛了中央证券的大家啊。她的鼻头一酸,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滑了下来。她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怕自己会当场哭出声来。
办公室内,四条真妃仅剩的一点耐心彻底耗尽了。
她还以为雪之下终于要开口说Spiral的事情了,结果绕了半天,居然在千早爱音那个废物身上浪费口舌。她怒极反笑,声音拔高了八度:“现在还轮不到你小子说三道四!有这功夫还不如替你自己操操心呢!”
她缓缓从办公桌后走出来,一步一步逼近雪之下,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压迫。最后,她在雪之下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四条真妃微微仰起头,目光如刀,一字一顿地警告道:“听好了,雪之下,送你一句忠告——想要搅黄我们的生意,有种你试试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雪之下没有退让,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收紧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四条真妃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在施舍一个乞丐:“要是那么想要业务,我就赏赐你一点——这些项目正适合你们这种子公司。”
她朝桥本使了个眼色,桥本立刻会意,从桌上拿起一叠文件,重重地摔在雪之下面前。纸张散开,密密麻麻的项目名称映入眼帘——每一个,都是无人敢接的烂摊子。】
秀知院学园 · 学生会室
四条真妃将手指指向头顶的动作,以及自己的解释,让众人都忍俊不禁
“噗。”石上第一个笑出声,“这动作也太刻意了吧……怎么感觉像在模仿谁?”
藤原歪头看了两秒,突然眼睛一亮,猛地拍桌:“啊!!我懂了!!这不就是辉夜同学平时那种‘高高在上指一下’的动作吗?!”
白银默默点点头,目光在屏幕和辉夜间来回扫了一下:“……确实很像。”
石上直接笑喷:“等等,真的一模一样啊!”他抬手模仿,“‘我在提问’——但气场完全不一样!”
“对对对!!”藤原笑得趴在桌上,“动作学到了,精髓完全没有!辉夜同学是那种‘你根本不配回答’的感觉,她这个就变成‘我是不是很帅?快看我’!”
“闭嘴藤原!!”辉夜脸瞬间涨红,“那种动作本来就是基本威慑手段!谁都可以用!”
“但问题是——”石上强忍笑意,“辉夜前辈用的时候,是‘理所当然的支配感’。她用的时候……是‘我在努力表现得像大人物’。”
“哈哈哈哈哈哈!!”藤原笑到直不起腰。
白银轻咳一声:“从行为逻辑来看,她确实在模仿上位者的压迫表达。但问题在于——她没有那个位置。”
“也没有那个气场。”石上接话。
“更没有那个压迫力!!”藤原补刀。
三人同步点头。
辉夜额头青筋跳动,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下来,看向屏幕,眼神恢复了几分认真:“不过……这也说明一件事。”
她轻轻敲了敲桌面:“她在刻意塑造‘权威形象’——说明四条她还不够稳。”
石上点头:“也就是说,她其实在心虚?”
“不是心虚。”辉夜纠正,“是不够自信。”
藤原眨了眨眼:“那辉夜同学你呢?”
辉夜微微扬起下巴,语气恢复了理所当然的冷静:“我不需要模仿任何人。”
石上小声吐槽:“因为你就是原版。”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藤原又忍不住笑出来:“不过真的好好笑啊!!学了辉夜同学的动作,结果变成低配版!!!”
石上补刀总结:“高仿失败案例。”
白银轻轻点头:“形似,神不似。”
辉夜沉默一秒,冷冷开口:“……再笑的人,我会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威慑力!”
…………………………
MyGO!!!!! · 排练室。屏幕缓缓定格在千早爱音被推搡着赶出办公室,低着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的场景。
“……哈。”椎名立希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明显的不屑,“这不就是报应吗。背叛别人,跑去抱大腿,结果连人都不是,只能端茶倒水。”她轻轻嗤笑,“活该。”
“立希……”高松灯轻声开口,声音很小,像是在劝却没有反驳。她只是低着头,看着屏幕里那个慌乱到不知所措的爱音,指尖微微收紧。
“不过说真的——”长崎素世托着下巴,语气冷静,“她当初选择离开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种可能性。既然是靠关系进去的,那被当成工具使用也不奇怪。更何况,她还背叛了原本的人。”
空气微微一沉。
“……背叛。”丰川祥子轻声重复,语气没有情绪。但那一瞬间,房间的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度。她看着屏幕里那个低着头、连眼泪都不敢流出来的少女,“连最基本的立场都站不稳的人,被人轻视是理所当然的。”
没有人反驳。因为这句话太像现实。
“但是……”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
众人下意识看过去——是高松灯。她抬起头,眼神有些犹豫,却还是说了出来:“她……好像也很难受。”
立希皱眉:“难受?那是她自己选的吧。”
“可是……”灯轻轻摇头,看着屏幕,“她刚刚……哭了。”
画面仿佛重新浮现——门外的爱音,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却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那种感觉……”灯的声音越来越轻,“好像……一个人被丢下了一样。”
素世目光微微一动,没有说话,只是把视线移开了一点。
立希轻轻“啧”了一声:“……就算这样,也不代表她没错。”
“嗯。”灯点了点头,“只是……有点可怜。”
空气变得有些复杂。
祥子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冷静得不像在看一个“背叛者”,更像在看一个失败者。
“人是可以选择的。”她忽然开口,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她选错了。”
她停顿了一下,“所以才会站在那里。”一句话,像是给这一切下了结论。
【从证券部离开时,雪之下脚步沉稳,面色如常,但脑海中却翻涌着无数念头。
刚才四条真妃的态度太反常了。
他边走边回想刚才那一幕幕画面——四条一拳砸在桌上时的暴怒、桥本咄咄逼人的推搡、千早爱音被赶出去时的狼狈……然后,就在他开口替千早说了几句话之后,四条的态度忽然就变了。
从怒不可遏,到忽然赏赐“垃圾项目”,再到轻描淡写地放他离开,这转折太生硬了。
Spiral准备采取何种反收购对策,四条应该千方百计想要知道才对——那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可就因为千早把茶水弄撒了,他便突然换了个话题?
不对。雪之下微微蹙眉,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难道说银行也……
他正低头沉思,没留意前方的走廊拐角处有个人影正迎面走来——
“哎呀呀,这不是雪之下老弟嘛!”一道轻佻得近乎浮夸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他的思绪。
雪之下猛地抬起头,瞳孔倏地收紧。
四宫辉夜。
那个名字像一块巨石,瞬间压上了他的胸口。面前的女人穿着一丝不苟的一套董事西装,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慵懒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她歪着头看向雪之下,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却藏着某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像一只猫在打量一只已经落入掌心的老鼠。
“你手上拿的是四条真妃派给你们的活吗?”四宫辉夜的目光落在雪之下手中的那叠文件上,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做作的同情,“大型收购项目半路被人抢走,换来这些垃圾项目……真的是可悲啊。”
雪之下停住了脚步,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对方,下颌微微绷紧,目光冷得像冬夜里结了冰的湖面。那叠文件的边角被他捏得微微卷起,指尖的力度几乎要将纸张刺穿。
四宫辉夜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沉默,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千载难逢的机会,缓缓朝雪之下走近。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笃定而从容,像某种优雅的猎食者在拉近与猎物之间的距离。
她在雪之下面前站定,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又低又轻,像是在分享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子公司的功劳归母公司,母公司的失败子公司抗——银行就是这种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雪之下的反应。
雪之下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塑。
四宫辉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继续往下说,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像是憋了一肚子话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我还听说,他们正准备让你背锅,把你调去更远的地方呢。外调一次就算了,居然还有第二次、第三次——你也实在是太不走运了。”
她的话像连珠炮似的往外蹦,也不管雪之下听没听进去,一口气说了个痛快。说到“不走运”三个字时,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微妙的幸灾乐祸,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雪之下依旧沉默,他那副冰冷的表情像是焊在脸上似的,任凭对方说什么,都没有丝毫松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和四宫辉夜没有什么好说的,双方就像是磁铁的两极,永远都是会是水火不容的对手
四宫辉夜的笑容僵了一瞬。她盯着雪之下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内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都到这个地步了,还在我面前装?都被发配边疆了,还在摆这副臭架子?一股无名火从胸腔里往上蹿,烧得她牙根发痒。
但她还是忍住了,深吸一口气,将那团火硬生生压回肚子里,四宫辉夜重新挂上那副“善解人意”的笑容,语气一转,像是在施舍什么天大的恩惠:“看你这么可怜,要不然——我来帮助你吧?”
这话一出,连雪之下都有些绷不住了。他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荒谬。帮助我?你?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讥讽:“您要帮我?”
那四个字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雪之下自己都觉得可笑。
四宫辉夜见他有反应,顿时来了精神,连语气都变得热络了几分,像是在推销一件滞销的商品:“我可以为你向人事那边美言几句——”
话说到一半,她的傲娇劲突然犯了。只见她清了清嗓子,微微偏过头,视线飘向一旁,下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声音也恢复了那种拿腔拿调的矜持:“不过,还得看你的态度如何。”
那副“我在帮你大忙但你得求我”的姿态,活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在抖擞尾巴。
雪之下看着他这副样子,一时间竟有些无语。更换外调地点——这种程度的帮助,有你没你都无所谓。他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但脚步已经开始往前迈了。
他走向四宫辉夜的方向,每一步都不急不缓,像是在丈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侧过头,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多谢您的关心,不过不劳您费心。”
他顿了顿,目光与四宫辉夜撞在一起。
“听说您以前的爱将四条真妃也转头投了板柳副行长——”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实,“您先照顾好自己吧。”
说完,他正好走到了四宫辉夜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只剩下咫尺,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的情绪——四宫辉夜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瞳孔里映出雪之下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二人对峙着,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雪之下没有退让,也没有闪躲。他就那样站在原地,与四宫辉夜四目相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会保护好自己。”
话音落下,他微微侧身,准备离开。
“哦,很遗憾。”四宫辉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雪之下的脚步顿了一顿,但没有回头。
短暂的沉默之后,四宫辉夜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那层轻佻的面具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某种更冷、更硬的东西:“你保护不了自己。”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钉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雪之下耳朵里钉:“违抗公司会有什么后果,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不管用什么手段,我也要留在这里。”四宫辉夜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是你啊——”
她忽然提高了音量,像是在宣布一个已经板上钉钉的判决:“已经完蛋了。”
“Death,懂吗?”
“Death!”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
雪之下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余光里瞥见四宫辉夜抬起手——捏成拳头,伸出大拇指,在自己脖子前缓缓划了一道弧线。那个手势干脆利落,像是在执行一道已经下达的死刑令。
雪之下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着,沉稳,克制,却比来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身后,四宫辉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她的拳头还悬在半空中,指节攥得发白,半晌才缓缓放下。】
秀知院学园 · 学生会室。屏幕定格在辉夜抬手划脖的一幕——“Death.”
藤原千花直接笑滑下椅子:“辉夜同学你在干嘛!中二病晚期吗!还‘Death!Death’!哈哈哈哈!”
石上优嘴角疯狂上扬,努力憋笑:“前面明明是最终BOSS气场,结果来个死亡宣告加手势?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白银御行推了推眼镜,别过头:“……不评价。”肩膀却微微颤动。
“辉夜同学”石上忍着笑,“你刚才那个动作——是准备当反派吗?而且还是那种……有点沙雕的反派。”
“闭嘴!”辉夜拍桌站起,脸涨得通红,“那是气势!在那种情况下,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予心理压迫,非常合理!”
“可问题是——”藤原擦着眼泪举手,“你说了‘Death’两遍诶!而且发音超认真!”她模仿起来,又笑崩了。
“那是强调!强调威慑力!”
石上补刀:“听起来更像是……在玩谐音梗。”
“‘Death’听起来不就像‘です’吗。”他咧嘴一笑,“翻译过来就是——‘已经完蛋了哦~是这样的哦~’”
藤原再次爆笑:“这不是超级可爱吗!完全没有威慑力了啊!”
白银扶额叹气:“从‘冰冷的辉夜姬’到‘搞笑角色’,只需要一个发音错误。”
“我没有发音错误!”辉夜几乎崩溃。
“而且最关键的不是这个吧。”石上擦了擦眼角,“你前面不是还在帮他吗?”
白银点了点头:“确实。你主动接近他,甚至提出要帮他调动人事。这和你一贯的作风不太一致。”
藤原眨了眨眼:“对诶!辉夜同学不是应该——‘去死吧对手’那种类型的吗?”
“我才不是那种人!”
石上抱着胳膊:“可你最后还是说了‘Death’啊。”
“那是两回事!”
白银看着屏幕,缓缓开口:“不过……那种‘帮他一把再亲手压下去’的行为,反而更像你。”
辉夜微微一愣。
“确实,”石上点头,“有种先给希望再打碎的感觉。”
藤原歪头:“诶?那不就是更坏了吗?”
“闭嘴!”辉夜没有继续反驳,只是微微别过脸,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她自己也意识到了——那一刻,她没有完全把雪之下当成“敌人”。只是那点情绪还没来得及承认,就被自己用一句“Death”盖过去了。
“……真是的。”她低声嘟囔,语气里带着不爽,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
藤原还在小声笑:“沙雕版辉夜姬……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