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翼往事·未播出母带·内部编号 SW-0017】
本视频由联邦公共文化频道栏目组录制,原定作为一期特别节目播出,因当事人强烈反对,本片最终未通过终审,全部母带移交联邦文化档案馆封存。
以下为母带全文转录。
【旁白】
各位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在节目开始之前,我们需要做一个小小的免责声明:本期节目中即将展示的私人日记内容,并未获得日记所有者,也就是我们敬爱的联邦英雄王昭先生的正式授权。
事实上,当我们的制作团队通过官方渠道提交查阅申请时,王昭先生本人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想都别想。”
随后,我们通过其他渠道进行了多方努力,具体来说,陈澪女士在得知我们的选题后表示“这也太好玩了吧必须支持”,并主动提供了大量珍贵的补充素材和当事人回忆;楚晞女士的态度则更为克制,她在审阅完节目策划案后只说了一句“内容必须经过事实核查,不准添油加醋”,但并未明确反对。
而王昭先生在得知上述情况后,据说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最终仍然没有授权。
但我们还是录完了。
好,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许多年前,回到银翼学院的那个秋天,那场轰动一时的烘焙大赛刚刚落下帷幕。
十一月七日·晴
烘焙大赛结束第三天了,学院论坛上的讨论热度总算降下来了一些,不过走在路上还是偶尔能听到有人提起那天的事。
今天没什么特别的。
上午的源能回路课照例无聊,讲师花了四十分钟解释一个用三句话就能说清楚的概念,陈澪在第十五分钟的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把我的袖子蹭湿了一块,我把胳膊抽走的时候她还砸了砸嘴,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再来一串”,大概是梦见路边的烤肉摊了。
下午自由训练时间,在训练室练了两个小时的剑,没什么新进展。最近总觉得手上的感觉差了点什么,每一剑都像是隔着一层东西,说不上来,就是不够干净。可能是睡眠不太好。
晚饭被陈澪拉去她家吃了一顿蛋炒饭,味道还行,就是盐放多了。她坚持认为“咸一点才有灵魂”,这种歪理我懒的反驳。
对了,我记得昨天陈澪在训练的时候摔了一跤,小臂擦掉了一块皮,当时出了不少血,我让她去医务室,她非说贴个创可贴就行。
今天无意间看到她的伤口已经完全好了。
不是结痂的那种好,是一点痕迹都没有,昨天晚上她还嚷嚷着“好疼好疼”,今天就跟没事人一样。
可能是我记错了伤口的位置吧。
【旁白】
栏目组就“蛋炒饭事件”向陈澪女士进行了求证,她的回复是:“第一,那锅饭咸淡刚好;第二,王昭他自己吃了两碗;第三,你们能不能关注一点有价值的事情。”
据悉,她在说完第三句话之后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他袖子上那块口水印也不是我弄的。”
楚晞女士对同一段日记的评价则简洁得多:“他的观察力一直都很好。”
至于这句话是指他观察到了蛋炒饭的咸淡,还是观察到了别的什么,楚晞女士没有做进一步说明。
十一月八日·晴
没什么可写的,记一下流水账。
早上五点半被邻居的闹钟吵醒,墙壁的隔音真该修一修了,洗漱的时候发现牙膏快用完了,挤了半天才挤出一小条。
上午是两节大课,源能材料学和武装构型基础,材料学的讲师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讲课的时候喜欢用手摸自己的头顶,每摸一次就会停顿两秒,我数了一下,一节课摸了三十七次,陈澪说我关注的重点有问题。可能她说得对。
武装构型课倒是有点意思,讲到了不同材质的源晶在高频共振下的稳定性差异,陈澪听到这段的时候眼睛亮了,那种亮法和她看到新型材料时一模一样,我怀疑她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把这些参数用到她那些奇奇怪怪的发明上去了。
中午食堂的红烧排骨不错,我多打了一份,陈澪顺手从我盘子里夹走了两块,理由是“帮你控制摄入量”。
下午没课,去了趟跳蚤市场,让我淘到了一本很旧的手札,是某个不知名的剑术流派的训练笔记,里面提到的一种“以退为进”的身法思路很有意思,利用后撤的动量转化为下一击的起手势,把防御和进攻压缩进同一个动作里。
花了不到十个信用点,回来试了试发现思路是对的,但身体的肌肉记忆还没跟上,做出来的动作总是会在衔接处卡一下,这身法可以尝试练一下。
回来的路上经过商业区,橱窗里挂了一排冬季的新款外套,走过去的时候想起来,陈澪的那件棉服袖口已经磨得起毛了,她嫌新衣服贵一直没换。
不是我该操心的事。
【旁白】
栏目组注意到了这段日记的最后几行。
陈澪女士在采访中被问及是否知道这件事时,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说:“那年冬天,我的旧棉服确实没有换。”
她又停了一下。
“但是第二年开学的时候,我柜子里多了一件新的,他说是抚恤金多发了一笔顺手买的。”
“您相信吗?”
“我当然不信。”她笑了一下,“但我穿了。”
十一月九日·多云
难得的休息日,本来想在家里躺一天。
上午补了一会儿觉,十点多的时候陈澪发来消息,问我下午有没有空,说童谣找她有事,问完了以后想一起去商业区逛逛,我说我在家躺尸,你们去就行,她发了一个很大的白眼表情饱过来。
下午翻了翻新闻。
有一条标题很长,大意是:开阳城外围第七区域近日有民众声称目击到异常能量波动,疑似裂隙活动迹象,联邦安佺部已介入调查,官方发言人呼吁民众保持冷静,切勿听信网络谣言,目前开阳城各项安全指标均在正常范围内。
我多看了两遍。
第七区,上次路过那里的时候,空气中有一股被高温灼烧后的焦臭味,路灯闪烁的频率也不太对。当时以为是供能系统的小故障。
现在回想起来——
算了,官方说正常那就正常吧。
傍晚陈澪路过我家,买了两杯冰淇淋,说是“带你的份”,我的那杯是原味,她记得我不喜欢花里胡哨的。
她吃冰淇淋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有时候觉得这种日子挺好的,没什么大事发生,就这么待着。”
我没接话。
嗯,挺好的。
【旁白】
关于日记中提到的“第七区异常能量波动”,由于涉及联邦安全档案的解密时限问题,本节目暂时无法披露更多细节。
但我们可以告诉各位,王昭先生的直觉一如既往地准确。
此外,栏目组注意到,日记中写道陈澪女士说了一句“有时候觉得这种日子挺好的”,王昭先生的记录是“我没接话”,然后另起一行写了“嗯,挺好的”。
他没有对她说出口,但他写下来了。
大概在王昭先生看来,写在日记里和说出来是两回事。
十一月十日·晴
今天小测,源能回路计算。
考完以后陈澪一脸如释重负地趴在桌上,嘟囔着“我感觉脑子被榨干了”,我说你这次准备了多久,她说三个小时,我说我准备了四十分钟,她看我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你是不是故意在打击我。”
“陈述事实。”
“你最讨厌了。”
然后她在我胳膊上拧了一把,力道不小,到现在还有点红。
下午没课,陈澪说想去看看有没有新到的弹药模块,我就跟着一起去了武器店。
等她挑选装备的时候顺便翻了会儿论坛,有人发了一个帖子,标题叫“银翼四天王各项数据详细对比”,点进去扫了几眼,大部分数据都是从公开测试排名里扒出来的,没什么新东西,但评论区里有个人说了一句挺有意思的话:“你们注意到没有,四天王的公开数据里永远少一个人,石珂的单项成绩几乎查不到,所有的综合排名里她都是只有一个总评分,没有分项明细。”
底下有人回复说“因为她存在感太低了,连数据采集系统都经常漏掉她”,这句话获得了全帖最高的点赞数。
也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晚上七点以后去了趟训练室,还是那种感觉。每一剑都差一点什么。
十一月十一日·阴转晴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澪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大包辣味薯片,在座位上吃得嘎嘣脆,然后她非要给我塞一片。
我说我不吃辣。
她说你不是不吃辣,你是没吃过好吃的辣,来试试这个,超级香。
我说我真的不吃辣。
她说就一片。
我没拗过她,吃了一片,然后我辣得喝了三杯水。
陈澪笑得快从椅子上掉下来,笑到一半自己被呛到了,咳嗽了半分钟,眼泪都咳出来了。
这件事没有任何记录价值,但今天确实没别的事了。
不对,还有一件。
下午路过一班教室的时候,看到楚晞和童谣坐在靠窗的位置说话。
楚晞好像在问什么问题,童谣在跟她解释。
只是路过看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画面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不好的感觉,就是——
就是以前的楚晞不太会这样跟人说话,以前的她更想一个人待着,现在她好像能跟别人好好相处了。
这是好事。
【旁白】
栏目组在采访中向陈澪女士提及了“薯片事件”。
她的第一反应是:“他写进日记了?”
“是的。”
“……他连这种事都往里写?”
“您介意吗?”
“不介意,就是——”
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了许多,“没想到他会记得这种事……”
然后迅速恢复了平时的语调:“反正那包薯片确实很好吃,他不识货而已。”
至于同一天日记末尾关于楚晞的那几行,栏目组也向楚晞女士进行了求证。
她看完后安静了一会儿。
“他觉得是好事。”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
然后没有再说别的。
十一月十二日·阴
下午的实战观摩课发生了一件值得记录的事。
作战系安排了一场高年级学员的对抗演示,但因为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仅仅四分钟就分出了胜负,剩下的时间空了出来,带课的教官临时起意,问台下有没有一年级学员愿意上去做一次自由展示。
一开始没人动。
然后楚晞站了起来。
【旁白】
以下内容,栏目组结合王昭先生的日记原文与银翼学院当日训练场监控影像进行了还原,对话部分以监控录音为准,心理描写以日记为准。
楚晞走向场地中央的时候,整个训练场的嘈杂声像被人无形切断。
她没看任何人,步伐不快不慢,背脊笔挺,校服的下摆被训练场的循环气流微微吹起。
楚晞右手向上一举,光元素在掌心凝聚成形,一柄通体泛着淡金色微光的细长剑刃悄然成型。
陈澪在看台上小声戳了戳王昭的胳膊:“她要干嘛?”
王昭没回答,他的目光已经落在楚晞握剑的手上。
她的手指环住剑柄,那是一种练xi了无数次挥砍后才有的从容,剑柄仿佛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严丝合缝,再无间隙。
第一剑落下的时候,整个训练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自己正在看一种不寻常的东西,但来不及想清楚哪里不寻常,身体就先做出了屏住呼吸的反应。
没有对手,没有靶标,楚晞在空旷的场地中央独自演武,剑刃划破空气的声音被拉成极细的尾音,每一招都干净到多余的东西全被削掉了,没有花哨的轨迹变化,没有刻意的停顿蓄力,起承转合之间像呼吸一样自然。
光元素在剑刃的运动轨迹上留下极淡的残影,那些残影在空气中短暂地构成一种近乎几何化的对称图案,然后在下一个呼吸间消散,被新的轨迹覆盖。
陈澪看得目不转睛,停止了所有小动作。
最后收剑的时候,剑尖在空中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弧,所有的力量在这个弧度里被妥善消解,没有一丝一毫溢出来。
然后剑刃消散,光元素化作细碎的金色微尘飘散在空气中,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训练场安静了足足三秒,然后掌声涌了出来。
楚晞转身走下场地,步伐和上来时一样不快不慢。
日记原文: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技术进步了,是整个人的状态变了,以前的楚晞像一把被绷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或弹射出去。现在的她更像是——
我想了一下,大概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水潭,表面看着什么都没有,但你知道底下的力量大到没有边。
如果现在跟她打,坦白说我没有把握取胜。
下课以后陈澪问我楚晞那套剑怎么样,我说还行。
陈澪说你这个人真无趣,人家那明明很厉害好不好。
她说得对,但“还行”就是我的真实评价,承认别人变强了是一回事,表现的大惊小怪是另一回事。
不过我回家以后又加练了一个小时。
跟这件事没关系,就是觉得手感还是差点什么,正好睡不着。
【旁白】
栏目组的军事评论顾问在审阅这段影像后给出了一个评价:“以一年级新生的标准来看,这段演武的水平是炉火纯青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补充道:“不以一年级新生的标准来看也一样。”
而日记的主人在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之后,给出的评价是“还行”,然后回家默默加练了一个小时,还特意强调了“跟这件事没关系”。
此外,栏目组在核实日记原件时发现,“如果现在跟她打,坦白说我没有把握取胜”这句话的下方,原本还有一行字,被反复涂改后划去了,文件修复专家还原出来的内容是:
“下次不会了。”
王昭先生把它划掉了,理由不明。
但栏目组倾向于认为,这三个字比正文里所有的冷静分析都更接近他当时的真实想法。
本期到此结束,下期我们将继续呈现这段从未公开过的银翼往事。
(画面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