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后的喧嚣逐渐散去，中央礼堂恢复了日常的秩序，只有展台边缘残留的几粒碎屑还在提醒着人们几个小时前这里曾发生过怎样一场“浩劫”。
陈澪与楚晞怀着比面对司绫主任时更加忐忑的心情，磨蹭到了沈汐家的门口，楚晞手里提着一个精美包装的礼盒，陈澪则抱着一大盒巧克力原料。
越靠近沈汐家那扇门，空气就好像越冷上几分，陈澪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这股寒意究竟是来自那位冰元素使尚未平息的怒火，还是单纯源于自己心虚的错觉。
“司绫主任倒是没计较太多，要是沈汐同学能原谅咱们就好了。”陈澪小声嘀咕，仿佛害怕门板后面的人提前听到她来了。
“我来吧。”楚晞说完这句话后，努力维持着仪态，指尖悬在门铃上方停了将近两秒才按了下去，陈澪也学着她的样子，下意识挺直腰板，收敛了平时跳脱的气息。
“叮咚——”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沈汐的脸出现在门后，那双酒红色的眼睛里仿佛凝结着极寒。
见到二人到来，她将门拉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上，无声地看着对方。
“沈汐同学，”
楚晞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我们为大赛上发生的事情郑重向你道歉，因为我们的疏忽和不成熟的作品，连累了你精心制作的蛋糕，真的非常对不起。”
她微微欠身，随后将礼盒双手递出。
陈澪赶紧跟着点头：“对不起，沈汐同学！都是我们的错！你的蛋糕那么漂亮，手艺那么好，却被我们搞砸了……真的非常非常抱歉！”说罢也赶紧把怀里的巧克力原料举到沈汐面前。
沈汐没有立刻去接，不过她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丝，但语气依旧带着寒意：“道歉？我花了整整六个小时的雕刻冰纹，调整了三次配方，它本来应该是今天最完美的作品。”
“结果呢？就因为某个结构不稳定的金山和一个会喷气的化学炸弹，它变成了一堆可笑的蓝色泡沫，你们知道我当时是什么心情吗？”
楚晞的头垂得更低：“我明白……无论多么华丽的装饰，无法稳固存在便是徒劳，这次是我太过注重表面而忽略了根本，真的非常抱歉。”
陈澪也小声附和：“我也太不考虑周围环境了……只想着效果，没顾及后果……对不起，沈汐同学，毁了你的心血。”
沈汐沉默了几秒，带着些许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算了。”
她松开了抱着的双臂，语气虽然还有些硬邦邦的，“看在你俩道歉还算有诚意的份上。”
“但是，补偿不能少。”
她的语调在这五个字上重新拧紧了半圈，“楚晞，听说你家甜品师做的雪顶冰萃是一绝，未来一个月，我的下午茶就交给你了。”
“理所应当，我会让家里最好的甜品师每天准时送来。”
沈汐又看向陈澪：“陈澪，我听童谣说过你的维修技术是一流的，我的武装下次维护保养时，你需要过来当我的助手。”
“没问题，到时候你叫我就好。”
“哼，这还差不多。”
沈汐轻哼一声，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吧，我刚好烤了一些曲奇，还算能吃。”
“谢谢沈汐同学！”
“非常感谢你的宽容，沈汐同学。”
……
就在两人略显局促地站在门口道歉时，另外两道身影悄然出现在不远处的走廊拐角。
“喂喂，真的假的，沈汐的气场都快把门口冻上了……”
萧烈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边低气压的门口龇牙咧嘴地小声道，毕竟他被那股寒气制裁过的次数，整个学院怕是没人比得过。
“毕竟是她花了那么多心血的作品。”
顾岚叹了口气，手里提着两个包装精致的袋子，“也怪我，要是没被一些事情耽搁，或许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意外了。”
他说“一些事情”的时候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没再继续往下说。
他们并没有立刻上前，只是远远看着，看到陈澪与楚晞诚恳地道歉，看到沈汐最终还是侧身让两人进了房间，二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看样子……警报解除了？”萧烈不确定地问。
“大概吧。”顾岚笑了笑，“沈汐她虽然脾气硬、嘴也毒，但从来不是真正记仇的人。”
又等了一会儿，估摸着里面的气氛应该缓和了一些，两人才互相使了个眼色，装作刚到的样子走了过去。
萧烈故意提高了音量：“哟！沈汐！开门，是我们来了！”
顾岚也跟着笑道：“还生气呢？我们带了礼物，是你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新品，熔岩巧克力堡垒。”
沈汐开门看着这两个吵吵嚷嚷的家伙，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吵死了你们两个！谁要吃那种甜腻死人的巧克力堡垒！”
她嘴上嫌弃着，却还是接过了顾岚递来的礼物：“都挤在门口干嘛？进来！陈澪和楚晞也在，正好一起把这些赔罪礼消灭掉，省得看着心烦。”
萧烈第一个挤进去，笑嘻嘻地凑到沈汐旁边：“哎呀别生气啦，下次比赛我们给你当助手，我负责控温，保证不烧焦！”
“就你？“
沈汐斜了他一眼，“上次在我厨房里把巧克力烧成焦炭的是谁？”
“那不是——那不是火候没掌握好嘛！”萧烈心虚地挠了挠后脑勺。
沈汐盯着他看了两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在他肩上捶了一下：“想当我的助手？先把你的小火练好再说吧。”
萧烈被捶得歪了歪身子，也跟着咧嘴笑起来。
顾岚也跟着走进房间，对着里面的陈澪和楚晞点了点头，小小的客厅里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沈汐在厨房里翻找杯子，萧烈被指使去烧热水，陈澪凑过去帮忙摆盘子，楚晞负责把排列得歪歪扭扭的曲奇一块块重新码齐，顾岚把熔岩巧克力堡垒的包装拆开摆在茶几上。
很快，热可可的甜香很快弥漫了整个房间，曲奇和蛋糕被一块接一块地消灭着，萧烈和陈澪不知道怎么就争论起了“巧克力堡垒到底该掰着吃还是咬着吃”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楚晞被迫充当裁判却给出了一个“两种吃法都缺乏美感”的评价，沈汐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屋子的吵闹，眼睛里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暖色。
顾岚坐在沙发角落没怎么参与争论，只是偶尔在萧烈快要说错话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开。
萧烈掰下一大块巧克力堡垒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个好吃，可惜石珂那家伙不在，她肯定喜欢这种苦的。”
“石珂说她今晚要整理标本。”顾岚接了一句。
陈澪听到这话，嚼曲奇的动作顿了一下：“王昭呢？他也没来。”
“你们来之前我问过他了。”
顾岚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堡垒推到沈汐那边，“说是有事，让我们不用管他。”
“那家伙，每次一说有事就什么都问不出来。”陈澪撇了撇嘴，但也没太纠结。
……
同一时间，银翼学院，公开档案库。
王昭合上手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眉心。
他在这里待了一整个下午，试图从中找到入学评级被篡改的蛛丝马迹。
什么都没有。
所有的文件都规规矩矩，没有任何异常，干净得像是被人提前清理过一样。
王昭从档案库离开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回家了。
推开大门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穿着灰色的宽大外套，兜帽拉得很低，整个人缩在衣服里的样子让她看起来比实际体型还要小一圈，她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如果不是正好在门口碰上，王昭大概根本不会注意到有人经过。
王昭不认识她，对方似乎也无意停留，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子给他让了路，低着头继续往档案库里走。
王昭沿着走廊往学院大门的方向走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他没有注意到那个女生的怀里紧紧抱着一样东西，那是一块半透明的旧制式数据存储晶片，晶片表面印着一行编号，格式很老，不属于学院现行的任何编码体系。
晶片背面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行刻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某个人用硬物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已经被磨损吞没了大半。
如果他停下来多看一秒，他或许能辨认出那几个字。
……
王昭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那个灰色外套的女生在档案库门口站了很久，直到走廊彻底安静下来，她才慢慢转过身朝王昭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把怀里的晶片又往里收了收，兜帽下露出的耳侧，一枚微型通讯器正闪着极淡的蓝光，王昭推门时发出的那声轻响，被麦克风忠实地传到了另一端。
“石珂？刚才好像有人从你那边经过，什么情况？”
通讯器里传来沈汐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能听到萧烈和陈澪在争论什么，还夹杂着杯子碰在桌上的声响。
石珂沉默了两秒，把晶片又往怀里收了收，“……没什么，一个不认识的人，已经走了。”
“哦，行吧，我们这边还有曲奇，你要是忙完了就过来。”
“嗯。”
通讯断开了，走廊重新归于寂静。
石珂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晶片。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转身朝着与王昭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