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件作品——「雪吻暖阳」。
制作者:沈汐。
她的作品与前两者截然不同。那是一座由冰蓝色奶油构筑的微型宫殿,每一处裱花都凝结着她作为冰元素使的精准控制力,棱角分明如真正的冰雕,尖塔纤细却笔直如针,蛋糕表面蒸腾着肉眼可见的轻柔寒雾,既能维持造型,又带来清凉的感官体验。
在所有的参赛作品中,它大概是唯一一件称得上“完美”的存在。
但一切都晚了。
沈汐在虹彩雾气接触到自己作品的那一刻就从座位上蹭的蹦了起来,但她的脚步在迈出半步之后便僵在了原地——她太清楚那座冰蓝宫殿的每一寸结构了,她亲手注入的冰元素力正在与入侵的源能粒子发生反应,那种细微的能量震颤她隔着十几米都感觉得到,就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正在被从内部撕裂。
当虹彩雾气接触寒雾表面的瞬间,能量层面的冲突爆发了。
“滋——噼啪!”
雾气中的活性源能粒子与奶油中稳定的冰元素力产生激烈抵触,引发小型能量激荡,精致的水蓝色裱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软化,高塔优雅的线条也随之坍塌,开始融化成黏稠的液体,崩解的奶油反而在能量冲突的催化下,开始剧烈冒出大量的浓稠蓝色汽泡。
“咕噜咕噜——”
气泡开始疯狂增殖堆积,发出一连串滑稽的声响,几秒钟内就将整座“冰雪宫殿”淹没在不断膨胀的蓝色泡沫之下,只剩下最顶端的一小截尖塔还倔强地探出泡沫山的表面,随即也在一声细微的“噗”中消失不见。
几秒后,最顶端的几个气泡终于承受不住内部压力,“啵”地一声轻响破裂,溅出几点带着冰元素力的蓝色糖浆,落在展台上凝结成微小冰晶。
礼堂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连空气中甜腻的奶油香都仿佛凝固了,偌大的场馆里,只剩下虹彩雾气无声漫溢时发出的“嘶嘶”声,以及那座蓝色泡沫山持续膨胀发出的“咕噜”声。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
随即,混乱爆发。
楚晞的蛋糕失去冠冕,裸露的顶层在失去支撑后正以一种缓慢的姿态向左倾斜,精心堆叠的巧克力构件开始一根接一根地断裂滑落;陈澪的蛋糕就像漏气的烟囱,还在持续不断的喷吐虹彩雾气;沈汐的蛋糕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持续膨胀的蓝色泡泡山;司绫满身都是虹彩颗粒,盘发上沾着几片闪烁的糖屑,制服左肩处的荧光斑点正一明一灭地闪烁着,周身的低气压几乎凝结出冰晶;里奥脸色涨红,一边咳嗽一边徒劳地试图道歉。
沈汐怔怔地看着那座蓝色泡沫山。
经历整整六个小时的精雕细琢,每一次注入元素力时屏息凝神的专注呼吸,都随着那一声又一声的“咕噜”化为了泡影——字面意义上的泡影。
然后,寒意才无法抑制地从她周身溢出,冰蓝色的长发因情绪波动而无风飘舞,发丝末端凝结出了细微霜花,周身开始溢出失控的寒气。
“沈汐!”
陪同她观看的萧烈几乎在她寒意爆发的瞬间行动,双臂本能地在她身前展开,掌心腾起暖金色光晕,那是他长期控制火焰形成的条件反射,光晕温和却足以隔开刺骨寒气,“下次!下次我用火焰帮你控温,保证做得比这更好!诶呦姑奶奶,别掐我了疼疼疼疼疼……”
观众席中传来阵阵议论:
“食用级源晶不是禁止高活性反应吗?她怎么通过安检的?”
“这算教学事故吗?”
“源能食品安全科明天该来了吧……”
“你们看司绫主任的脸色……我赌五毛,有人今晚要被叫去办公室。”
台下靠后的位置,王昭无奈的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
他的目光从那片“废墟”上缓缓移开,先是落在身旁的陈澪身上,她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捂着脸,嘴里含含糊糊地重复着“完了完了完了”;他又看向前排的楚晞,她仍然维持着那个双手交叠的端正坐姿,仿佛只要她不动,刚才那座在全校师生面前轰然坍塌的蛋糕就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但她后颈处那一片蔓延到耳根的绯红和交叠的手指下微微发颤的指尖,早已把她所有的体面都出卖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周远缓缓站起身来,他迈步走向展台,在那片由虹彩余烟,蓝色泡沫和金箔碎屑共同构成的“废墟”面前站定,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张开。
只见从他掌心下方的地面开始,一层带着淡绿色荧光的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开去,温柔的覆盖住每一寸被搞得乱糟糟的表面,苔藓所过之处,虹彩雾气被无声地吸附分解,蓝色泡沫迅速萎缩塌陷,三件作品的残骸在绿光中被降解为无害的有机碎屑,就连附着在司绫制服上的那些荧光颗粒也在苔藓释放的微光中逐渐黯淡,最终化为细粉纷纷坠地。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当苔藓完成了它的使命后,便如同来时一般悄然退去,空气重新变得清爽,甜腻的奶油香气褪去了那层令人不安的源能底色,礼堂的灯光也恢复了它原本该有的明亮。
周远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面向全场,脸上挂着一个和蔼到近乎无害的笑容。
“看来今年的比赛比我预想的要精彩不少。”
他的语气就像在点评一场普通的课堂实验,“不过既然作品都已经……嗯,充分展示过了,我提议我们把品鉴环节改为自由交流,各位同学可以就源晶在食品领域的应用展开讨论——当然,仅限于理论层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某个方向停了不到半秒。
“至于场地的后续清理和安全评估,就辛苦司绫主任了。”
司绫站在原地,制服上的荧光虽已褪尽,但衣领处还残留着一小片苔藓没来得及带走的糖屑。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周远那张笑眯眯的脸,沉默了两秒。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