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五十三分,校门口。
椎名立希站在门卫室旁边,手里拿着记分板,表情严肃得像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五折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她在帮一个一年级新生系领结。新生手忙脚乱的,领结歪成了蝴蝶结。立希皱着眉头,手指翻了两下,三秒钟搞定。
“下次自己系。”
“谢谢学姐!”
新生跑了。五折走过去。
“你对谁都这么负责?”他随口问。
立希在记分板上写了几笔,头也没抬:“风纪委员的工作。”
“上次帮我藏卷子也是工作?”
笔顿了一下。
“……顺便的。”
“你什么都顺便。”
立希终于抬头,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进去,别挡路。”
五折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立希已经在检查下一个同学的领结了,表情一样严肃,动作一样利落。
他忽然觉得,这女人嘴硬起来,跟某人有得一拼。
午休。
五折吃完便当,发现数学课本忘在教室了。
下午第一节课就是数学,他叹了口气,起身往回走。
教室里几乎没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课桌晒得发烫。
然后他看见立希坐在他的座位上。
她在低头写东西。桌上摊着他的抽屉——被翻开了。
五折站在门口,没出声。
立希写得专注,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又继续写。阳光落在她肩膀上,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五折看了足足十秒,才敲了敲门框。
立希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像是被当场抓包的小偷——眼睛瞪大,嘴巴微张,手里还攥着笔。
但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秒,她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你怎么回来了?”
“忘带课本。”五折走过去,“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立希把桌上的东西往抽屉里塞。
但掉了一张在地上。
五折弯腰捡起来。
是一张手写的笔记。上面列着这周的数学重点,字迹工工整整。二次函数、概率统计、几何证明,分类清晰,还用红笔标了重点。
旁边写着一行字:
“西希要注意——二次函数,上次考试全错。”
五折:“……”
“这是——”
“风纪委员要关心同学的学习。”立希一把抢回去,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而且你上次考了52分,拉低班级平均分。”
“所以你给我整理笔记?”
“不是给你整理的!”她把笔记塞进书包,“是顺便整理的。扔了可惜。”
五折看着她。
她的耳朵没红,表情也没变。但她攥书包带的手指,指节发白。
“……谢谢。”他说。
“不用谢。反正也不是给你的。”
她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去。步子很快,像是在逃。
五折站在教室里,看着她消失在后门。
旁边的座位上,雪之下抬起头。
她一直在,一直在看书。但她明显什么都看到了。
“她来的时候,你就在了?”五折问。
“嗯。”
“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翻了你的抽屉,看了你的卷子,然后开始写东西。”雪之下翻了一页书,“写了大概二十分钟。”
五折沉默了。
雪之下又说:“你不在的时候,她来你座位三次了。”
“……三次?”
“上周两次。今天一次。”
五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雪之下翻了一页书:“你的座位比她自己的干净。”
五折决定闭嘴。
放学。
五折在鞋柜前换鞋。
打开柜门的瞬间,一张纸条飘了出来。
他捡起来。字迹和中午那张笔记一模一样。
“下次数学考试,考不到70分别来找我。”
没有署名。
五折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走出校门的时候,立希正站在门卫室旁边,拿着记分板。
“西希。领结歪了。”
五折低头看了看——没歪。
他抬头看她。
立希面无表情地在记分板上写了几笔,转身就走。
旁边突然冒出一个脑袋。
“西希你在笑什么?”
喜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过来的,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没什么。”
“是不是立希又偷偷帮你做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
喜多笑嘻嘻的:“因为每次她帮你做完什么事,就会对你特别凶。平时已经够凶了,帮完忙之后更凶。”
五折想了想。
好像确实是这样。
“对了,”喜多压低声音,“你知道她上周在你座位上坐了三次吗?”
“雪之下说过了。”
“那你知道她每次坐完都会帮你把抽屉重新整理一遍吗?”
“……什么?”
“你抽屉里的书是不是按大小排的?以前不是吧。”喜多眨眨眼,“立希干的。”
五折沉默了。
“还有,”喜多继续说,“你上次那张52分的卷子,其实不是她藏起来的——是她帮你找老师要回来的。你忘在教室了,老师差点扔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什么都知道。”喜多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西希,你是不是该请人家吃个饭什么的?”
五折没说话。
他看着立希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回家的路上,五折一个人走。
夕阳把街道染成橘红色。口袋里放着立希的纸条,他摸了一下,纸的边缘有点毛——大概是她攥了很久才塞进鞋柜的。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祥子正站在隔壁的玄关。
她手里没拎垃圾袋,也没拿什么东西。就是站在那儿。
“回来了?”她问。
“嗯。”
“今天怎么这么晚?”
“被喜多拉着说了会儿话。”
祥子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他的口袋。
“口袋里装的什么?”
五折把纸条掏出来给她看。
祥子接过去,看了一眼,还给他。
“70分。你行吗?”
“……你这话说的。”
“事实。”祥子转身往屋里走,“数学笔记带回来了?”
“带了。”
“给我看看。”
“你又不是数学老师。”
祥子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再说一遍?
五折把笔记递过去。
祥子接过来,翻了几页。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翻到二次函数那页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里。”她指着红笔标注的地方,“她写得对。”
“所以呢?”
“所以你要看。”
“你不也教过我吗?”
祥子把笔记还给他,沉默了一会儿。
“多一个人看,错少一点。”
五折盯着她看了两秒。
这话听着耳熟。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走了。”祥子推开门。
“祥子。”
她回头。
“你觉得我该回点什么?”五折晃了晃手里的纸条,“立希那个。”
祥子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
“好好考就行了。”
“考及格?”
“70分。她不是写了纸条吗。”
五折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全班都看到了。”祥子推开门,“她午休在你座位上坐了二十分钟。”
门关上了。
五折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俩人,好像都不太会直接说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