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时候,五折去图书馆还书。
他上周借了一本数学参考书——准确地说,是雪之下塞给他的。
“顺便借的,不看浪费。”她当时这么说。
五折翻了三分之一,选择题看完了,大题一道没动。
图书馆很安静。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书架之间的过道被晒得发白。五折走到还书台,把书放进去,转身要走。
然后他看到了雪之下。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但她没在看。她在看窗外。
窗外什么也没有。一棵树,树下面一只猫。白的,缩成一团,尾巴偶尔甩一下。
五折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你在看什么?”
雪之下头也没抬。“没看什么。”
“那只猫你认识?”
她沉默了几秒。“……经常来。”
五折在她对面坐下。猫在树下舔爪子,阳光照在它身上,毛茸茸的一团。
“你有猫粮?”他注意到桌上有一个小纸包,开口处折得整整齐齐。
雪之下没回答。
“你每天都来喂它?”
她终于抬头。“你到底是来还书的,还是来审问的?”
“还书的。”五折指了指还书台,“刚还完。”
“那你还不走?”
“坐一会儿。”五折靠在椅背上,“外面热。”
雪之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五折坐在对面,看着窗外的猫。图书馆的空调嗡嗡响,把热气挡在玻璃外面。猫换了个姿势,把脑袋埋进尾巴里。
“它叫什么?”五折问。
雪之下翻了一页书。“小雪。”
“你取的?”
“不是我。图书馆的老师。”她的语气很淡,“说因为毛是白色的。”
五折看了看猫——确实是白的。毛色很干净,不像流浪猫。
“有人喂它,所以不怕人?”
“嗯。”
“你常来喂它,它应该跟你比较亲。”
雪之下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猫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慢悠悠地走了。尾巴竖得高高的,消失在墙角。
雪之下看着它消失的方向,把桌上的小纸包收起来,折好,放进口袋。
“你其实挺喜欢它的吧。”五折说。
“不喜欢。”雪之下站起来,拿起书,“只是顺便。”
五折看着她把书放进书架,然后走出阅览室。步子很稳,头也没回。
他坐在原位,看着窗外空荡荡的树荫。
又来了。
“顺便”。
下午放学前,五折想起还有另外一本参考书没还。
上周借的,一直塞在书包底下。他绕路去图书馆,走的是后面的小路——近,而且不用爬楼。
图书馆后面有一排矮树丛,墙根底下长着青苔,平时没人走。
然后他看见雪之下蹲在墙角。
面前放着一个小碗,里面装着猫粮。那只白猫在吃,脑袋一点一点的,吃得很专心。
雪之下蹲着,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猫吃饭。她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没有毒舌,没有冷淡,嘴角微微弯着,像是笑,又像是放松。
五折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
猫吃完了,抬起头,舔了舔嘴。然后它站起来,走到雪之下脚边,蹭了蹭她的小腿。
雪之下愣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猫的头。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它。
“明天再来。”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五折差点没听清。
猫“喵”了一声,转身跑了。
雪之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转过身——
看到了五折。
两个人对视。
三秒。
“你……”雪之下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冷漠,一秒切换,“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五折说,“还书。”
“图书馆在前面。”
“我知道。走错了。”
雪之下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眼神的意思是:你觉得我信吗?
五折没说话。
雪之下从他身边走过去,步子比平时快。
“雪之下。”五折叫住她。
她停下来,没回头。
“那只猫挺可爱的。”他说。
雪之下站了两秒,继续往前走。
但她走路的姿势好像没那么僵了。
第二天午休,五折又去了图书馆。
他带了一本书——不是参考书,是小说。随便从家里抽的。
雪之下坐在老位置。面前还是那本书,窗外还是那棵树。猫不在。
“又来了?”她头也没抬。
“看书。”五折坐下来,把小说放在桌上。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小说了?”
“一直看。”
“上次你借的数学参考书,看完了?”
“……三分之一。”
雪之下翻了一页书。“选择题?”
“嗯。”
“大题一道没动?”
五折沉默了。“你怎么知道?”
“猜的。”
五折决定不接这个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放在桌上。
雪之下看了一眼。“什么?”
“猫粮。”五折说,“昨天路过便利店看到的。不知道好不好,你先试试。”
雪之下看着那个袋子,看了好几秒。
“为什么给我?”
“你不是在喂猫吗。”
“我是在喂猫。但不用你——”
“算是谢礼。”五折说,“上次笔记的事。还有之前借我课本的事。还有——”
“够了。”雪之下打断他,“我收下了。”
五折笑了。“那猫叫什么来着?小雪?”
“嗯。”
“下次我也来喂。”
雪之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不是拒绝,也不是接受,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随便你。”她最后说。
五折站起来,拿起小说。“那我走了。”
“你不是来看书的?”
“看完了。”
“你坐了三十秒。”
“我读得快。”
雪之下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确定是想笑还是想吐槽。
五折没等她反应过来,转身走了。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雪之下正把猫粮倒进桌上的小纸包里。动作很轻,嘴角好像翘了一下。
他不太确定。阳光太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