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教室，喜多从前面转过来，趴在五折桌上。
“西希！今天放学有空吗？”
五折想了想。“没有。”
“那来轻音部！”
“为什么？”
“因为我们缺一个搬器材的！”喜多理直气壮，“而且波奇酱说——”
她突然停住。
“说什么？”
“没什么！”喜多迅速转回去。
五折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三秒。
旁边的雪之下翻了一页书：“她刚才差点说漏嘴。”
“说漏什么？”
“你自己想。”
五折不问了。
午休的时候，五折去小卖部买面包。
路过楼梯口的时候，灯不在。他站了两秒，继续往前走。
买完面包回来的时候，灯蹲在楼梯口，面前摊着那本笔记本。
“午安。”五折说。
灯抬起头。“西希同学……午安。”
“昨天你说给我看的——”
“嗯！”灯把笔记本拿起来，递给他，“这些……都是。”
五折接过来，翻了几页。
收银条。干枯的叶子。瓶盖。车票。电影票根。一颗螺丝。一张糖纸。
每一页都贴得整整齐齐，旁边用铅笔写着日期和几个字。
“3月12日。路边捡的。形状像星星。”
“4月5日。第一次去水族馆。企鹅很可爱。”
“4月20日。下雨。叶子被打下来了。”
五折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什么也没贴。只写着一行字：
“4月28日。遇到西希同学。他说这颗石子好看。”
五折的手指顿了一下。“这是……”
灯低下头，耳朵红了。“因为……是碎片。如果不记下来，就会忘掉。”
五折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不会忘的。”他说。
灯抬起头。
五折把笔记本还给她，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高松同学。”
“嗯？”
“放学后，我来找你。”
灯愣了一下。“好。”
下午放学前，五折被喜多拉到了轻音部。
活动室在三楼最里面。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人。
后藤一里蹲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吉他，正在调音。
听到开门声，她整个人僵住了。
“波奇酱！西希来帮忙了！”喜多声音洪亮。
后藤一里慢慢转过头。看到五折的瞬间，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西、西西西西希同学？！”
“下午好。”
“下下下下午好！”
五折看了一眼活动室——地上堆着几个箱子。“这些要搬去哪？”
“礼堂！文化祭预演！”喜多已经开始搬了。
五折弯腰搬起一个箱子。
后藤一里想帮忙，手刚碰到箱子边缘，就缩回去了。又伸手，又缩回去。
“我来就好。”五折说。
“对、对不起……”声音小得像蚊子。
五折搬着箱子往门口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看到她吉他上的贴纸——都是乐队的标志，贴得整整齐齐。
“你喜欢摇滚？”
后藤一里愣了一下，然后疯狂点头：“嗯！The、The Beatles，还有Oasis，还有……还有……”
她说了几个名字，声音越来越小，但眼睛亮亮的。
“挺好。”五折说。
后藤一里整个人呆住了。
五折已经走出去了，她还站在原地。
喜多凑过来，小声说：“波奇酱？波奇酱？”
“……他说挺好。”
“嗯，他说挺好。”
“他说我的吉他……挺好。”
“……他说你喜欢摇滚挺好。”
后藤一里完全没听到，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搬完第一趟，五折回到活动室的时候，后藤一里正坐在椅子上，抱着吉他。
喜多在旁边翻谱子。
“西希，你等一下再搬。”喜多头也不抬，“波奇酱要练琴。”
“我在这没关系吗？”
后藤一里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没、没关系……大概……”
五折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
后藤一里深吸一口气。手指搭上琴弦。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五折愣了一下。
不是“还可以”。是很好。
她的手指很稳，节奏很准，每一个音符都干干净净。和平时那个说话结巴、缩在角落的后藤一里，像是两个人。
她弹了一段。停下来，偷偷看了五折一眼。“怎、怎么样……”
“很好听。”
后藤一里的脸又红了。“不、不过……有人在我就不太弹得好……”
“那我出去。”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她急了，声音突然变大，然后又迅速缩回去，“就是……就是……你可以在门外听……”
五折站起来，走出活动室，带上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里面的吉他声又响起来了。
比刚才更流畅。更放松。
五折靠在走廊的墙上，听着。
喜多从门缝里探出头，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五折没理她。他继续听。
搬完器材，五折回教室拿书包。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灯站在那儿。
“西希同学。”
“还没走？”
“在等你。”灯把手里的一个小盒子递过来，“这个……给你。”
五折接过来打开——是一颗石头。白色的，上面有淡淡的粉色纹路。
“这个是‘樱花’。”灯说，“之前给你看过。我想……送给你。”
五折把石头握在手心。“你不是每一颗都要留着吗？”
灯低下头。“嗯……但这一颗，想送给西希同学。”
“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因为……西希同学说‘不会忘的’。”
“所以？”
“所以……就算不在我的笔记本里，也不会忘掉。”
五折看着她。她没抬头，耳朵红红的。
“……谢谢。”五折把石头放进口袋，“我会收好的。”
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跑了。跑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明天见，西希同学。”
“明天见。”
回家的路上，五折一个人走。
夕阳把街道染成橘红色。口袋里有灯的石头，脑海里有波奇酱的吉他声。
他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祥子正站在隔壁的玄关。
“回来了？”她问。
“嗯。”
“轻音部好玩吗？”
“就搬东西。”
祥子看了他一眼。“口袋里装的什么？”
五折把石头掏出来。“这个。高松同学送的。”
祥子接过来看了看。“好看吗？”
“还行。”
她把石头还给他，转身进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