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咖啡厅里,冷气静静地从头顶的百叶窗里吹出来。
那个挂在淡紫色贝斯琴头上的玩偶,正随着海铃的动作微微晃动。
呆滞而又欠揍的豆豆眼。
那是一种绝对不可能被认错的、散发着某种废柴御宅族气息的工业流水线产物。
“……”
立希的呼吸,在这一秒钟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等一下。)
(那个弱智一样的东西……)
她的视线就像是被那个玩偶吸住了一样。
脑海里迅速翻阅着那些被她当做垃圾一样丢在角落里的记忆碎片。
(昨天……哦不,不是昨天晚上。)
(是这周二?或者是上周?在楼道里下楼倒垃圾的时候。)
(那个因为嫌麻烦而直接把三袋不可回收垃圾绑在一起拖下楼的死宅邻居,他那个背得快要掉色的双肩包拉链上……)
(好像就挂着这么一个一模一样的玩意儿。)
立希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由于刚刚才和那个家伙发生了职场碰撞,她的神经现在极度敏感。
任何关于那个男人的碎片,都会让她产生一种想要立刻用消毒水清洗眼睛的冲动。
但是。
也就是仅仅疑惑了这么几秒钟。
立希就用力地甩了一下头。
把那个荒谬的念头直接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怎么可能。)
(那种烂大街的便宜玩偶,秋叶原的抓娃娃机里一百日元能抓一把吧。)
(那家伙不过是个混吃等死的兼职员工。)
(而海铃可是……海铃啊。)
立希看着眼前这个站得笔直、穿着红色露脐吊带和皮衣、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连不良少女都不敢靠近的冰山气场的朋友。
(这两个人,简直就像是生存在不同大气层里的生物。)
(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产生任何交集。)
得出这个结论后,立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如果她的朋友真的和那个变态男邻居有什么瓜葛,她绝对会立刻买一张去火星的单程票。
“你还要在那边发呆到什么时候?”
海铃的声音依然是那么平淡。
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听起来就像是一台刚开机的精美自动贩卖机。
“难道说,RiNG的前台服务,已经增加了“深度思考”这个功能了吗?”
海铃那双绿色的眼瞳淡淡地瞥着立希。
她的视线没有任何躲闪。
这种直勾勾的盯人方式,配合着她那冷峻的容貌,总是能给不熟悉她的人带来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但立希太了解她了。
这种看起来像是在陈述事实的语气。
绝对是在开玩笑。
或者说,是在非常恶劣地调戏她。
“啰嗦。”
立希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刚刚因为芦苇而产生的那些暴躁情绪,在这个挚友面前,稍微褪去了一些伪装的尖刺,变成了一种…………,
别扭?
“我只是……刚才遇到了一个让人想要立刻辞职的麻烦而已。”
立希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台仿佛有着自己思想的POS机。
“你要喝什么?柑橘味的碳酸水?”
“嗯。”
海铃简短地应了一声。
“冰块要多一点。”
她没有去追问立希口中的“麻烦”是什么。
海铃的社交法则里,永远排在第一位的就是:不主动掺和别人的事情,除非别人主动开口或者即将死在路边。
她把那个沉重的琴包从肩膀上卸下来,靠在旁边的制冰机上。
那个挂在琴头上的fufu玩偶,“啪嗒”一声撞在琴包的拉链上。
立希一边皱着眉头在系统里寻找“多冰”的备注选项,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个玩偶。
“你什么时候品味变得这么……”
立希斟酌了一下用词。
“这么有童心了?”
“那个娃娃,和你这身行头完全不搭吧。”
海铃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玩偶。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路上捡的。”
“看着挺有趣的,像某种没脑子的单细胞生物。”
海铃抬起头,视线越过柜台,落在了立希那张因为烦躁而微微鼓起的侧脸上。
“其实……”
海铃的声音稍微放低了一点。
依然是那种一本正经的语调。
“刚才走进来的时候,看到你咬牙切齿盯着仓库方向的样子。”
“我觉得,你现在的表情,和这个玩偶其实有某种高度的重合性。”
“……”
立希敲击屏幕的手指僵住了。
额头上,仿佛肉眼可见地跳出了一个井字形的黑色符号。
“八、幡、海、铃!”
立希转过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紫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想要咬人的光芒。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没有鼓槌在手里,就敲不到你的脑袋?!”
“我是在夸你可爱。”
海铃面无表情地回答。
“如果这种程度的赞美都能让你生气,看来花咲川的国语教育确实存在不小的漏洞。”
这种把别人气个半死,自己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的技能,海铃早就点满了。
立希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生气。)
(她是客人。)
(最重要的是,我根本说不过她!)
她狠狠地在这台破烂机器上按下了确认键。
“你的碳酸水。自己去那边拿。慢走不送。”
“立希。”
海铃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币,放在柜台上。
“钱不用找了。”
“另外。”
海铃拿起那杯冒着寒气的碳酸水,重新把那个沉甸甸的贝斯包背在肩上。
“虽然不知道那个让你想要辞职的麻烦到底是什么。”
“但是。”
“如果你真的辞职了,我会少一个可以免费看吉娃娃发脾气的固定场所。”
“那会让我很困扰的。”
海铃转过身,红色的吊带衫在昏暗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明天学校见。”
看着那个背着巨大琴包走向楼梯口的背影。
立希原本想要骂人的话,莫名其妙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用力地捏了捏手里那块用来擦桌子的抹布。
水滴“滴答”一声掉在脚下的防滑垫上。
(这个别扭的女人。)
(明明就是在变相地安慰我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放弃打工。)
(嘴巴非要这么毒吗!)
立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但奇妙的是,刚才因为芦苇产生的那种快要爆炸的恶心感,已经被海铃这番没有营养的调戏冲淡了不少。
……
而在此时此刻。
距离柜台不到五米远的那扇贴着“STAFF ONLY”标牌的木门背后。
芦苇正靠在一堆装着来自哥伦比亚和埃塞俄比亚咖啡豆的麻袋上。
他的双手抱在胸前。
背部紧紧贴着冰冷的墙砖。
(要死。)
(这都算是什么事啊。)
芦苇在心里疯狂地刷着弹幕。
(只是来上个班而已。)
(为什么会有那种“走在路上突然被陨石砸中”的荒谬感?)
(那个神经……,那个女人,居然是领班嘴里那个“看起来很紧张的新人”?)
他回想起刚才立希那仿佛要在自己身上盯出两个血窟窿的眼神。
那种几乎凝结成实体的杀气。
(她绝对想杀了我。)
(刚才要不是我反应快,她绝对已经把那台价值十几万日元的POS机砸我头上了吧。)
芦苇叹了一口气,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黑点。
而且,最要命的是……
以后每周的排班,我是不是都要被迫和这个定时炸弹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辞职?
不行,不能辞职。
辞职了以后,拿什么钱去买《老头环》DLC?
想到这里,
芦苇的心里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就好比在赐福点面前被一个躲在拐角的杂兵推下了悬崖。
人财两空。
(算算时间,外面那个神经病应该已经冷静一点了吧。)
(虽然不愿意面对,但要是不把这袋咖啡豆搬出去,领班那个周扒皮肯定又要扣我工钱。)
芦苇深吸了一口气。
戴上那种厚帆布的劳保手套。
弯下腰,双手抓住那个少说也有二十公斤重的麻袋边缘。
猛地一发力。
肌肉在黑色的T恤下瞬间绷紧。
他像扛着一具尸体一样,把那袋咖啡豆扛在了肩膀上。
“呼……”
芦苇吐出一口浊气。
用手肘顶开了那扇木门。
嘎吱——
门轴发出了一声难听的摩擦声。
芦苇探出头。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阵冰雹般咒骂的准备,甚至在脑子里预演了如果对方泼咖啡过来,他到底是用左转垫步还是右翻滚来躲掉攻击。
但是。
柜台前并没有发生预期中的世界大战。
这里安静得出奇。
只有远处的客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芦苇像个做贼的土拨鼠一样,把视线从那堆咖啡豆上方投射出去。
然后。
他的目光。
恰好捕捉到了一个刚刚消失在下楼拐角处的背影。
一件红色的吊带衫。
黑色的皮衣。
那个背影被巨大的琴包遮挡了一大半,走得很果断,没有任何停留。
(嗯?)
芦苇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那个衣服……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的脑海里闪过昨晚在小广场那个冰冷的台阶旁,那个抱着紫色贝斯疯狂Slap的冷峻少女。
但是,因为角度问题,他根本看不到琴包正面的样子,自然也就看不到那个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双马尾玩偶。
(……错觉吧。)
芦苇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肯定是最近《老头环》打多了,看谁都像女武神。)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他把这个无关紧要的念头抛在脑后。
一步一步,慢吞吞地扛着那个巨大的麻袋,走向了柜台。
椎名立希正拿着一块抹布,心不在焉地擦拭着本来就已经光洁如新的大理石台面。
听到脚步声。
她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没有抬头。
也没有看芦苇一眼。
那种拒绝交流的结界,几乎已经实质化到了能把苍蝇弹飞的地步。
“砰。”沉重的麻袋被放在了制冰机旁边的空地上。
几粒不听话的咖啡豆从麻袋的缝隙里蹦了出来,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两圈。
“咚。”
咖啡豆落地的沉闷声响,并没有在这个充满死寂的空间里激起任何涟漪。
就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干涸的枯井。
连个回响都没有。
芦苇依然维持着那个放下麻袋的姿势,眼神有些发直地看着地面上那几颗滚落出来的深褐色豆子。
……好尴尬。
那个女人……那个名为椎名立希的生物,她是把“绝对不会理你”这几个大字刻在脑门上了吗?
他偷偷瞄了一眼柜台后面。
立希正机械地擦拭着那一小块早就被擦得反光的大理石台面。
她的动作僵硬且用力。
那种浑身散发出来的“不要靠近我、不要跟我说话、哪怕只是呼吸声太大也会被判死刑”的气场,简直就像是一个正在蓄力的核反应堆。
芦苇咽了一口口水。
(算了。)
(敌不动,我不动。)
(只要我把自己当成这袋咖啡豆的一部分,应该就能平安混到下班吧?)
就在他准备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毫无存在感的背景板,慢慢挪回那个安全的阴影角落时。
“叮铃~”
那个挂在玻璃门上的黄铜风铃,再次不知死活地发出了清脆的欢呼。
紧接着。
一阵稍微有些急促的、带着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活泼脚步声,伴随着另一个沉稳的高跟鞋声,一前一后地传了进来。
“乐奈酱,慢一点,小心台阶。”
一个温和、成熟,带着一种知性大姐姐特有的磁性嗓音响起。
芦苇的身体,在这个瞬间。
猛地僵硬了一下。
(这声音……真次凛凛子?)
(那个虽然看起来温柔,但实际上掌控着整个RiNG生杀大权的女魔头负责人?)
(那是领导啊!!)
(这下完了,要是被她看到我和新人像两个仇人一样站在这里摸鱼……)
芦苇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扣工资”“开除”“流落街头”的念头
他条件反射地抓起那个沉重的麻袋,装作正在非常努力工作的样子。
然而。
还没等他把那个“勤劳肯干好员工”的人设完全立起来。
那个跟在凛凛子身边的、娇小的、银白色的身影。
就像是一只突然挣脱了牵引绳的小野兽。
“嗖”的一下。
直接从芦苇身边窜了过去。
那阵带着一点点牛奶味和吉他弦锈迹味的风,差点把芦苇手里刚抓起来的麻袋给吹歪了。
“……”
芦苇看着那个直接冲向柜台的背影。
那个标志性的银色水母头。
那件宽大得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破洞T恤。
还有那个虽然娇小,但却背着一个巨大吉他包的不协调身形。
他的瞳孔。
在这一刻,放大了。
这只猫怎么也来了?
难道今天真的是我的水逆吗?
要乐奈。
这个名字在芦苇的认知里,基本上等同于“无法沟通”、“逻辑黑洞”以及“行走的麻烦制造机”。
只见这只银白色的生物,完全无视了柜台前那那种甚至能冻死企鹅的低气压。
她双手撑住柜台的边缘。
那个只有一米五的小个子,非常费力地踮起脚尖。
那双异色的眼睛——左眼是像深海一样的蓝,右眼是像琥珀一样的黄——直勾勾地盯着柜台里正一脸错愕的立希。
“呐。”
乐奈的声音清脆、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抹茶芭菲。”
“要大份的。”
“现在。”
这一连串如同机关枪一样的短句,没有任何请求的意味。
完全就是命令。
就像是一只猫走进你家,理直气壮地对着空碗喵喵叫,要求你立刻把最好的罐头端上来一样。
“……”
立希愣住了。
她手里那块擦桌布还悬在半空中。
(这家伙……)
(怎么又是她?)
(昨天不是才来过吗?而且……)
立希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正微笑着看过来的凛凛子小姐,那种在领导面前被奇怪的小孩缠住的窘迫感,让她那张本来就严肃的脸变得更僵硬了。
“那个……”
立希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表现得像个合格的服务员。
“要乐奈同学是吧?”
“这里是咖啡厅,要点单的话……”
“没有钱。”
乐奈非常干脆地打断了她。
那种理直气壮的态度简直令人发指。
“凛凛子说,可以吃。”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身后那个正慢悠悠走进来的金发女性。
然后。
还没等立希反应过来。
乐奈那双异色瞳突然像是雷达一样,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最后。
死死地锁定了正试图把自己缩进墙角阴影里的芦苇。
“啊。”
那张原本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
突然绽放出一丝毫无防备的、纯粹是因为发现了“猎物”而产生的亮光。
“芦苇。”
她叫出了这个名字。
语气熟稔得就像是在叫自己养的狗。
“……”
芦苇的动作僵住了。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
(被发现了!)
(这只猫免疫了我的隐身技能吗。)
乐奈根本不管什么职场气氛,也不管这两个人之间是否有什么深仇大恨。
她松开了扒着柜台的手。
拖着那个巨大的吉他包,“噔噔噔”地跑到了芦苇面前。
仰起头。
那双大眼睛像是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
最后盯着他那件被汗水浸湿的黑色T恤。
“真的是芦苇。”
她点了点头,似乎是在确认这个生物的真实性。
然后。
她伸出小手。
掌心向上。
没有任何废话。
“糖。”
“上次那个。”
“要抹茶味的。”
“……”
整个咖啡厅仿佛都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停滞。
柜台后的立希。
她的眼睛慢慢地瞪大了。
那双紫色的眼瞳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某种荒谬的疑惑。
(哈?)
(这家伙……认识这只流浪猫?)
(而且……这算什么?)
(这么自然的讨食动作?)
(好像……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一样?)
立希看着那个在自己面前总是一副要死不活、多说一句话都嫌累的死鱼眼男人。
此刻。
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
虽然依然很丧。
依然充满了“我想回家”的厌世感。
但是。
那种眼神里。
却多了一种……怎么说呢?
一种“虽然我很想把你扔出去,但我真的拿你没办法,算了还是给你吧不然你会一直烦死我”的无奈和纵容?
“……”
芦苇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长得仿佛要把肺里的二氧化碳全部排空。
真是欠你的。
上辈子我一定是把你的猫粮给偷吃了,这辈子才要被你这么折磨。
他非常熟练地。
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单手从工装裤的侧兜里。
掏出了几颗绿色的、包装纸皱巴巴的抹茶硬糖。
“拿着。”
他的语气依然不好。
带着那种硬邦邦的嫌弃。
“吃完这些就没了。”
“别再来烦我。”
“我现在很忙,忙着给资本家当牛做马。”
他把糖往乐奈手里一塞。
动作粗鲁。
没有任何温柔可言。
但是。
乐奈却一点也不介意。
她飞快地剥开糖纸,将一颗糖塞进了嘴里。
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
那种满意的、舒服的神情,就像是被挠到了下巴的猫咪。
“嗯。”
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好吃。”
“芦苇是好人。”
这句突如其来的、没有任何逻辑支撑的好人卡。
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尤其是立希。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看着芦苇那副“不要给我发这种毫无价值的卡片”的表情。
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只会给人添麻烦的、性格恶劣的男邻居……)
(居然会被这只谁都不理的野猫叫做“好人”?)
(这世界果然是坏掉了吧。)
“哎呀哎呀。”
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凛凛子,这时候终于走了过来。
她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和得滴水不漏。
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看穿了一切的精明。
“原来大家都认识啊。”
凛凛子轻轻拍了拍手。
“看来不需要我特意介绍了呢。”
“芦苇君,看来你和乐奈酱相处得不错嘛。”
“既然这样。”
凛凛子转头看向柜台里那个还有些懵圈的立希。
“立希酱。”
“麻烦给这孩子做一杯特大份的抹茶芭菲吧。”
“记在我的账上。”
“至于芦苇君……”
凛凛子的视线重新落回芦苇身上。
那种笑眯眯的表情,让芦苇背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虽然带新人很重要。”
“但也不能耽误了正事哦。”
“二号排练室那边的音响师已经在催了。”
“既然咖啡豆已经搬过来了。”
“那就麻烦你现在立刻去那边确认一下线路吧。”
“乐奈酱就先交给立希酱照顾了。”
这番话。
依然是那么温柔。
但其中的指令性却不容置疑。
“……是。”
芦苇几乎是感恩戴德地应了下来。
得救了!
他看都不看那边的两个人一眼。
“那我先过去了。”
丢下这句话。
他就像是一个刚刚越狱成功的囚犯。
甚至连推车都顾不上拿(反正那玩意现在也是个累赘)。
转身就朝着走廊深处那扇通往排练室的大门快步走去。
背后。
还能隐约听到乐奈那种含着糖块的、含糊不清的声音。
“芦苇走了。”
“没意思。”
“……那个,芭菲快一点。”
“再不给我,我就要去咬吉他弦了。”
……
十分钟后。
二号排练室。
这里充满了刚刚装修完的那种甲醛味和皮革味。
几盏大功率的射灯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
芦苇蹲在一堆五颜六色的电缆中间。
手里拿着一把剥线钳。
正在机械地处理着一个接触不良的卡农头。
(呼……)
(总算是逃出来了。)
这里只有嗡嗡作响的空调机声。
没有神经质的女邻居。
没有到处讨食的野猫。
也没有那种随时会扣工资的压迫感。
简直就是天堂。
芦苇稍微放松了一下紧绷的神经。
把接好的线头插进效果器里。
试着踩了一下。
“滋——”
音箱里传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电流声。
“啧。”
他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地线没接好吗?)
就在他准备重新检查那团乱得像耳机线一样的线缆时。
排练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被人从外面用力地推开了。
并没有敲门。
那种推门的力道和毫不客气的气势。
让芦苇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领班又来抓壮丁了?
他有些烦躁地抬起头。
然而。
站在门口的。
并不是那个刺猬头领班。
也不是那个讨人厌的女邻居。
而是一个。
留着一头非常漂亮的粉色长发。
穿着不知为何看起来有点花哨的羽丘校服。
手里还提着一个看就很贵的吉他包的……
很华丽的女生。
千早爱音。
她站在门口。
逆着光。
那个姿势像是在摆拍什么时尚杂志的封面。
“那个~”
她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元气,但也带着一种明显的、想要引起别人注意的刻意感。
“不好意思打扰啦~”
“请问……”
爱音眨了眨眼睛。
虽然是在问话,但她的眼神却并没有看着芦苇。
而是在这个稍显凌乱的排练室里四处打量。
似乎在寻找什么能反光的东西照镜子。
“这里……”
“就是那个传说中的……”
“只要站在这里就能遇到命中注定乐队成员的……”
“奇迹排练室吗?”
“……”
芦苇手里的剥线钳。
“啪嗒”一声。
掉在了地上。
(哈?)
(……)
(你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