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撇了撇嘴,放下车帘。
“怎么?”袁绍偏头看她。
“怕是白跑一趟了。”曹操往车壁上靠了靠,“这架势,怕是没人敢再上了。”
袁绍没接话,目光透过帘缝往外看。
擂台四周确实安静了许多。
那些原本跃跃欲试的世家子弟,这会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肯做那个出头的人。
有几个原本打着车轮战主意的,见卫瑾**五人仍面不改色,也悄悄往人群后面缩了缩。
就在这时候,人群中忽然有了动静。
一个人影从最外围挤进来,一步一步往前走。
那人走得不快,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稳当。
人群被她分开,又在她身后合拢。
卫瑾打眼观瞧这人,只见她十七八的年纪,身形比寻常女子高挑半头,肩背挺直,站如松柏。
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深衣,外罩半旧的青灰色短褐,衣摆还沾着草屑和泥土。
腰间松松垮垮系一条麻布腰带,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粗布钱袋,袋口磨得发白。
长发随意束成男子常见的总角,只用一根歪歪扭扭荆钗固定。
应该是常年在外奔波,脸庞晒出了健康的小麦色,颧骨微微泛红。
眉是剑眉,浓淡适宜,微微上扬,带着三分英气。
眼是杏眼,眼型圆润,但眼尾略略上挑,看人时总带着笑意。
鼻梁高挺,嘴唇饱满,嘴角自然上扬,不笑时也像在笑。
她一笑起来,整张脸都亮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整齐的牙齿。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厚厚的老茧,虎口处有道旧疤。
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像长在路边的野草,不起眼,但如同仔细看,又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她踏上擂台。
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踩在自己家的院子里。
卫瑾仔细观瞧了一阵。
对方明显是位少女,但却穿着男人的衣物,这让他忍不住好奇:“你是女人?怎么这副打扮?”
与此同时,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她浑不在意,只是直起身,迎向卫瑾的目光,大大方方地作了一揖,“卫公子好眼力,我这身打扮,单纯是为了方便在街市上行走,没别的意思。”
“另外我此番上台来,并非想要打抱不平。”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卫公子的行为,我从来不觉得有任何问题。恰恰相反——我觉得这是有担当的表现。”
卫瑾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我上台来,也不是想踩公子搏出位。”她继续说,“只是方才在台下看了许久,见公子剑技了得,一时技痒,想讨教一二。”
类似的话,卫瑾这三天听了没有十回也有八回。
说这种话的人,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基本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可不知为何,这话从眼前这个少女嘴里说出来,却让人觉得莫名的可信。
别管是什么场合,别管是什么情境她说不是,那就不是。
卫瑾忽然笑了一下。
这还是他三天来,第一次对挑战者露出笑容。
“请教姑娘尊姓大名?”
“刘备?”
“你是刘备,刘玄德?”卫瑾微微一怔。
在雒阳带了也有小半个月,自然也听说了,游戏里的袁绍、袁术、曹操都是女子。
起初确实错愕。
但转念一想,这些人现实都是女儿身,游戏与现实保持一致也挺正常的。
说不定自己穿越的世界,就是以这款游戏为背景创造的呢。
话虽如此,可如今亲眼见到大名鼎鼎的刘备,居然以女儿姿态出现在面前,他还是被震撼到无以复加。
另外这场切磋结束,那“一鸣惊人”的任务,至少也得完成一半了吧?
此时刘备正要从腰间抽出双剑,闻言动作一顿。
她明显没想到,对方居然知道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那双杏眼眨了眨,同样露出诧异的表情。
“你……听说过我?”
卫瑾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刘备腰间那两柄剑上。
一剑略长,一剑略短,应该就是雌雄双股剑了。
刘备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双剑。
仁之剑?义之剑?
她嘴角抽了抽。
这两把剑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两个名字?
不过刘备也没有追问。
只是抬起头,双手从腰间缓缓抽出双剑,剑尖斜指地面,摆好了起手式。
“这么说来,今日倒是有幸。”
她弯了弯眼睛,笑意从嘴角一直漫到眼底,“既然如此,那你我不如就先以剑会友?”
“好!”
卫瑾自信的应了一声,提剑便上。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剑光乍起。
台下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便是“铛”的一声脆响,三柄剑已在空中撞在一处。
剑光闪烁,两人神色凝重,出手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台下原本起哄叫好的看客们,此刻竟也渐渐安静下来。
太近了。
那两柄剑每一次交锋,都像是贴着皮肤划过,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原本哄闹的街道,鸦雀无声。
只剩下——
“铛!”
“铛铛!”
刀剑相击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像是打铁铺里传出的动静,却比那更急、更密、更让人心惊肉跳。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用力。
而坐在她身旁的曹操也看的入神,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扣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身子微微前倾,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那架势,仿佛此刻正在擂台上比斗的,是她自己。
擂台上,战况愈发激烈。
卫瑾的呼吸开始乱了。
他之前**五人,本就消耗了大量体力,再加上这副身子骨本就带着顽疾——再这样耗下去,必输无疑。
他心念电转,手中剑势陡然一变。
不再见招拆招。
不再留有余地。
一步向前,剑走偏锋——
只攻,不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