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丰川瑞穗放下茶杯，“如果雪之下夫人愿意接纳这个孩子，丰川家会在商业上给予雪之下家必要的支持。”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谈一笔再寻常不过的交易。
可雪之下凛子不是傻子。
从丰川家的大小姐嘴里说出来的“帮助”，绝不会是小打小闹。雪之下家虽然在千叶县算得上有头有脸，但放在丰川家面前，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
一笔资金，一条人脉，一个项目，随便哪一样，都足以让雪之下家往上再走一步。
但愈是这样，她反而不安：“丰川夫人，请恕我冒昧。这个孩子……值得您做到这种地步吗？”
一个私生子而已。
在世家眼里，私生子不过是主人一时风流留下的麻烦，能给口饭吃、给间屋子住，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值得动用丰川家的商业资源去交换一个收养名额？
除非……
丰川瑞穗沉默，她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水面上那张脸被涟漪揉碎了，看不真切。
然后，她笑了。
那是雪之下凛子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笑容，不是社交场上礼节性的微笑，而是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几乎可以用“幸福”来形容的表情。
“因为他值得。”她的声音异常笃定，“我相信，雪之下夫人也一定会喜欢上他的。”
雪之下凛子微微蹙眉。
她在商场上见过太多人，听过太多话。但此刻丰川瑞穗脸上的表情，她读不懂。
“丰川夫人，”雪之下凛子斟酌着措辞，“您和这个孩子……”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确。
丰川瑞穗愣了一下，立刻意识到对方误会了什么，连忙摆手，耳根又红了。
“不、不是您想的那样。他也是八岁。”
八岁。
雪之下凛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丰川瑞穗有一个女儿，也是八岁。这私生子恰好和她女儿同龄。
雪之下凛子松了一口气。如果不是这样，她差点要以为那是丰川瑞穗的私生子了。
她点头道，“那正是适合教养的年纪。”
丰川瑞穗立刻应和道：“是的。”
雪之下凛子认真权衡了许久。
一个丰川家的私生子，血脉上没有问题。八岁的年纪，还来得及重新教养。再加上丰川家承诺的商业支持……
但真正让她心动的，不是这些，还有丰川瑞穗脸上的那个笑容。
她想亲眼看看，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孩子。
“请让我见他一面吧。”
丰川瑞穗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你绝对不会失望的。”
回程的车上，丰川瑞穗靠在椅背上，嘴角一直挂着笑。
她想起昨晚枫原秋在她怀里睡着的样子。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呼吸轻轻浅浅的，偶尔在梦里皱一下眉，似乎在做恶梦。
她伸手去拨他的头发，他就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如果这个孩子不能得到幸福，那一定是这个世界的错。而她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
“夫人，”前排的女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您心情很好。”
“是吗？”丰川瑞穗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吧。”
与此同时，宅邸处。
枫原秋坐在廊檐下，看庭院里的那只猫。
那是一只三花猫，不知道从哪里跑进来的，此刻正蜷在老枫树的树根旁，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阳光正好，猫儿披金带甲。
他已经在廊檐下坐了很久。
吃完早饭后，他本想在宅邸里四处走走，但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里。
女佣问他需不需要看电视，或者书房的架子上有一些绘本和漫画。他摇了摇头，说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好。
女佣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大概是觉得客人被怠慢了。但枫原秋是真的不觉得无聊。
他只是坐着，看猫，看树，看天上的云。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这种无所事事的感觉，对他来说陌生得有些奢侈。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丰川夫人说“很快回来”，他决定等她回来。
猫忽然抬起头，耳朵动了动，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它看了枫原秋一眼，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紧不慢地穿过庭院，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枫原秋目送它离开，觉得有些困。
廊檐下的木板被太阳晒得暖暖的，坐久了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他把腿伸直，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但他没有睁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脸颊。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没有睁眼，只是迷迷糊糊地往那个方向靠了靠。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笑。
“秋。”
那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温柔得像四月的风。
“姐姐回来了哦。”
枫原秋睁开眼睛，看到了丰川瑞穗的脸。
她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撑在廊檐的木地板上，另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脸颊边。她的头发有一丝凌乱，额角沁着薄薄的汗，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在笑。
“姐姐。”枫原秋说。
丰川瑞穗的笑容更深了一些，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在这里睡觉会感冒的。”
“我没有睡觉，”他揉了揉眼睛，“只是闭目养神。”
“闭目养神？”丰川瑞穗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才多大，就说这种老气横秋的话。”
她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起来吧，姐姐给你带了东西。”
枫原秋握住她的手，被她拉了起来。
“什么东西？”
“你猜。”
“……猜不到。”
“走吧走吧，看看就知道了。”
客厅的矮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纸袋，上面印着某个甜品店的标志。
丰川瑞穗把纸袋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盒子。
“这是这家店的招牌布丁，”她把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焦糖色的布丁，上面还缀着一颗糖渍樱桃，“听说小孩子都喜欢吃这个。”
她把小勺子递给他。
枫原秋接过来，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很甜，很滑，带着浓郁的奶香和一丝焦糖的微苦。
“好吃吗？”丰川瑞穗看着他，眼神期待。
枫原秋点了点头。
“好吃。”
丰川瑞穗像是松了一口气，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那就好。我还怕你不喜欢甜的。”
枫原秋又舀了一勺，伸到她的嘴边。
“姐姐也吃。”
丰川瑞穗愣了一下，随即笑意从嘴角漾开，蔓延到整张脸上。
“秋真乖。”
她低头，嘴唇张开。
枫原秋把勺子送进她嘴里。那一瞬间，他的指节碰到了她的下唇，温热湿润，年糕一般柔软湿润。
他看到了她的舌头。
焦糖色的布丁落在她舌尖上，她的舌头微微卷起，将那一小口甜腻裹住。舌尖先是向上抵住上颚，又缓缓收回，带着布丁一起缩进口腔。
但她的嘴唇没有放开勺子。
她含住它，一点一点地把勺子上的布丁舔干净。
舌尖从勺子的背面滑过，发出极轻的“咕啾”声。她的嘴唇收拢，形成一个柔软的圈，箍住勺柄，然后往外退。
整个过程很慢。
以至于枫原秋能看清她舌面上细小的纹路，那抹粉色从勺子的中段一直舔到尖端，舌尖在最后一刻还勾了一下勺沿，把最后一丝奶白色的布丁液卷走。
勺子被吐出来的时候，亮晶晶的，在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丰川瑞穗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把残留在唇角的一点布丁也抿进去。
“真好吃，”她眯起眼睛，语气慵懒，“秋多吃点。”
枫原秋看着手里的勺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它，只知道自己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秋？”
他收回目光，把布丁送进嘴里。
很甜。
和第一口的味道不太一样，奶香更浓了，焦糖的微苦被什么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甜。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勺子上渡了过来，溶进了布丁里，再顺着舌尖一路滑进喉咙。
“怎么了？”丰川瑞穗歪了歪头，“脸好红。”
“……没有。”
枫原秋低下头，又舀了一勺，塞进嘴里。
她没再说什么，托着腮，安静地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舌尖偶尔会探出来，轻轻舔一下嘴唇，像是在回味那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