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她真受伤了,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三炮打断他,「你给了她选择的权利,她选了,后果就该她自己承担。训练员不是保姆,不可能把所有风险都挡在外面。」
「赛马娘的世界,本不全是美好,本来就有风险。骨折、扭伤、心肺过载,这些都有可能发生。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降低概率,但没法降到零。如果因为怕出事就什么都不敢做,那还不如别跑比赛。」
风间瞬愣住。
他没想到炮姐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很少表达自己的看法,更多时候只是按计划做事,最多再懒一点。
可现在,她坐在那儿,一字一句,把他心里那些纠结和恐惧,说得明明白白。
「你……」风间瞬张了张嘴,「你不觉得我这么做不负责任?」
「负责任不等于包办一切。」三炮说,「你给了帝王信任,她也回应了你的信任。这就够了。剩下的,交给比赛结果来说话。」
她站起来,拿起空碗和托盘。
「你先休息吧。小林历奇说,心里的话说出来,气就通了。我看你现在脸色好多了。」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风间瞬一眼。
「瞬哥,别想太多。这个世界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这儿活着,跑着,比赛着。这就够了。」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又静下来。
风间瞬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阳光。
〔特雷森学园·走廊〕
东海帝王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她接到三炮的消息时正在训练,连训练服都没换,直接冲出了训练场。头发在脑后飞扬,脚步快得带风。
到他们的别墅时,她喘了口气,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三炮。
两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了一下。
帝王先开口:「曼波训练员他……」
「醒了。」三炮侧身让她进来,「烧退了,精神还不太好。」
帝王走进房间。风间瞬还靠在床头,看见她,勉强笑了笑。
「帝王啊……」风间瞬像老了十岁,又像刚被跳完似的。
「曼波训练员!」帝王走到床边,上下打量他,「您没事吧?我听说您病倒了,吓我一跳。」
「没事,就是累着了。」风间瞬摆摆手,「训练怎么样?」
「挺好的。」帝王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您给我的自主训练权限,我用得很小心。每天练完都会做详细记录,数据都传给您了,您看到了吗?」
风间瞬点头。「看到了。你做得很好。」
帝王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笑容。但很快,那笑容又淡下去。她看了看风间瞬,又看了看三炮,欲言又止。
房间里一时没人说话。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九月的凉意。远处有马娘在喊号子,一二、一二,节奏分明。
三炮忽然开口。
「这天可真天啊。」
帝王愣了一下,抬头看窗外。天空是那种雨后的湛蓝色,云絮丝丝缕缕地飘着,干净得像洗过一样。
「是啊……」她轻声应了一句。
又没话了。
两个赛马娘一个训练员,就这么干坐着。风间瞬觉得有点尴尬,想找点话题,但脑子还是一片糨糊。三炮起身去倒了杯水,放在帝王面前。
就在这时候,三炮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
紧接着,手机又震了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震动声连成一片,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锅。
帝王也感觉到了不对。「怎么了?」
三炮没回答,快速划动屏幕。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她看完,把手机递给了风间瞬。
风间瞬接过来。屏幕上是一篇刚发布的文章,标题加粗加大,黑体字刺眼得很:
【我们普通赛马娘还能赢吗?】
他往下划。
文章很长,从风间瞬最近提出的训练理论说起,分析数据模型的优缺点。写文章的人显然做过功课,引用了不少专业术语,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但越往后看,味道越不对。又是熟悉的味道,就像那个幸运数字一样。
文章开始强调,风间瞬的理论「过于侧重个体数据」,忽略了赛马娘群体的普遍性。它说,这套方法更适合那些出身名门、拥有优质资源和遗传优势的马娘,比如——虽然没点名,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比如东海帝王这样的。
而对于普通马娘,文章断言,这种理论只会拉大差距,让她们「永远看不到赢的希望」。
最后一段,作者用煽动性的语言写道:「当训练资源向少数人倾斜,当胜利的天平从一开始就注定倾斜,那些没有背景、没有光环的赛马娘,她们的梦想和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风间瞬看完,手有点抖。
不是气的,是虚的。病还没好透,情绪一激动,身上就发软。
他把手机还给三炮。「这……」
「有人在带节奏。」三炮收起手机,「文章里数据都是真的,但解读方式有问题。它故意把普遍性和特殊性对立起来,却不加以统一,制造矛盾。」
帝王也凑过来看了几眼。看完,她摇头。
「我不信。」她说,「曼波训练员的理论,我亲自体验过。它没有偏向任何人,只是根据每个人的数据制定最适合的方案。我的数据风险高,所以训练计划更注重预防伤病。如果普通马娘的数据风险低,完全可以上更大强度的训练。这跟出身有什么关系?」
三炮看了她一眼。
「你说得对。但大部分人不会想这么深。」她点开几个社交平台,把屏幕转向帝王,「看,已经传开了。」
屏幕上,关于这篇文章的讨论正在飞速刷屏。
有人赞同,说早就觉得曼波的理论有问题;有人反对,说文章在断章取义;还有人保持中立,说要等更多证据。
但最刺眼的,是那些被刻意挑起的对立言论。
「名门马娘占尽资源,普通人怎么玩?」
「曼波就是看人下菜碟,捧高踩低。」
「难怪东海帝王最近状态这么好,原来是开了小灶。」
……
每一条下面都有几十上百条回复,吵得不可开交。
帝王看着那些字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怎么能这么说……」
「因为这样有流量。」三炮关掉屏幕,「煽动情绪,制造对立,是最快吸引眼球的方法。写这篇文章的人,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他只在乎能不能火。」
「也有可能,是我们的仇人。树敌无数,总要有些风雨吧?」风间瞬靠在床头,闭了闭眼。
脑子里又有点晕。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怎么办?」他问。
三炮没马上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节奏很稳。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转过身。
她说:「两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