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鸦·967年6月】
“(担忧地)卢西尼夫人,您看起来....什么?侯爵自杀了?”
“....”
“(失落地)是因为克里斯汀....很抱歉听见这个消息,夫人....”
“....”
“(失落地)不,我暂时不能回来,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我不知道需要多久。”
“....”
“(悲伤地)没关系,我会询问亨利夫人能否抽空帮助我们....如果不行,我会请求摄政派出人手,在这之前,我希望您能暂时压制悲伤,帮我管理艾尔·凯洛....我没什么可以感谢您的,但....”
“....”
“(惊讶地)这样真的好吗?我明白....嗯,那就拜托了,卢西尼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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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医药神的大主教的公开布道后,霍尔顿内的活力几乎降至冰点,人们沉浸在末日将临的绝望中,不论大主教说得有多么冠冕堂皇,他几乎是直接承认,米尔斯已经放弃了他的圣殿,以及霍尔顿内的诸多居民,但在绝望开始蔓延之时,一群奇怪的护卫开始在城里挨家挨户登门拜访。
他们穿着士兵的旧盔甲,却每人都披着崭新的披风,打扮得像是一位高贵的骑士,他们很有礼貌,不仅送来了一顿口粮,还耐心而又礼貌地反复告知绝望的人们,小罗索已经了解了他们的困境,很快就会为城市中的居民提供帮助。
最终,小罗索用过往良好的声誉换来了一段短暂而脆弱的稳定,随后,众多低阶贵族响应了霍尔顿领主的召唤,带着扈从抵达霍尔顿的上城区,准备参与领主的宴会。
在宴会召开前的最后一刻,小罗索在和扎尔进行最后的核对:
“我知道你不喜欢交流,没关系,你全程不需要和其他人接触,只要在偏厅等候,杨会告诉你什么时候应该出场,剩下的全都交给我。”
那张黄金面具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漂浮在灯光和阴影的交界处,它也许愿意遵循小罗索的剧本,也许不愿,但小罗索现在别无选择,只能进行这场豪赌,在短暂的沉默后,他自顾自地点点头,然后离开了偏厅。
他说的不完全是实话,他的确不需要这张黄金面具背后的人脉和势力,但他需要这张黄金面具本身所代表的政治意义,不论扎尔自己是否明白,可一但公开金鸦教会的一位圣人抵达霍尔顿这一事实,就足以使这座城市发生剧震——哪怕他是“被放逐者”。
凡人们都愿意相信,金鸦神的圣人出现在一座并不显眼的边陲小城一定有所原因,而小罗索希望自己能够利用这一点。
正式的宴会将在夜间开始,但在这之前,杨还在庭院里准备了一场开放式的宴会,供贵族们在正式宴会之前进行公开和私下交流,不论最终的结果如何,这都有利于缓和正式宴会上的气氛,即使发生最坏的情况,小罗索也能提前得知,进而维持最后的体面。
第一辆马车靠近庄园,小罗索立即让侍从打开庄园大门,然后和马车上下来的男人热情地拥抱,这个不到四十岁的男人是他童年时期的侍仆,即使这种关系在他前往白银高原求学那年戛然而止,但在他返回后,两人还是默契地维持着已经中断了超过十年的友谊:
“真高兴见到你,凯文,你还是第一个来的。”
和小罗索不同,凯文已经正式继承了他家族的封地,他统治着一个70户人的村庄,控制着周围2500亩的耕地和林场,虽然面积很大,但凯文一共也只有两个骑士,这其中甚至还包括凯文自己。
可即便如此,他也是小罗索的势力中最可靠的一部分,因为他必须完全依附小罗索才有足够的生存空间,像他这样的贵族一共有五个,都长期以各种方式与霍尔顿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并且足以在关键时刻为霍尔顿提供一批重要的辎重和民兵——假如真的那么不幸,在霍尔顿周边突然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敌人的话。
凯文露出温和无害的笑容,他身上缺乏贵族们常见的侵略性和精明,看起来随和又普通,和小罗索拥抱过后,他才不急不缓地说:
“收到请柬的当天我就到了,但我在周围逛了几圈,希望你别介意。”
小罗索揽着凯文的肩膀,热情地说:“我很介意,你该提前派人来找我,这样或许我们还能有机会喝两杯....但今天不行,今天有正事。”
凯文点点头,然后突然询问:“马库斯大人呢?你知道的,马库斯大人就像我的半个父亲,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父亲最近身体不适,但如果你愿意在宴会后多待几天,等父亲好转之后,我可以单独给你安排一场家宴。”
气氛似乎变得有些怪异,但凯文和小罗索都默契地没有深入,在短暂的沉默后,凯文才再次微笑着感叹:
“和我上次来的时候相比,霍尔顿完全变了。”
“当然变了——”小罗索开始爽朗地大笑,还用力拍了拍凯文的肩膀:“就连皇帝都已经换了一任,我的朋友,你能想象会有今天吗?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变的,但如果有机会,我们就该让它往好的方向变。”
霍尔顿并没有朝好的方向改变——
凯文将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下去,他谨慎地保持着沉默,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最终,当小罗索推过来一只高脚杯时,他毫不犹豫地将杯中仅有半口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小声说:
“我现在只剩一个骑士了,罗恩,但还是听从你的差遣。”
小罗索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同样将极少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平静地说:“谢谢,兄弟。”
凯文叹了口气,他原本并不确信小罗索的想法,但现在知道了,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小罗索原本说今天不适合喝酒,可手里的酒瓶还是不断朝两只高脚杯倾斜,然后又一次次面无表情地饮尽。
直到杨走过来,俯身在小罗索耳边说了什么,他才重新站起来,脸上露出热情的微笑,然后拍拍凯文的肩膀:
“我得失陪一会,奥斯蒙也到了。”
在凯文之后,一些小贵族也陆续抵达,他们在庭院里远远地向小罗索致意,而小罗索也以点头回应,他和这些贵族之间的关系远没有那么紧密,当然也就没有迎接他们的意义,但奥斯蒙不同。
奥斯蒙是塞巴斯蒂安的长兄,他们的家族在霍尔顿周边称得上势力庞大,不仅有黄金港亲封的男爵封号和魔法传承,还占据着霍尔顿最富饶的地区之一——通往卡斯凡恩领的贸易路线,按照小罗索的猜测,奥斯蒙手下很可能有超过十个骑士,虽然比不上主教和领主任意一边,但足以影响平衡。
不幸的是,奥斯蒙的祖父、父亲和他本人都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在霍尔顿政局中的关键位置,在过去的五十年里,他们始终致力于维持霍尔顿内的势力平衡,并最终借此攫取了大量利益。
即使有塞巴斯蒂安的关系,奥斯蒙也可能成为今晚最大的阻碍,但....也许这称不上幸运,不过随着卡斯凡恩领和风堡的突然覆灭,奥斯蒙的势力也在迅速瓦解,也许他会支持改革,这样一来,他就有机会为家族争取到新的核心利益。
小罗索带着热情的笑容张开怀抱,但身体却没有前倾,他和奥斯蒙之间的关系不如凯文,但也远超其他领主,奥斯蒙对他还以热情的笑容,但在拥抱的时候,两人连肩膀都没有碰到,只是晃了晃手臂就礼貌地分开:
“欢迎,朋友,塞巴斯蒂安总是提起你,很高兴你今天能够出席。”
“这是我该做的,先生,”
奥斯蒙礼貌地笑了笑,他紧盯着小罗索的表情,动作堪称失礼,突然直白地询问:“马库斯大人呢?我有些....家族事务需要和马库斯大人商讨,关系到我们以及霍尔顿的未来。”
小罗索依然热情地笑着,不假思索地回答:“父亲身体不适,恐怕短期内无法接见你,如果是迫在眉睫的事情,那么你不妨私下告诉我,我会想办法,但如果你要说的事情过于重大,恐怕就得再等待一段时间了。”
奥斯蒙没有说话,他的微笑逐渐消失,若有所思地盯着小罗索,而小罗索则坦然面对他的视线,过了将近半分钟,他才吐出一个含混的回答:
“很好。”
小罗索仿佛没有察觉奥斯蒙的想法,依旧虚握着奥斯蒙的手臂,热情地引路,并向他介绍在他上次离开后,庄园里又发生了哪些变化,一直到得到消息的塞巴斯蒂安匆匆赶来,小罗索微笑着才松开了奥斯蒙。
在外人看来,除了装扮不同以外,塞巴斯蒂安和奥斯蒙很像,不仅在于容貌,还在于他们看起来都是认真严肃,不露声色的类型,但他们自己相处得却没有那么融洽,不过他们终究是血脉兄弟,最终,两人还是没有爆发冲突,而是维持着基本的融洽选了一处位于边缘的位置。
在他们坐下后,有不少人端着红酒,微笑着走向了这对兄弟,可很快又转头离开,没过多久,一位使者隔着大约一张桌子的距离,挡在了这对兄弟面前,脸上带着礼貌而又歉意的微笑,于是再也没有人尝试去和那位男爵以及骑士长攀谈。
小罗索依然微笑着和其他客人回礼,但宴会的气氛却不像表面那样轻松,有人紧紧攥着酒杯,却不喝一口,有些对话在小罗索靠近时戛然而止,不过他并没有在意,还有些老人在角落里小声交谈,时不时朝他投来视线,而他很清楚这一切的原因——
他的父亲至今没有出场,这是很不寻常的信号,有些人显然还在犹豫,朝小罗索投来疑惑和探询的视线,但小罗索也没有主动靠近他们,只是回到凯文身边坐下,凯文把小罗索的空酒杯推回他面前,却只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然后一饮而尽:
“不容乐观啊。”
“当然不容易,但我们的力量也不小,凯文,不要小看我们自己。”
虽然这么说,可是小罗索再一次给自己倒酒,这次一下就倒了半杯,可在他端起酒杯时,凯文却按住了他的手臂:
“你喝得有点多了,今天有正事,罗恩。”
小罗索顿了顿,然后呼出一口气:“再喝一杯。”
他的脖子已经仰了起来,似乎又想要一饮而尽,可在酒杯即将倾斜的时候,小罗索又停下来,改成优雅地轻抿,一口又一口,任谁都看得出他此时压力巨大,当红酒再次见底的时候,他雷厉风行地站起来:
“我去让仆人给我们拿点面包,你还要吃什么?”
“我自便就好,不用管我了,”
凯文向小罗索举起酒杯,用不太熟练的礼节朝他致意:“敬你,罗恩,祝你成功。”
在他们沉默着用餐时,外面却突然有人靠近,随后遭到侍从的阻止,于是小罗索立即匆忙地擦了擦嘴,然后再次换上那副热情的笑容大声下令:
“让他过来。”
篱笆墙后传来一声不太明显的道歉,随后,一个穿着略有些陈旧中年男人走进了这个半封闭的空间,他端着一只见底的高脚杯,却没有更换或者添加酒水,他看起来神情局促,却又异乎寻常地坚定:
“日安,大人,我....”
小罗索耐心地看着对方,甚至还和善地往凯文的方向挤了挤,然后伸手敲敲刚腾出来的空位:
“慢慢来,希尔先生,先坐。”
“不!不必了,大人,我....我只是想告诉您,”
这个中年人郑重地朝小罗索行了一礼,然后决绝地说:“希尔家族始终效忠霍尔顿,我们有三位骑士,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小罗索热情地笑了:“我明白了,霍尔顿感谢你的支持,希尔先生。”
他转过身,把这个不安的中年人扶起来,然后朝篱笆墙外的仆人下令:“给希尔先生换一杯酒!”
紧接着,他又拍了拍这个中年人壮实的手臂,态度继续对待其他人一样热情而又亲近,严肃地说:“还没到那一步,不要担心....去享受宴会吧,祝你愉快,希尔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