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几秒。
“按照顺序来吧,反正大家都要一一说明的事情,就从我先开始。”菜月昴举起手,缓和了场上紧张的气氛,接过了主持的位置,示意毒岛不要着急。
“我叫菜月昴,学生……”他顿了顿,摸着下巴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对,现在应该叫‘无业游民’,毕竟一直蹲在家里。难得晚上外出想买点东西当宵夜,从便利店出门,一眨眼就昏迷,醒来就出现在这里,以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他说话的语气和行动搞不清,他到底是否认真。
“就这样?”一色彩羽有些不敢相信。
“如果问到你痛点不好意思,为什么不去学校?”叶山隼人询问道。
“嗯。各种原因吧。”菜月昴没有多解释,“从无聊到爆炸的日常,遇到超自然现象,我就是个在错误时间,出现在错误地点的倒霉蛋,没有什么好讲的。”
“所以让我们下一个嘉宾登场。”
“等一下,我想询问一个问题。”罗枢举手说,“我们之中有你认识或认识你的人吗?”
“嗯,长期蹲家里,我只对二次元美少女比较熟悉,可惜这里没有。”
“那个。”伊藤诚的声音在发抖,“我和他是一个学校,算是认识菜月昴前辈吧。”
“意想不到的伏兵。”菜月昴搞怪地拍桌高喊。
“收起你的表演。”雪之下雪乃说,“从这里我们可以得出两个信息,一是我们十人彼此间可能有关联,二是如果有人说谎或隐瞒有被戳穿的风险,请谨记这一点最好说出真实的事情,不然视为对我们其他人的背叛。”
她目光落在菜月昴身上:“明明是同校生,你却没认出你们学校的制服?”
雪之下在怀疑所有人,或者说她被逼得不得不怀疑。
遭遇这种异常的现象,她看似冷静的表面下,实际充满了被恐惧追捕的紧迫感,每时每刻她都想要找出离开的情报,却没有真正正视这里的事实。
现在众人大多数人身上都穿着这所荒废学校的制服,乍看之下,像是就读同一学校的学生一样。
伊藤诚犹豫了一下,像是想讨好谁似的,站起来接着补充:“菜月昴学长比我高一年级,听说好像是某次恶作剧做过火了,惹起众怒,之后他就再没来过学校了。”
“多谢暴露我不为人知的黑历史。”菜月昴吐槽,语气又认真几分:“可能是我为了逃避心理阴影,下意识忽略自己学校的制服也说不定。”
这也不能否认,毕竟听起来这事对他影响很大,忽视这些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接下来每个人按照顺序起身,说明昏迷前的状态,其他人也不时询问补充信息,在前几个人的介绍中,众人渐渐总结出一些情绪。
首先,他们验证了罗枢早已知道的猜想,每个人昏迷前的时间不确定,有些人是早晨时间昏迷,有些人则是晚上或者凌晨昏迷,时间上的不确定性,进一步加深众人遭遇超自然现象的实感。
一色彩羽,亚麻色短发甜美系少女,她的自我介绍有些做作的可爱,她说自己是在去应聘学校足球部经理的途中,突然昏迷出现在这里。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叶山隼人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
叶山隼人,看似阳光开朗的男生,但有时阴沉着脸,告诉他们这只是错觉,他是在放学后参加足球部训练时突然昏迷,他的表述滴水不漏,明显是很适应这种讲解。
雪之下雪乃、叶山隼人和一色彩羽明显同校学生,那么想要应聘足球部经理的一色彩羽与足球部一员的叶山隼人关系值得深思。
菜月昴在底下吐槽着对方,很明显他分出现充和家里蹲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一色彩羽的动作明显有些刻意,有种装乖的感觉,不过有些男生很吃这一套,比如菜月昴、伊藤诚之类的,绝对没有我。
幸平创真,家里经营小餐馆,听从父亲的话,去参加专业厨师学校的插班生考试途中昏迷。他们九个人中没人认识他。
这个事实,让雪之下“彼此有关联”的推论出现了破绽。
不过没人敢得罪厨师,他简单讲解几句后坐下,毕竟他的厨艺是众人里最好的,以后吃什么,由谁来做,他们都没有第二人选。
雪之下雪乃在社团看书中昏迷,伊藤诚在去学校电车中昏迷。
他们的经历都大同小异,没有什么明显的疑点和信息。
罗枢大致摸清了他们的性格特点后,也没兴趣继续问的特别详细。
而他真正值得他关注的四个人:毒岛冴子、结城明日奈、结衣、菜月昴。
毒岛暂且不提,菜月昴性格与他的经历格格不入,这样的人被班级排挤不去学校了?怕是在他在排挤其他人才对。
结城明日奈超常的身体素质,社交宴会的大小姐,夜晚喜欢全副武装打击罪犯,穿斗篷是为了隐藏身份,这才合理。
结衣,只能说懂得都懂,不懂的他也不好多说;
“那么,到我了。”
毒岛冴子开口,声音平静。
所有人注意力集中过来,不是因为她的语气,而是因为她是所有人里,醒来时就手握凶器的人,其他人对她的关注不一般。
“毒岛冴子,现藤美高中二年。”她说,“剑道部主将。毒岛流剑术本家继承人。”
她的自我介绍比所有人都详细,像是在交代必须说清楚的背景。
“那天晚上,我从道场回家。路上有人跟踪我。”
她顿了顿。
“对方动了手,我反击正当防卫,用的是随身携带的木刀,等回过神的时候,对方已经倒在血泊中.......”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然后呢?”雪之下的声音很轻。
“然后我出现在这里。”毒岛看着罗枢,“衣服上和刀上的血,就是那时候沾上去的。”
“对方……”一色彩羽的声音有些发颤,“对方死了吗?”
毒岛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我没有确认下去的时间。”
她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不知能否信任,不过确实解释的通,没人行凶还穿着校服,这一观点被罗枢提出来,其他人也只能信任。
“你们还有想问的吗?”
没有人回答。
“到我了。”
结城明日奈站起来,罗枢抱着结衣望着她,她的全副武装,比起毒岛冴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没人认为她会伤害别人,是毒岛气场带刺,还是因为她带着女儿,没人说得清楚。
“结城明日奈,在东京读中学。”她顿了一下,“昏迷之前,我在……”
她犹豫了。
“在玩游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玩游戏?”罗枢皱起眉头,他还是觉得晚上打击犯罪比较靠谱。
“嗯,VR虚拟实境游戏。用NERvGear头盔连接大脑,完全潜行进入假想世界。”她说,“醒来时,我身上穿戴的装备,跟我在游戏里虚拟体的装备一致。”
“SAO。”菜月昴脱口而出,“刀剑神域,对吧?”
结城明日奈的瞳孔微微收缩,罗枢瞥毒岛冴子一眼。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她沉默了很久。
“游戏开服的第一天,GM茅场晶彦出现宣布SAO变成死亡游戏,同时取消掉痛觉缓冲功能。”
“所有玩家都无法登出。游戏里死亡,现实中也会死亡。通关条件是攻略游戏楼层百层,到达顶层的红玉宫,打败最后的BOSS,刚开始.......”
她开始讲解变成死亡游戏后,其他玩家的反应和她本人的情况。
“不可能。”菜月昴听了一会打断她的话,“我一直在关注这游戏,除了限定玩家人数外,没有变成你说的那样。”
结衣跳出罗枢的怀抱,走到结城明日奈身边牵着她的手,明日奈摸摸结衣的长发,示意她没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我在游戏旅馆待了几周,最后走出圈内,正在第一层迷宫深处安全区休息的时候,醒来时就出现在这里。
身上虽然穿戴着游戏装备,但下滑指示也没有游戏界面弹出,感官也没有处于假想世界时的违和感,只记得与怪物战斗过的记忆。”
“那你……”一色彩羽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现在是……”
按照她的说法推测,结城明日奈可能已经死了。
他们听着菜月昴不时补充,大致了解SAO游戏的设定,明日奈带着一些新手装备就冲入迷宫区,然后出现在这里,不得不怀疑她是否还活着。
她没有问出那个问题。
按照结城明日奈的说法,在SAO里,如果角色在游戏中死亡,现实中也会死亡。而她说她在“第一层迷宫区休息”,可能是委婉的表达死亡信息,然后醒来就在这里了。
那么跟她相同立场的他们,是否也是死了才出现在这里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
没有人说话,但不可否认都在想这个问题。
如果结城明日奈说的都是真的,那她现在到底是什么?一个从死亡游戏里逃出来的幸存者?还是一个在游戏中死亡后、被某种力量拉到这里的“数据”?
如果她是数据,那他们呢?他们也是吗?他们是不是也已经死了,只是还不知道?是不是在某个地方,他们的身体正安静地躺着。
这里的环境和空气墙犯困明显不正常,众人联想到这里脸色有些难看。
结衣从她身后探出头来,怯怯地看了罗枢一眼,又缩了回去。
“我记得SAO里的一切,如果按照我的记忆,我并没有陷入死亡的状况。”
她摇头略过这个话题,目光落在罗枢身上。
“该解释,我都解释了,你怀疑我的原因十分正当,那么请之后不要再拿我当幌子。”
不是疑问,是陈述。
罗枢没有否认,你这话搞得我像不怀好意一样。
“我知道了。”他说,“在这种地方,你的那种情况,换谁都会警惕,我并不是在针对你。”
“希望你说到做到。”结城明日奈模棱两可,“下次再拿我当幌子,像你所说请拿出你的实证。”
罗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躲在她身后的小女孩。
“其实这些事不重要。”他说,“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都一样,被困在这里,出不去。”
结城明日奈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坐回椅子上。
她坐下的动作很轻,她的手一直牵着结衣的手,没有松开。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大家都被考虑各种可能性,看不出明日奈是在说谎,那么这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雪之下深吸一口气,将目光看向结衣,她现在想结束这里的一切,回去好好想想。
“到你了。”
结衣缩进明日奈的怀中,十分紧张。
“我、我……”她的声音很小,“结、结衣也什么都不记得,就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爸爸、妈妈。”
“除此之外呢?”雪之下的声音放柔。
结衣摇头。
“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什么?”
小女孩沉默了很久。
“我记得爸爸他跟好多姐姐来往,”她小声说,“记得妈妈抱着我,叫我结衣.....”她看了罗枢一眼,又低下头,“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那种平静不是坚强,而是空白。
没有人再追问。
窗外的血色阳光照进来,把每个人的脸都染成不正常的颜色。
罗枢靠在椅背上,心想:完了!一个谜团都没解开,这次聚会可以说白费时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