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经典级新秀的美浦波旁,目前她和米浴同样都是在经典三冠的战线上呢。来看看她在皐月赏上的表现吧,说不定会有什么启发。”
“好的。能麻烦您稍微调整一下投影仪的方向吗?我的视角上看稍微有些反光。”
“好——早上的上肢锻炼有做吗?”
“嗯。按照您的吩咐,进行了十五组的摆臂训练和哑铃推举。”
两人之间的对话一如既往——仿佛昨天晚上所谓的“赌约”不过是梦中的镜花水月。是的,夏沐最终还是接受了少女提出的条件——毕竟他本来就没打算谈恋爱,自己要做的无非就是抵御来自担当的攻势而已。这有何难?——他昨天是这么想的,而且目前看来一切如常——除了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个少女之外。
“……麦昆,这么坐着不会累吗?”
“啊啦。您的肩膀非常宽厚呢,靠着很舒服哟。”
她像一只猫咪一样用脸颊蹭了蹭少年的手臂,得寸进尺地贴得更近了一些。
“麦昆……这样我活动起来很不方便……”
“哎呀。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观摩比赛录像吗?专心哟、专心——我的训练员可不能因为这种小事而被干扰到吧?”
“……”
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少年认命地点了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视线集中在墙壁上的投影幕布上。画面中,随着闸门的打开,那位栗色赛马娘冒着小雨,用着宛如机器人一般的精准动作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迅速占据了领放的位置。
“……”
作为一名训练员,他应该能够事无巨细地察觉到任何与比赛有关的细节。训练员们就和中医一样有着属于自己的一套“望闻问切”,用于大概判断当天的赛场、自己的担当处于什么样的状态。这本来是好事,但在这个时候,他开始讨厌起自己那敏锐的感官了。他当然能够清楚地看到投影仪投射出来的比赛细节,但他此刻很难承认自己是完全地专注与比赛之中。身边的少女距离感就像是坏掉了一样靠得十分之近——本来这倒也没有什么,但少女靠在他胸前的秀发传来的淡淡香气,却又实实在在地分散着他的注意力。
既然如此,那就尝试不要呼吸!
当然了,作为一名正常的人类,这样的要求是不可能做到的。在闭气一分半之后他就不得不将多余的酸素排出体外。突然感觉自己似乎弄巧成拙变成了是在用力呼吸的样子——或者说得更加直白一点就是在斯哈斯哈。这么做不是更糟糕了吗?!
少年不由得扶额。
然而,在夏沐视野的死角里,在少女鬓角、垂落的头发遮挡住的地方,他看不见的是目白家的大小姐那发烫的脸。
她当然早就注意到了!——倒不如说,怎么可能不注意到呢?身后紧紧靠着的就是训练员的胸脯,他的一呼一吸都能被清晰地察觉。训练员在干什么呢?她本来是想就此追问,余裕地乘胜追击。但当训练员的气息在自己的头顶拂过的时候,她这才惊觉自己方才想说的话,在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
二人的周边只有安静。录像带的声音本来就没开到很大,甚至可以听到机器读盘时运转的噪音。这对两位来说其实并不算太正常。一般的录像学习里,夏沐会找到选手们奔跑的亮点片段,然后让麦昆去分析她们的战术到底体现在了哪里,借此提高担当的赛场敏感性。麦昆也常常能发表自己的看法,她并不习惯作为一个沉默的看客。然而今天的两位小百灵鸟似乎都有些失灵,整场比赛的录像持续了大约七八分钟——两人之间的沉默也就持续了七八分钟。
“……您今天似乎没有什么表达的欲望呢?”
“……真敢说啊。麦昆你不也一样吗?”
“因为我的靠近,您是紧张了吗?”
“那目白小姐又如何呢?”
“……”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明明是在进行智力训练的情境,现在却变成了两个家伙开始不服输的较劲——虽然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因为什么而较劲。但总之,就当是为了训练也好,或者就这样争一个莫名其妙的输赢也罢,二人拿起遥控器按下了重播键,又一次看起了录像。
“……米浴跑得很努力呢。”
但是看着看着,一开始还在较劲的两人终究还是进入了训练的状态,如同往常一样开始了谈话。在镜头切换到那个穿着黑色决胜服的身影的时候,紫发的少女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嗯,不过人气倒是不算太高呢。”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让努力的孩子都有好的结果——虽然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夏沐有些惋惜地看着屏幕上慢慢掉到了后面的黑发少女。
“啊啦,是因为有人在背后嚼舌吧。虽然我在高中部……我也听到了一些和米浴有关的不好的传闻。”
然而在听到训练员的话之后,紫发的少女难得地皱了皱眉头,露出了有些厌恶的表情。
“不好的传闻?”
这是什么话题发展?自己似乎嗅到了某些不好的味道,夏沐询问着。
“嗯。大概是一些出身歧视和不知所谓的迷信,什么带来不幸的发色之类的……真令人生厌。”
说到这里,她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大概是想到了自己的那个叫做“恶役”的外号吧,她顿了顿,然后才继续往下说:
“在赛场上,能决定胜负的永远只有汗水、战术和纯粹的速度。那些把失败或者意外归咎于‘不幸’、‘迷信’的人,从一开始就失去了站上起跑线的资格。”
虽然少女的表述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波动,夏沐知道她其实是在生气。因为如果麦昆真的对此不在意的话,这个话题从一开始就不会被提及。
“嗯……听起来不像是同学们之间正常的开玩笑呢。我会和望月训练员沟通的。”
此类事件如果不谨慎处理的话难说会演变成校园霸凌,夏沐思索了一会,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要和自己的前辈沟通一下这件事。
“麻烦您了。”
紫发的少女微微地点了点头,挪了挪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的枕头换到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少女将它摆在了自己背后和少年的胸前,她的耳朵因此愉悦地抖了抖。
“……麦昆,真的不能从我的身上下来吗?”
“哎呀,您感觉很累吗?最近我的体重管理自信很不错呢。”
“所以说不是这个问题啊?!”
“唔……不过这么说来也是呢。担当和训练员之间,哪有只让训练员付出的理由呢。既然如此,不如让我来补偿你吧?”
似乎也觉得自己一直卧在少年的胸膛上有点不好意思,少女想了想,将自己挪到了没有那么亲密的位置。随后,她将盖在自己腿上的被子掀开,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请吧。”
“什么?”
有点没弄明白自己的担当想要干嘛,夏沐疑惑地看着她。
“哎呀,您真讨厌。非要让一位淑女如此直白吗?”
紫发的少女轻轻地叹了口气,将手绕过少年的肩膀。下一刻,夏沐只觉得自己眼前的所有景色在视角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脸颊碰到了少女的病号服——还有隔着病号服之后的柔软的凝脂。
“但是没关系,我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行动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