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就是这样,流言能从初等部传到高等部,我觉得事态发展有可能会不明朗。前辈最好注意一下担当的心理状态。”
“嗯……其实我已经注意到过这件事了。但说实话作为训练员,我们也不可能捂上所有人的嘴……我能做的大概也就只有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和米浴一起打出成绩、打破质疑了吧。总之还是谢谢你。”
听到夏沐的话之后,望月慎吾露出了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在训练的时候他还能够保护好自己的担当,在文化课的7时候他当然不可能一直陪在担当的身边。至于这些流言——它们目前仍然只是流言,处于一个尚未构成实质性霸凌、但又的确会让人感到困扰的尴尬阶段。既然如此,在这时也无法让学园介入,唯一能做的,似乎真的只有默默忍受,期望在未来一鸣惊人这一方式了。
“该怎么说呢……没想到前辈也会束手无策呢。”
“说什么呢。虽然我在这里待的时间比你久,但我和你一样都是第一次培养自己的担当吧?”
他笑骂了一句,随后思索了一会,还是露出了一如既往的从容表情:
“……嘛。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啦。米浴那个孩子比你想得要坚强。”
他喝了一口眼前的咖啡,然后用力地伸了个懒腰:
“怎么?今天约我出来还有其他事情吗?没有的话就谢谢你的咖啡——”
“请等等!桥豆麻袋!!”
少年一把抓住了起身欲走的望月训练员,将他重新按在了座位上:
“其实,我需要向您人生咨询。”
“对不起我好忙我今天还有训练要做——”
“前辈!!——”
感觉自己都要拉不住眼前这个嫌麻烦的家伙了,看来自己只好增加筹码了!
“前辈,我想您还没有吃过午饭对吧?”
一听到这个,望月训练员露出了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总算是停下了脚步:
“菜单让我点?”
“请务必。”
“那么一份炸猪排饭——你小子也要这个吗?”
不过是一顿午饭。对于自己想要咨询的问题来说,这不算什么昂贵的价格——在没有威逼只有利诱下眼前的望月训练员总算是又重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你有什么困扰?”
煞有介事地拿出了一个本子,眼前的前辈训练员开始冒充心理咨询师了。
“我和担当之间的距离感有点奇怪。”
“距离感?”
这个表达感觉还挺陌生的,望月训练员挑了挑眉,示意夏沐继续说下去。
“打个比方——您的担当会给您膝枕吗?”
“……”
该说是肃然起敬了吗,望月训练员摘下了今天戴着的墨镜,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I beg you pardon?”
“您的担当会给您膝枕吗?”
在发现自己的确没有听错之后,自诩为特雷森老油条的望月慎吾沉默了好一会,似乎是在斟酌词句的样子:
“……想要到达这样的亲密度我和米浴之间可能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怎么感觉眼前的这个少年在套自己的话呢?望月训练员谨慎地回答着。
“我被我的担当按着强制膝枕了。”
然而夏沐这边完全没有想要套话的样子,他只是自顾自地陈述着自己遇到的困难。
“哦……”
听到这个可以说是出人意料的回答之后,望月训练员一时有些失言。
“……我没想过假名还能这样排列。”
“现在您见识到了,前辈。”
少年长长地叹了口气。
“但为什么?她的动机呢?她为什么这么做?”
“我被告白了,前辈。”
本来以为在自己的话说出口之后会收到更惊讶或者热烈的反应的,结果少年眼前的这位前辈只是“啪”的一下合上了本子,又一次做出了想要离开的模样:
“多谢招待。”
“不是啊!!饭还没有端上来啊!!”
“你还想让我帮你什么!?这种感情上的问题你自己处理啊?!”
似乎是认为自己被耍了,望月训练员不爽地拍了拍桌子。
“不是——再怎么说担当向训练员表白也——”
“你小子,读的哪所中学?”
没有等夏沐的话说完,慎吾伸出了手做出了阻止的动作,示意他先告诉自己的母校。在有些懵圈的夏沐如实回答之后,他又一次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桌子:
“你上了这么多年中学就没有遇到过哪怕一对的小情侣吗??”
“不是,这性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青春期的孩子们就像含苞欲放的鲜花——作为训练员,难道你不应该为你的担当正炽**盛开着而感到喜悦吗?哪怕他们再鲁莽冲动、不经思考,那也是他们特有的权利。”
这还真是没办法反驳的正论。
“再说了……你如果真的不喜欢她,那就直截了当、干脆地拒绝了不就好了。”
“我拒绝了啊!”
少年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声音甚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分。望月慎吾闻言却只是挑了挑眉,慢悠悠地端起刚刚的咖啡,拿着吸管又嘬了一口:
“哦?那你现在是在烦恼什么?”
“……”
夏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是啊——既然已经拒绝了,那我还在困扰什么?
“你不是已经做出了选择吗?既然如此,那剩下的就应该是她的问题,而不是你的问题。”
他的前辈耸了耸肩,将杯子重新放回了桌子上。冰块开始慢慢融化了,杯壁上开始渗出了些许水珠,但慎吾并没有在意,只是任凭它们在桌面上滴落。
“可是——”
“可是什么?”
“……我总觉得事情没有结束。”
少年低声说道:
“她提出了一个……赌约。在她毕业之前,她会让我喜欢上她,如果她做不到的话就不会再坚持下去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哦——”
回应的语调明显拉长了。望月慎吾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那就不得了了。”
“什么?”
“你不是拒绝了。你只是把‘是否接受’这个问题延后了。”
“不好意思,两位的炸猪排饭。”
服务员的声音暂时打断了二人之间的对话,她端着热气腾腾的炸猪排饭走了过来,摆在了两位训练员的前面。而前辈则利落地掰开一次性筷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啪”的声响。
“先吃。”
望月夹起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猪排,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对着少年说着。而夏沐——他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炸猪排饭,却难得地没有半分食欲。他机械地拿起筷子,戳了戳那块被炸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猪肉,油脂从断面处缓缓渗出,在米饭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前辈。”
“嗯?”
“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望月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咽下,又夹起一块。直到杯中的冰块又融化了几分,他才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我说啊——你知道为什么特雷森学园没有明文禁止训练员和担当恋爱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个问题来回答另一个问题。
“不知道。”
“因为根本做不到、也不需要。”
望月慎吾的语气变得认真了起来,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训练员和担当之间的关系——除了某些人渣以外,本质上是一种建立在绝对信任之上的合作关系。你负责制定计划、分析数据、管理状态;她负责在赛场上拼尽全力、努力将你的战术变成现实。你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位于朋友之上的亲密关系。要知道,她在三年、甚至是四年、五年、乃至于六年的时间里,超过一半的日日夜夜里都与你为伴。”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
“她怎么可能完全不会滋长情愫?”
“所以前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望月耸了耸肩,重新靠回了椅背上。他的目光越过夏沐的肩膀,落在远处墙上的某个点上,像是在回忆什么:
“学园里有的训练员和担当保持着纯粹的商业关系,合约一到就各奔东西;有的处得像父女、像兄妹;也有的——”
他停顿了一下。
“——最终走到了一起。”
“……”
他说的都是对的。作为一名已经在中央特雷森任职已经超过两年、不再完全是菜鸟一个的训练员,夏沐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关键从来不在‘该不该’,而在鱼‘你想不想’。你可以用身份、用年龄、用责任当作理由拒绝。这些当然没问题。但那些东西——说到底,不过是只是理由、或者说,干扰要素而已。如果把这些全部拿掉,你还会不会拒绝她?”
“……”
如果……把这些全部拿掉。
没有训练员与担当的身份。
没有那些所谓的责任。
没有那些理性、规则、应该与不应该。只剩下他,和她——答案是什么?答案会是什么?
“反正你不是已经接下那个赌约了吗?”
夏沐没有回答,但这完全在望月训练员的预料之中。他笑了一声,吃下了最后一口炸猪排饭:
“既然如此,那就慢慢想吧。在她拼命想让你喜欢上她的这段时间里——加油搞清楚自己真实的想法吧?”
他重新戴上墨镜,潇洒地将手上的筷子丢到了垃圾桶里:
“再见了。帐记得结啊。”
真是傻子,但也真是青春。
他施施然地在街道上渡步,踏上了回学园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