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突然这么说好让人害羞啊?那个……我倒是没想到麦昆你是这么有仪式感的人……”
……什么情况?
预想中少年害羞的样子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有点始料未及的奇怪反应。莫非是自己的告白被当成玩笑了?还是说,自己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被听岔了?少女微微皱起了眉头,盯着眼前的挠着头的训练员的双眼,一个字一个字地又将自己说过的话再重复了一遍:
“我-喜-欢-你。”
“呃…………好吧。”
似乎是明白自己不可能躲过将脸都凑过来的、坐在病床上一脸认真的女孩了,黑发的少年有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默默地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有点干巴巴地清了清嗓子,似乎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咳咳。真的要说吗……那、那个……我、我也喜欢你……”
“……”
“……”
气氛陷入了有些微妙而尴尬的沉默之中。少年少女可以说是大眼瞪小眼,就这样安静地对视了一会。明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但似乎并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紫发的少女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才缓缓开了口:
“……什么?”
“什么……什么?”
有点没有搞懂少女的话,夏沐只好用一个疑问句来回答这个疑问句了。
“您喜欢我的什么?”
“呃……作为担当来说很可靠的冷静;战术执行十分到位;对于赛场的局势判断也很有自己的想法……诸如此类的。作为担当来说真的很令人放心呢,嗯。”
哎呀,真奇怪。明明自己说的都是真心话,为什么自己的担当看上去似乎完全不高兴的样子。难道现在不是传说中的达成伟业后的互相夸夸的环节吗?我听说那位鲁道夫象征在赛后经常会和自己的那位叫做冈部的训练员互相赞赏,并且因此流传下来了类似伯牙子期的佳话——难道现在不是这样的环节吗?
“……对不起。我可以再确认一遍吗?”
眼前的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夏沐不由得正襟危坐了起来:
“啊,是的。请便。”
“您对我的喜欢……是训练员对担当的那种喜欢?”
“啊,是的。”
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倒不如说对方似乎就没有想过另外的可能性。要不是可能不太合适,少女甚至都要怀疑自己的训练员要用一句“要不然呢?”来作为回应。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似乎就这样被曲解成了普通的羁绊,即便是优雅的目白大小姐,此刻也禁不住扶额。
“夏君。”
“啊是的……为什么突然叫得这么正式?”
但是既然是目白家的马娘,在遇见比赛的挫折时都没有被打倒,此刻更不可能就此退缩。
“您似乎误解了什么呢。您对我的喜欢,是训练员对担当的信赖。而我对您的喜欢,似乎就迥然不同,甚至于一反既往了。”
“诶?”
但是既然是目白家的马娘,想要得到的就会去占有。目白家的千金应当能够满足她的强欲,无论是家族想要的传承奖盾,还是自己想要的重要之人。
“我喜欢您——不是担当对训练员的信赖。我、目白麦昆,是一位被您所吸引、坠入爱河的女孩。”
“那绝对不行,容我拒绝。”
没想到竟然又一次这么快就得到了回答,而且还是不需要多余思考就这样脱口而出自然而然的否定,这下一向优雅的紫发少女是真的愣住了。
“我能问一下原因吗?”
又过了好一段时间,终于缓过神来的少女这才重新发问。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我是你的训练员,你是我的担当——我们怎么可以相恋?更何况,麦昆你还没有成年对吧?女孩子对照顾她们的年长男性产生情愫是正常的现象,但如果将它当作爱情可就不好了……”
眼前的训练员絮絮叨叨地讲述着,但在往后的话,少女一个音节都没有听。也就是说,我的告白被当作懵懂的儿戏,没有泛起哪怕一丝的涟漪,就这样被简单地忽略了吗?——终于搞清楚情况后的少女一时间竟有些气急。她用力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夏沐一时间没个停的话语:
“您觉得我是那种分不清‘感激’和‘喜欢’的笨蛋吗?”
“……”
少年一时语塞。与她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他十分清楚眼前的这位目白家的大小姐究竟是有多么的聪慧。但这还没完,他的担当掰起了手指,一条一条地反驳了起来:
“第一,您说‘我是您的担当,您是训练员,所以不能相恋’。请问这个‘不能’的依据是什么?特雷森学园的规章制度里,哪一条写了训练员与担当马娘禁止恋爱?”
“呃,这个……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
“但是没有规定,就意味着‘可以’,而不是‘不能’。”
我靠。
夏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第二。”
麦昆竖起第二根手指,冷静地继续叙述着:
“您说我‘还没有成年’。请问您知道我的确切年龄吗?”
“这个……当然知道,你是——”
“我是高等部二年级的学生。按照日本民法,女性满16周岁即可结婚。请问我现在几岁?”
没有等待夏沐的回答,少女就将其打断。她的声音甚至于有些严厉。而这个问题也不需要回答——现在的目白麦昆是一位17岁的少女。尽管距离成年还有三年,但从法律上她是一位毫无疑问的适婚女性。
“可是……”
他下意识地还是无法接受,但的确在一时间内找不到可以反驳的漏洞。倒不如说,他完全没有料想过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因此也只是准备了最低限度的应对预案。老实说,他需要时间考虑——但这个时间是多久?他的思绪情不自禁地开始跑火车,想到了还在学校时自己可耻地逃避了的那个叫做佐木奈绪的女孩……他的大脑有些宕机,半晌说不出话来。而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一贯优雅、克制的紫色眼瞳,此刻却罕见地没有半点掩饰——没有一贯的从容和冷静,只有纯粹而笔直的情感,像是一柄已经出鞘的细剑针锋相对。
“哈……”
两人互相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少女这里先做出了让步。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主动打破了沉默:
“我似乎,稍微有些操之过急了呢。”
“麦昆,我——”
“请先听我说完,夏君。”
她抬起手,轻轻地制止了他。短暂的停顿后,她微微侧过脸,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口的理由:
“我们来打一个赌吧。”
“……赌?”
“是的。”
麦昆重新看向他,目光里隐约带着一丝狡黠。
“以时间为限——到我从特雷森学园毕业为止。”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那之前,我不会再要求您给出答复,也不会强迫您接受我的心意。我会像现在一样,作为您的担当,全力以赴地训练、比赛,去赢下属于我们的每一场胜利。”
说到这里,她稍微顿了一下,唇角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
“但是,与此同时——我也会堂堂正正地,去让您喜欢上我。不是作为担当,而是作为一个少女。如果在毕业之前,您依旧没有对我产生哪怕一丝这样的感情——”
她闭上了眼,然后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那么,我会主动退出。”
“退出……?”
“是的。”
她点了点头,语气前所未有的干脆利落:
“我会收回这份心意,不再对您抱有任何越界的情感。您可以继续作为一名优秀的训练员,而我也会作为一名优秀的赛马娘,各自走向各自应有的道路。”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瞬。然后,补上了最后一句。
“作为交换,在我毕业之前,您绝对不可以喜欢上除我任何一个人。”
“……要赌吗?”
少年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只剩下了这句话在他的脑海里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