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没想到啊……结果竟然是你们两个都骨折了……”
在医院的病床边,棕发的少女看着一条腿被裹上厚厚石膏的友人,有些唏嘘地伸出手指小心地戳了戳麦昆的包扎。结果当然是除了硬还是硬以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然而此刻躺在床上的紫发少女似乎完全不在意脚上的伤一样。她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躺着的姿势,甚至还有余力调侃着身边的女孩:
“嗯——所以说和我的冷战期结束了?现在的上野同学,又可以当我的好朋友了?”
“结、结束了啦!!讨厌死了!人家只是想和你们一样弄一个帅气一点宣战而已嘛!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名为上野渐强的少女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升高了不少,有些自暴自弃地喊出了口。随后她似乎又马上意识到了在医院吵闹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于是少女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在确认周围没有严厉的视线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真是的。就连赛后的伤病都是一起的……你们两个还真是一对好对手!颁奖的时候、本来应该是你被采访的才对吧?!因为你们两个都被抬走了,那些记者全部只能抓住我问一些没营养的胡话!”
棕发的少女没好气地碎碎念着,想到当时一群人追着询问她作为亚军作何感想的尴尬情形,她的脸颊温度又一次忍不住升高了。不过上野小姐可不是那种只会对着朋友倒垃圾的坏孩子,她迅速地调整好了心情,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了那个沉甸甸的奖盾,将它递给了病床上的少女:
“……喏。天皇赏的奖盾,我帮你拿回来了。没办法给你准备一个颁奖典礼真是对不起啊。”
“……十分感谢。”
她看着紫发的少女接过手中的奖盾,眼神里稍微有些不舍和不甘。第二名——名为上野渐强的少女,又一次折戟在了与麦昆同台的比赛里。这次的比赛,真的很接近了——她与麦昆的差距也不过只有短短的一秒不到,准确来说是只有0.4秒而已。但一位和二位的差距正是这样宛若天堑——但这次她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毕竟,在奔跑到了骨折的朋友面前,自己可没有道理露出太消极的模样。
“话说,刚刚来的那位就是你的奶奶吗?虽然看上去很温和,但总感觉有一种气场在呢!明明她不是赛马娘来着……”
“啊啦,那位是北野奶奶,是我们目白家的贵人,也是目前的大当家哦。浅间奶奶和我的爸爸妈妈要过一会才会过来呢。”
“吓!……”
没想到刚刚那位就是目白家的掌门人,棕发的少女吐了吐舌头。回想起刚刚自己进入病房的时候,似乎是没有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她微微松了口气。随后,她有些好奇地环视了病房一圈,然而只看到了床上的少女一人。于是她有些好奇地问:
“话说,东海帝王同学好像没有和你在一起呢?”
“似乎我的伤比她的更严重些。而且……现在的帝王应该不太想见到我吧。”
“……说的也是呢。”
棕发的少女默默地点了点头。就算是自己这种层次的马娘,在努力奔跑后输了也会感到相当程度的不甘心。更别说今天比赛中心的那位东海帝王——“无败”“天才”……对于她的赞誉数不胜数,就连报纸的头条都是“TM对决”而非“MT”。爬得越高,摔得越重。即便只是稍微地代入想象一下,名为上野渐强的少女也能共情到那种不甘与悲伤。
“叩叩叩——”
紧闭的房门传来了敲门的声音。透过门上透明的玻璃,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看到来者何人之后,棕发的少女对着好友点了点头,准备向她告别了:
“看来你的训练员来了呢。那就容我先行告辞了。”
“谢谢你今天的看望,上野同学。”
“……伤好了之后再一起比赛吧!”
一向傲娇的少女难得地对着好友露出了一个直率的微笑。她站起身,打开门,向门外的夏沐训练员鞠躬打完招呼后,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去了。
“您回来了,训练员。”
看着少年轻声地关上了门,紫发的少女摸了摸手中的奖盾,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刚刚上野同学帮我们将奖盾送来了。史无前例的春季天皇赏连霸……我们一起达成了呢。”
“虽然很高兴……但我刚刚就是因此被训了一顿呢。”
夏沐看到担当手中的一起努力之后的成果,露出了一个由衷的笑。但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拉过病床边的椅子坐了下来,顺手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然后惟妙惟肖地对着自己的担当模仿起了那位常年挥舞着折扇的小小理事长生气的模样:
“‘生气!!无论媒体怎么炒作!所谓的世纪对决,作为训练员都必须把担当赛马娘的身体状况放在第一位!绝对不能为了眼前的胜利而过度负荷!!夏沐训练员,荷鲁斯训练员,两位必须给我和手纲提交一份检讨!!’——她是这么说的。”
说到这里,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内疚。即使战术再怎么精妙,让担当带着如此严重的伤势走下赛场,对任何一位训练员来说都是难以释怀的痛楚。
“请不要露出那种表情,训练员。”
麦昆收敛了嘴角的笑意,目光平静而柔和地注视着眼前有些失落的训练员:
“这不是您的失职。跨越极限、甚至拥抱疼痛,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作为目白家的千金,为了目白家的荣耀,为了回敬对手们的挑战,我必须拿出这样的觉悟。如果您在赛前强行阻拦我,或者让我在比赛中有所保留,那我反倒会生您的气。”
她顿了顿,眉宇间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属于目白大小姐的优雅而骄傲的神采:
“我们赢下了这场对决,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吗?”
“才不是啊。你也给我反省。”
虽然慷慨激昂的陈词似乎说得很漂亮,但少女的脑壳上还是被敲了一下:
“以后感到不舒服就绝对不可以继续跑了!听见没有!多少个冠军都比不上你的健康!我已经在好好反省了,如果你不能反省的话,你伤好之后我们马上就退役!”
“唔。”
被骂了。
黑发少年的表情十分的严肃,即便是目白家的大小姐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从小到大还几乎没有人用过这么严厉的态度对待自己——北野奶奶更像是皮笑肉不笑的那一类,爸爸妈妈更是对这位难得的千金几乎到了溺爱的程度。不过,被这样严厉对待却并没有让少女感到不舒服。与之相反的,她感觉自己的心底流过了一丝微微的暖意。
多少个冠军都比不上我的健康吗……真是傻瓜。
真糟糕。总感觉要抑制不住了。明明想要等到一个更好的时机、找到一个更好的场所——
“目白小姐要休息了吗?——您的训练员还在呀,我们先将走廊上的灯关上了,训练员先生离开的时候记得关房间的灯哦。目白小姐如果有需要的话,请按床边的按钮!值班的医生会马上过来的哦!”
“啊,好的,我会关灯的,我现在再陪她一会。”
门外的护士离开了,走廊上的灯被关闭,窗外也几乎没有几点星火。这个小小的房间,在此刻就好似一片荒芜之中的伊甸园。
“……训练员。”
“嗯?”
真糟糕。竟然真的忍耐不住了呢。身边的味道只有消毒水、明明更想它此刻变成红茶的香。但一味的忍耐果然不是目白的风格。
即便比想象中的少了些许浪漫。但爱意愈发炽热,此刻正值喷发。没有过多的矜持与犹豫,她注视着少年的双眼,一字一句地告白了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