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终点还有1200米左右,位于京都竞马场右外,第三弯道之前,高低差达到了4.3米、接近两层楼的高度——这就是臭名昭著的“淀之坡”,在短短两百米的距离内急剧隆起,随后又陡然下降。太高的上坡消耗体力,陡峭的下坡打乱节奏,简直是最令参赛的马娘们讨厌的地方之一。而且,由于前一年阪神竞马场正在进行的翻新工作,许多本来应该在阪神举办的比赛都被暂时移交给京都竞马场承办。赛道内侧被过度使用的草坪即便是在今天这样的晴天都显现出了可以说是糟糕的状态——部分地方草皮脱落,沙尘在马娘们的蹄铁下四处飞扬。内侧草地状态差但距离稍短、外侧草地状态好但距离较长。这对现在场上的选手们来说,都不算是最佳的选择。
不过麦昆倒是没怎么犹豫。在跟着前方领头的马娘们冲上坡道之前,她向外侧的方向微微变道,选择了距离较长的那一段路。而一直紧盯着前方的东海帝王,也稍稍向外移动了些许。
“来吧,京都看台上的各位观众,请和我们一起关注——包括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也请一起关注。请把目光投向5号目白麦昆。再把目光投向14号——东海帝王!”
不单单是解说台的解说似乎有所偏颇,每当草地上的巨大屏幕上出现麦昆的身影、出现帝王的身影时,看台仿佛都在因此而震动。观众们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她们赛跑时细微的动作,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最为平常的奔跑摆着手的镜头,都会引起一阵阵的欢呼。这种不断高涨的专注与期待,终于也是把这场比赛的紧张气氛推向了最高点。
进入第三弯的上坡。目白麦昆开始慢慢发力,逐渐从外侧逼向前方。就好似影子一般的棕发少女也没有落下,东海帝王也随之推进,贴在麦昆的背后。察觉到决胜时刻来临的解说员,声音也愈发高涨——
“春之盾!争夺象征最强的春之盾、即将要进入尾声了!这面春之盾——麦昆绝不会让出!而东海帝王——正是为了夺取这面春之盾而来!!”
而这份炽热并没有影响到观赛席上的两位训练员,夏沐只是看着赛场上的马娘们通过那个标记着12的牌子后又一次掐表,然后准确地读出了上面的数字:
“2:06.2。”
“刚好会让人感觉正常的节奏啊。这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吗?”
即便身边的训练员在资历上并比不过自己,但对比赛策略的设计仍然值得敬佩。无论是过快还是过慢,毫无疑问都会引起帝王的警觉。但如今看着紧紧跟在麦昆身后的棕发少女,可见她是真的上了套。望月慎吾半是敬佩半是调侃地拍了拍身边少年的肩膀,随后若有所思地看着专心地看着比赛的自己的担当。而黑发的少女视线似乎完全被赛场吸引了,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训练员的视线。
“这不过是情报占优的些许小设计而已,更多的还是看麦昆和善信的临场反应。真正的战术还没来呢?”
然而黑发的少年只是对着前辈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他的视线也紧紧跟随着自己的担当,时刻注意着她的位置。在那个短暂但又漫长的坡道终于达到了顶点、地势由向上转为向下之后,他的笑容也消失了,转而变成了聚精会神的严肃表情:
“来了。”
没错,真正的战术是少年少女曾经在菊花赏用过的把戏——长距离巡航。也就是在京都赛场的淀之坡的后半段,在距离终点还有800米左右的时候,顺着下坡的势头一鼓作气开始加速。在菊花赏的时候,麦昆完美地执行了这一作战,顺利击败了莱恩。但那是在3000米的环境下所执行的——整整比菊花赏多出200米的天皇赏春,对少女耐力的要求不可同日而语。在冲刺阶段的马娘耐力消耗是十分剧烈的,即便只是多出200米的消耗,这也是对麦昆的一个巨大的考验。夏沐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他已经尽可能地在赛前针对性地强化了麦昆的耐力,在比赛上是否能够做到,真的就只能看她自己了。
“第三弯道才刚刚结束,目白麦昆就已经冲到了最前头的位置!在经历了如此长距离的奔跑后,她竟然在距离终点还有足足800米的地方就开始了长距离加速!””
解说员的声音在广播中又一次响起,激昂的同时带着几分错愕。看台上的反应也各不一致,叫好声、加油声、质疑声、乃至于谩骂声混合在一起,本不可能有结构缺陷的看台竟然又一次震动了起来。在赛场上的少女能够听到那边嘈杂的动静——但她依旧保持着优雅、流畅,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她就像是一艘破浪前行的巨舰,顺着坡道开始进行长达800米的可怕冲刺。
而紧跟在少女后方的东海帝王,那双总是闪烁着自信光芒的眼眸里也忍不住闪过了一丝错愕。
按照她原本的“影子战术”,她只需要紧紧咬住麦昆,把决胜的时刻拖延到最后的直线,再用自己无可匹敌的末脚一决胜负。但麦昆在此刻的加速却打碎了她的如意算盘。如果现在不跟上,麦昆的领先将有可能直接将差距拉大到哪怕是她那天才的瞬发力也无法弥补的绝望距离;但如果现在就跟上……在这极其消耗体力的下坡处提前开启冲刺?而且还是800米长的恐怖距离?
她是疯了吗?——她紧紧盯着少女背部紫色的长发、纯白色的服装,似乎要透过她的后背看到对手脸上的表情。她当然没办法看到麦昆的脸,但紫发的少女没有任何迟疑的动作和似乎开始慢慢拉开的差距,无声地在她的耳边轻声地说:
“能跟上来的话,就尽管跟上来吧。在这个距离上,我绝不会输。
从这里开始加速——不会有任何人能追上我。”
“唔……只能上了……!”
帝王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她压低重心,开始用pitch的跑法提高下坡的步频,试图死死咬住前方那个白色的背影。
我的体力似乎还有余裕……不够的部分只要坚持住!单论毅力的话我也不会输……!
……吗?
她的心里第一次出现了这样对于失败可能的疑问。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用力摇了摇头,将杂念抛开在脑后,全力跟上了前方正在奔跑的少女。
标志着距离的号码标牌一个一个快速地在帝王的身边经过。先是最开始的8号,过了一小会之后是6,再之后是4。她依然能跟上麦昆的步伐,即便稍微有些疲惫,但也完全在能够坚持的范围内——
……来了!最终直线!接下来就是我的舞台!!
眼前的少女仍然在可以触及的范围内。帝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用她熟悉的节奏打开步幅,提高步频——
“——啊!!”
然而,右侧小腿的位置突然在一次重踏之后传来了钻心的疼痛,她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呼。
可恶!!偏偏是现在——偏偏是现在!!
但到了现在她不可能就此放弃。还可以坚持——为了粉丝们的期待、为了“无败”、为了“最强”,还可以坚持!
棕发的少女尽可能地调整了姿势,努力让自己小腿的负担变得没那么重。但跑步怎么可能完全不用上小腿!她的额头因为疼痛渗出了许多冷汗,与努力奔跑挥洒的汗水、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的眼泪混在一起,顺着她的脸颊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