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奔跑呢?”
破晓航迹的疑问被风吹散,没有回音,也没有答案。
深秋的风带着寒意灌进衣领,让她微微打了个寒颤。但她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或许,是时候停下来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可以歇脚的地方。
她转身,一步步走回宿舍。
推开门,房间里一片漆黑,超级海洋还没有回来,大概是去哪里玩了吧。
破晓航迹没有开灯,摸黑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夜,久违地没有什么奇怪的梦,她睡了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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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破晓航迹是被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唤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那些曾经塞满她大脑的念头——今天的训练计划、下一场比赛的战术、对手的数据分析……,此刻全都消失了。
她翻了个身,看见超级海洋的床铺空荡荡的——难道她昨晚没回来睡觉吗?
“阿云!你醒啦!”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超级海洋穿着一身运动服蹦了出来,马尾辫高高扎起,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今天天气超好的!我们一起去晨练吧!训练员刚教我一种新的训练方法……”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手里还比划着什么,完全没注意到破晓航迹的表情。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超级海洋身上,将她那头靛青色的长发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不了。”
破晓航迹平静地开口。
超级海洋的话音戛然而止。她愣了一下,眨眨眼:“啊?什么不了?”
破晓航迹看着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我不打算再跑了。”
“……”
超级海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是一时间没听懂破晓航迹在说什么。过了好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什、什么意思?是身体不舒服吗?那今天要不要我帮你找训练员请个假?”
“超级海洋,”破晓航迹忽然觉得有些累,或许现在就应该把话给讲开来,“我打算退役了。”
“退役……今天是愚人节吗?哈哈,阿云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这可一点都不好笑……”
超级海洋干笑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看到了破晓航迹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那不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
超级海洋的声音终于颤抖起来。
“为什么不呢?”
破晓航迹反问。她从床上坐起来,双手环抱住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原本空白的内心,此刻终于掀起了波澜。那些被她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东西,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泪水从她的眼中滚落。
“我的天赋…到此为止了,我的道路…也到此为止了。”
她擦去泪痕,抬起头,看向超级海洋。
“我已经……不能再胜利了。”
超级海洋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破晓航迹。那个总是冷静的、从容的、仿佛什么都难不倒她的阿云,此刻蜷缩在床上,哭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我、我……”
超级海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只是凭着本能,说出了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我从来都没有赢过几次,可是……胜利……很重要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看到破晓航迹的眼神变了。
“不重要吗?”
破晓航迹的声音很轻,却让人窒息。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超级海洋慌乱地解释,“我只是想说,输了也没关系,还可以……”
“还可以什么?”
破晓航迹打断她。
“还可以像你一样?输了笑一笑,然后继续跑?”
超级海洋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破晓航迹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因为委屈而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她紧紧攥着的拳头。
然后,那些压抑了太久的话,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你知道输一次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当你输一次,所有人都会和你说‘没关系,下次再来’。
可我不一样。
我输一次,所有人都会说‘天才不过如此’。我输两次,所有人都会说‘她不行了’。我输三次……”
破晓航迹的声音开始崩塌,变成了哽咽:
“我输三次……就没有人再看我了。”
她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但那泪水像决堤的河,怎么也抹不干净。
“而你从来都没有拥有过那些,所以你也不会失去。”
“你可以一直笑着跑下去,因为你的世界从来就没变过!”
超级海洋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帘被风吹动的声音,沙沙作响。
也许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几秒,但在超级海洋的感觉里,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破晓航迹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平静下来了。
“说到底……当无人关注你的时候,你还会选择继续奔跑吗?”
超级海洋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当然会”。这是她作为双涡轮的徒弟、作为Team Canopus的一员、作为赛马娘的本能答案。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奔跑?
“……当然会了!”
她说出口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响亮,像是要用音量来掩饰内心的动摇。
“当然会了!因为……因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什么?
她在心底问自己。
但她想不出来。
破晓航迹看着她,眼神平静如水:
“为什么要奔跑呢?”
沉默。
漫长的沉默。
超级海洋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运动服的衣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她感觉不到疼痛。
脑海里一片空白。
那个她从来不需要思考的问题,此刻像一堵墙,横亘在她面前。
——我……为什么要奔跑?
她拼命地想,拼命地在脑海里搜寻答案。
可是找不到。
脑海中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她自己,和那个无处躲藏的问题。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破晓航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超级海洋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闪闪发光的眼睛里,此刻噙满了泪水。
但那双眼睛,依然燃烧着火焰。
她用力咬住嘴唇,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话:
“我一定会知道的!”
然后,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宿舍。
“等等——”
破晓航迹伸出手,可门口已经空了,只有窗帘被风吹动,轻轻飘荡。
她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僵在那里。
刚才那些话,那些愤怒,那些压抑已久的情感,此刻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刺骨的悔意。
她说了些什么?
那个从入学第一天起就一直在她身边的人,那个在她最失落时陪在她身边的人,那个在她输掉比赛后,相信她能赢回来的人。
她都对超级海洋说了些什么?
眼泪再次涌出来。
不是因为不甘,不是因为愤怒。
只是因为悔恨。
——都是……我的错。
她蜷缩在床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窗外,阳光依然明媚。
但房间里,只剩下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