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部像是被火焰灼烧,双腿早已不听使唤。神木悠在求生的本能驱使下狂奔,身后的黑暗仿佛有生命的巨兽,随时都会将他吞噬。
他不敢回头,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家人惨死的画面,那猩红的颜色与妹妹悠里那空洞的眼神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慌不择路间,他的脚踝被路边的杂物绊住,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狼狈地摔进了一条狭窄而阴暗的小巷。身体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手脚并用地向后退缩,把自己蜷缩在几个散发着腐败气味的垃圾桶后面,用尽全身力气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心脏在肋骨后疯狂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像是擂鼓,他害怕这声音会暴露自己的位置。他缩成一团,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咯咯作响。逃,必须逃,可又能逃到哪里去?那个怪物……它为什么会……家已经没了,爸爸、妈妈、悠里……都没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巧的、不属于追杀者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一个扎着双马尾、怀里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哼着不成调的歌谣,一蹦一跳地路过巷口。她的出现,像是黑白默片中一抹突兀的亮色。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呼喊,想让她快跑,但喉咙却像是被水泥封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更让他感到遍体生寒的是,那个化作黑衣青年模样的蜘蛛拟态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巷口的路灯下。它没有看向悠藏身的地方,而是饶有兴致地注视着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它脸上挂着温和的、足以骗过任何人的微笑,缓步向小女孩走去。“小妹妹,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家吗?哥哥送你吧?”它的声音充满了磁性,温柔得如同邻家的大哥哥。
“不要……不要过去……”悠在心里疯狂地呐喊。他看见小女孩有些怯生生地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个“温柔”的青年。他看见青年伸出了手,那只手上还残留着他家人温热的血液。这一幕,与不久前怪物拎起悠里头颅的画面诡异地重合了。不……不能再这样了……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这个女孩就会和悠里一样……和爸爸妈妈一样……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冲破了名为“恐惧”的堤坝。这股力量并非勇气,而是混杂着悲愤、绝望与自我毁灭的冲动。他已经失去了一切,如果连眼前这个无辜的生命都无法守护,那自己苟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他看到那个怪物的手即将触碰到小女孩的肩膀,女孩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困惑和害怕的神情。
就是现在!
悠的视线扫过身边,一根断裂的木棍映入眼帘。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将它握在手中。他不再思考,不再权衡,所有的理智都被那股复仇与守护的火焰燃烧殆尽。他猛地从垃圾桶后冲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木棍狠狠地砸向蜘蛛拟态者的后背!
“砰!”木棍应声而断。拟态者显然没料到这只垂死的猎物居然还敢反抗,被这一下打得一个趔趄,抓向小女孩的手也停在了半空。它缓缓地转过身,那张英俊的脸庞上,“温柔”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蝼蚁挑衅了的、冰冷的恼怒。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尖叫一声,当她看到怪物那双闪烁着非人红光的复眼时,便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倒在地。
“你……找死……”拟态者吐出几个字,声音不再伪装,变得沙哑而扭曲。它没有给悠任何反应的时间,一道黑影闪过,悠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胸口。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巷子尽头的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口中涌出一股腥甜。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一只闪着寒光的利爪从天而降,刺穿了他的大腿,将他死死地钉在地上。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叫。
怪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它抬起另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了悠的胸膛上。骨骼碎裂的声音再次响起,悠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不行……要死了……对不起……爸爸……妈妈……悠里……我……什么也……没能做到……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透过朦胧的血色视界,看到那个怪物似乎失去了兴趣,抬起了脚,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个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