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围城战的第七天,硝烟笼罩着城外的原野,喊杀声震彻天际。法军的旗帜在英军阵地前飘扬,而那面纯白的、绣着天使与鸢尾花的旗帜,永远冲在最前方。
贞德身先士卒,冲在最前头,银白色的铠甲在阳光下灼灼生辉。纯白色的修士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与白色的旗帜交织成一道流动的光。
她高举那面旗帜,金色的鸢尾花在战火中怒放,“为了法兰西!”
少女的声音穿透硝烟,穿透恐惧,穿透一切。
“为了圣女!”
德梅斯在她身侧高呼,长剑指天。紧随其后的志愿兵们像是被火焰点燃,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朝着英军的阵线猛冲。
英军的阵型开始松动——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兵,那些曾在阿金库尔让法国人闻风丧胆的弓箭手,此刻却在那面白色旗帜面前节节后退。
他们看见那个少女迎着箭雨冲锋,看见她身后那些仿佛不知死亡的士兵,看见那面永远不会倒下的旗帜——
等待他们的只有阵线崩裂,为了活命四散奔逃。法军像潮水般涌入缺口,将敌人的阵型撕成碎片。
贞德挥舞着旗帜,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铠甲上砸出细小的水渍。但她握着旗帜的手依然稳如磐石,那双蓝眼睛依然明亮得像是燃烧。
远处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新的旗帜,新的阵列,英军的援军,他们冲的太快了——
“该死!”贝尔特朗冲到她身边,脸色煞白,“他们还有预备队!圣女大人,快退——我们冲得太靠前了!”
话音未落,侧翼传来尖锐的号角声。
英国人的骑兵从斜刺里杀出,像一把铁钳,狠狠地切断了他们与大部队之间的联系。
贞德环顾四周,身后,只有不到两百人——都是冲得最猛、跟得最紧的志愿兵。而前方,溃逃的英军正在重新集结;侧翼,援军的骑兵已经封死了退路。
“弓箭手!”远处,英军指挥官的声音透过硝烟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快!瞄准那个穿白裙的村姑!射死她!”
“结阵!”贝尔特朗声嘶力竭地吼道,“盾牌!所有人聚拢!”
士兵们拼命靠拢,举起盾牌,但来不及了——第一波箭雨已然呼啸而至。
贞德抬头,看见无数黑色的细线从天而降,遮蔽了午后的阳光。
她没有犹豫,下意识的挥动旗帜,护住身后的士兵。
纯白的旗面在空中划出弧线,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天鹅。数支箭矢被扫落,更多的却穿透旗面,留下数个焦黑的窟窿,但贞德依然在挥动,依然在挡——
她听见身后传来闷哼声。有人中箭了。有人在倒下。而更多的箭矢,是朝着她来的。
英军认得那面旗帜,认得那身银白的铠甲,认得那个从奥尔良杀到卢瓦尔河、从卢瓦尔河杀到巴黎城下的“圣女”。她是法军的灵魂,是士气的源泉,是这场战争中最大的变数。
杀了她,一切都会结束!箭矢如蝗虫般扑来。
贞德看见其中三支——一支直奔她的腹部,一支瞄准她的大腿,还有一支,直取她的面门。
太快了。
太近了。
旗帜已经被射穿,挥舞的速度跟不上箭矢的轨迹。她看着那些黑色的箭头在瞳孔中急速放大,身体的反应却永远慢了半拍——
“嗡——!”
就在这万分危急之时,一道淡蓝色的光,从她胸前迸溅开来。
半透明的屏障像绽放的花朵,以她胸口的红宝石吊坠为圆心,瞬间扩散成一个圆形的弧面。箭矢撞在上面,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壁,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纷纷坠落。
贞德愣住了,她低下头,看见那枚血色的红宝石正在剧烈颤动,表面浮现出细微的裂纹。
那道淡蓝色的光,就是从那些裂纹中涌出来的,像是某种被禁锢已久的力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楞神之后,是凝聚的战意!贞德攥紧那枚吊坠,感受着它传来的温度。她抬起头,望向那些被这一幕惊呆的英军弓箭手。宝石般的眼睛里,燃烧着比之前更炽烈的光。
“主与我们同在!”
她高举旗帜,不是撤退,是冲锋!
“冲啊——!”
身后的志愿兵们发出震天的吼声。他们看见那道光,看见那个在箭雨中毫发无伤的少女,看见那面即使千疮百孔依然高高飘扬的旗帜。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们知道——
圣女不会倒下!
法兰西不会倒下!
一百多位志愿兵,像一把尖刀,朝着数倍于己的敌人猛冲过去。
英军的阵型开始颤抖,那些弓箭手握着弓,却忘记了放箭。他们看着那个迎着箭雨冲锋的白色身影,看着那些完全不怕死的法国士兵,看着那道诡异的光芒——然后他们想起了那些传说。
关于圣女的传说。关于神启的传说。关于那个被主选中的少女的传说。
“魔鬼……她是魔鬼……”有人喃喃道,手中的弓跌落在地。
“放箭!放箭!炮兵!炮兵在哪!快装填那该死的大炮!”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吼道,但他的声音已经被恐惧淹没。可只要炮兵发起进攻,一切就会好起来的!他坚信!
可炮兵阵地传来的骚乱打破了英军指挥的幻想——
指挥官猛地回头,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炮兵阵地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呆呆地望着不远处的小山丘,望着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
黑,黑甲,亚麻色的兜帽风衣——
那道身影立在山丘顶端,背后是燃烧的夕阳,把他整个轮廓镀上一层暗红的边。他拉起缰绳,胯下的黑马嘶吼着扬起前蹄,两条前腿在空中奋力蹬踏,像从地狱深处冲出的梦魇。
然后他举起手中的剑,黑色的剑,剑锋直指天空。
风从巴黎的原野上刮过,掀起他的兜帽风衣。那件亚麻色的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飘扬的战旗。
炮兵阵地上,有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堕……堕天使……是堕天使!!”
那声尖叫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那些刚才还在装填火炮的士兵,那些手上沾满无辜者鲜血的暴徒,那些曾在劫掠村庄时笑得最猖狂的人——此刻他们肝胆俱裂,抛下手头的一切,发疯似地夺路而逃。
火炮被推翻在地,火药桶被踢倒,却没有人回头看一眼。
英军的指挥官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炮兵阵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溃散,看着那些久经战阵的老兵像见了鬼一样狂奔,看着那道山丘上的黑色身影——
而展现在他面前的是更可怕的一幕!顶着剑雨,那个白色的身影还在冲锋!那道淡蓝色的光芒还在闪耀。!
他张了张嘴,想下达命令,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阵型彻底崩溃了,英国人丢下武器,丢下旗帜,丢下一切,朝着巴黎城的方向溃逃。他们的眼睛里只有恐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
离那个白色的女人远一点!
离那个黑色的骑士远一点!
贞德勒住马,喘息着,望着那些溃逃的背影。然后她转过头,望向那座小山丘。
夕阳正在沉落。
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片原野,把那道黑色的身影勾勒得像一幅画。他骑着马立在山丘顶端,风衣在风中翻卷,手中黑色的长剑斜指地面。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又像……
像一个终于归来的骑士——
贞德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件风衣,那件亚麻色的、领口绣着她名字的、她亲手一针一线织出来的风衣。
米卡……
“圣女大人!”看着想要继续前进的少女,贝尔特朗冲到她身边,满脸急切,劝阻到:“不能再追了!我们已经脱离大部队太远,而且兵力和后勤已经不允许我们在打下去了!再追下去就是孤军深入——”
贞德回过神来。
她看向那些溃逃的英军,看向远处巴黎的城墙,又看向自己身后那支不足一百人、已经筋疲力尽的队伍。
她握紧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明明……”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甘,“明明就差一点了……”
但只是一瞬,下一秒,那股不甘就被另一种更汹涌、滚烫无法抑制且难以言说的情绪所淹没了。
黑马缓步走下斜坡,一步一步,朝着她的方向走来。马蹄踏过被硝烟染黑的草地,踏过散落的兵器和旗帜,踏过那些还冒着烟的弹坑。
夕阳在他身后铺成一条金色的路,贞德望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轻了。
她麾下的士兵们自动让开一条路。他们看着那个走来的黑甲骑士,眼睛里带着敬畏、好奇、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他们听说过他的传说,听过吟游诗人传唱的【堕天使】之名,听过那些关于黑甲骑士惩恶扬善、猎杀恶魔的故事。
但此刻,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
黑马在纯白圣女面前停下,黑色的天使,白色的圣女,两道身影相对而立,一个黑如永夜,一个白如鸢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