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彩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可乐。
对面的座位上，秋野枫正小口小口地啃着鸡块，吃得小心翼翼的。
水波玲奈坐在环彩羽旁边，正在用吸管戳自己那杯可乐里的冰块，发出咔咔的声响。
黑江坐在最外侧，面前只放了一杯水，没动过。
“所以那个帖子，现在还在刷？”
环彩羽看着水波玲奈还在刷手机，语气好奇问。
“当然在刷。”
水波玲奈把吸管从杯子里抽出来，在桌面上点了点，
“已经一万多条回复了，我早上看的时候还是九千多。”
“有新的内容吗？”
“有啊。”
水波玲奈把手机拿给环彩羽看，接着压低声音说：
“甚至还有人说自己记得当过魔法少女。”
秋野枫的鸡块差点掉在桌上。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紧张。
“玲奈……你，你别说得这么吓人……”
“我又没瞎编。”
水波玲奈耸了耸肩。
“帖子就那么写的，而且……”
她看了一眼环彩羽，又看了一眼黑江，声音更低了，
“我们不是也收到了那条短信吗？”
环彩羽没有说话。
黑江也没有说话。
秋野枫低下头，继续啃鸡块，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沉默了几秒，水波玲奈突然开口：
“话说，彩羽。”
“嗯？”
“你这几天到底在忙什么？”
环彩羽愣了一下。
“每天放学就跑得比兔子还快，说是去见朋友……什么朋友啊？”
水波玲奈的语气里带着点好奇，也带着点‘我随便问问你别多想’的刻意轻松。
“就是……”
环彩羽犹豫了一下，
“之前和你们说过的，那些‘新认识的朋友’。”
“所以呢？”
水波玲奈往前凑了凑，语气好奇。
“你们这几天都干嘛了？”
秋野枫也抬起头，好奇地看着她。
黑江的目光也移了过来，虽然没说话，但显然在听。
环彩羽看着三双眼睛，突然有点压力，于是老实说出了一句：
“……打怪。”
“哈？”
水波玲奈的表情僵住了。
“就是……那个地方。”
环彩羽想了想措辞，随后解释：
“就是之前和你们说过的那个……沉淀层，那里有怪物，我们要打，这三天一直在往下打，从 32 层打到 40 层。”
秋野枫的鸡块又差点掉了，水波玲奈的嘴张成了 O 型，黑江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动了一下。
“从……32 层打到 40 层？”
水波玲奈挠了挠头，声音有点飘，随后接着问：
“八层？三天？每天放学后？”
“嗯。”
环彩羽点了点头，
“也没那么夸张……人多，大家一起打，所以还挺快的。”
“人多？”
秋野枫小声问：
“除了你，还有谁？”
环彩羽想了想：
“理前辈，他妹妹，还有几个朋友……大概七八个人吧。”
水波玲奈沉默了。
她盯着环彩羽看了三秒，然后往后一靠，整个人瘫在椅背上，接着喃喃道：
“……魔法少女……真的是魔法少女……”
环彩羽愣了一下，语气有些疑惑。
“你……你们不是早就知道吗？”
“知道归知道。”
水波玲奈用手捂住脸。
“但亲耳听到你每天放学去打怪，感觉还是不一样。”
秋野枫则在一旁，小声补充着：
“那……那你们打的魔……不……是怪物什么样子的？”
环彩羽想了想，描述了几句，随后三个人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等等等等。”
水波玲奈突然坐直身体，
“你刚才说，你们用的不是魔法少女是塔罗牌？”
“嗯。”
“那个叫理前辈的人，他不是魔法少女，是……创毘这什么东西？”
“嗯。”
“你们去的那个地方叫沉淀层，真的是集体潜意识形成的？”
“嗯。”
水波玲奈沉默了，接着看向黑江。
只见黑江轻轻摇了摇头。
随后她又看向秋野枫。
只见秋野枫一脸茫然。
“这……这和我知道的魔法少女完全不一样。”
水波玲奈挠了挠头，小声嘟囔着。
环彩羽没听清，于是问：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水波玲奈摆了摆手，
“就是……我们之前以为，这个世界没有那些东西了，结果现在你告诉我，不但有，还完全换了个版本。”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我也搞不懂，至少现在……”
水波玲奈话还没说完，广播就传来声音：
“369 号，您的餐好了。”
环彩羽下意识地站起来，但刚起身，两只手同时按住了她的肩膀。
水波玲奈和黑江。
“你们……”
“你和枫留在这儿。”
水波玲奈已经站起来了，向前台出发。
“我们去拿。”
黑江也站起来，对环彩羽点了点头。
两人往取餐台走去。
环彩羽愣愣地看着她们的背影，然后转过头，看向对面的秋野枫。
秋野枫也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环彩羽有点尴尬，正想说点什么，秋野枫突然开口了。
很轻的声音，像是随口说的：
“那个……彩羽姐姐。”
“嗯？”
“我感觉……”
秋野枫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鸡块。
“我们好像在以前就见过？”
环彩羽听到此话，愣住了。
“……嗯？”
她下意识地反问：
“有吗？”
秋野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轻，很快，但环彩羽注意到，她在看自己的眼睛。
然后秋野枫低下头：
“没什么……可能是我记错了。”
她继续啃鸡块。
环彩羽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环彩羽的目光无意识地往四周瞟……店里的人很多，有学生，有上班族，有带着孩子的妈妈。
窗外的街道上车来车往，阳光很好。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因为餐厅另一侧的角落，靠窗的位置。
她认识那个人。
黑色的头发，干净的侧脸，正在低头吃什么。
是鹿目理。
而鹿目理对面坐着一个粉色头发的女孩，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不对，应该小一点，眉眼很温柔，正端着杯子喝什么。
是她妹妹吧，鹿目圆。
环彩羽见过她几次，在沉淀层里，在 La Soleil 蛋糕店里，话不多，总是安静地待在鹿目理身边，偶尔笑一下。
现在他们看起来只是在吃饭，普通的兄妹聚餐。
但环彩羽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点……奇怪。
鹿目理把盘子里的草莓夹起来，放进妹妹的碗里。
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鹿目圆抬起头，对他说了什么，他笑了笑，然后伸出手……把她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很轻的一个动作。
不是那种帮妹妹整理头发的随便拨弄，是更轻的，更慢的，像是在触碰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鹿目圆也不躲。
她只是继续吃，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笑一下。
他们说话的时候，靠得很近。
是那种……好像不需要保持距离的近，像两根并排生长的树，自然而然地靠在一起。
环彩羽看着看着，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看。
她赶紧移开视线，低头喝了一口可乐，但可乐已经没气了，只剩下甜味。
……是兄妹吧，应该是兄妹吧？
环彩羽心里想着。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个画面一直留在脑子里。
鹿目理把草莓夹过去的样子，他伸手整理她头发的样子，鹿目圆则抬头对他笑的样子。
他们靠在一起说话的样子。
环彩羽又偷偷往那边瞟了一眼。
鹿目理正在说什么，鹿目圆听着，然后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是听到什么很好笑的事。
鹿目理也笑了，低头继续吃东西。
很普通的画面，环彩羽收回目光。
“可……可能是我想多了，毕竟她们是亲兄妹吧？”
她对自己小声说着。
水波玲奈和黑江端着餐盘回来了。
“久等了久等了。”
水波玲奈把餐盘往桌上一放，上面是两份薯条和几个鸡翅。
“刚才那边排了好长的队……咦，彩羽你脸怎么有点红？”
“没，没有。”
环彩羽连忙摇头摆手。
水波玲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没追问，坐下来开始吃。
黑江也坐下来，看了一眼环彩羽，又顺着她刚才的目光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她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四个人继续吃。
秋野枫啃着鸡块，水波玲奈抢着薯条，黑江安静地喝水，环彩羽心不在焉地戳着可乐里的冰块。
窗外，阳光很好。
环彩羽没有再看那个方向。
但她脑子里，那个画面还在。
鹿目理把草莓夹过去的样子，他伸手整理她头发的样子，鹿目圆抬头对他笑的样子。
“彩羽？”
水波玲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啊？”
“你在发什么呆？薯条要凉了。”
“哦……好。”
环彩羽伸手拿了一根薯条，塞进嘴里。
那边，鹿目理和鹿目圆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环彩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鹿目理走在前面，鹿目圆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出店门。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然后门关上了。
环彩羽收回目光，继续吃。
“对了对了，你们看这个。”
水波玲奈又掏出手机，对着她们说着：
“刚才排队的时候刷到的，新帖子，说……”
环彩羽听着她说话，偶尔应一声，但脑子里那个画面，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