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餐店门口,水波玲奈把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
“明天见啊。”
环彩羽点了点头,随后挥了挥手说:
“明天见。”
秋野枫站在水波玲奈旁边,小声跟着说:
“彩羽姐姐路上小心……”
黑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四个人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各自转身。
水波玲奈往自己家的方向走,秋野枫跟在旁边。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环彩羽的背影已经转过街角了,但肩膀上好像蹲着个什么东西……白色的。
水波玲奈眯了眯眼。
“玲奈酱……看什么呢?”
秋野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什么。”
水波玲奈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环彩羽走过街角,肩膀上轻轻落下一个重量。
“下午好。”
丘比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环彩羽侧过头,看着那只白色的生物稳稳蹲在自己肩上。
“你今天没跟来?”
“在论坛上看了会儿帖子。”
丘比想了想后说:
“那个帖子……已经两万条回复了。”
环彩羽的脚步顿了一下。
“会怎么样?”
“不知道。”
丘比的声音很平静。
环彩羽见丘比摇摇头后,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肩上那只白色的东西轻轻晃着尾巴。
晚上十一点半。
水波玲奈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搭着条毛巾,穿着睡衣坐在电脑前。
房间里有点乱。
书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老式的,有点厚,散热口呼呼吹着热风。
墙上贴着几张海报……都是同一个偶像。巴麻美,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色演出服,对着镜头笑。
书架最上层摆着几样周边:
一条应援毛巾,叠得整整齐齐;几张限定版 CD,塑封都没拆;还有一本生写集,封面有点脏,是去年演唱会的时候在场外买的。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她和秋野枫的合照。
初中入学那天拍的,两个人都穿着新校服,枫笑得有点腼腆,她在旁边比了个 V。
水波玲奈看了那张照片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盯着屏幕。
论坛还在刷。
那个帖子已经两万多条回复了。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
3461 楼:我在神滨东区,刚才窗外有紫光闪过,有人看到吗?
3462 楼:我也看到了!不会是那个吧?
3463 楼:哪个?
3464 楼:就是那个……论坛里说的那个。
3465 楼:别自己吓自己。
3466 楼:我没吓自己,真的有光,我拍下来了。
3467 楼:图呢?
3468 楼:传不上来,手机拍出来是黑的。
水波玲奈的手指停在触摸板上。
她想起这几天新闻里播的失踪案,三个人了。
警察说正在调查,但什么都没查出来。
水波玲奈又想起彩羽说的那些话。
沉淀层,怪物,塔罗牌,还有那个叫理前辈的人。
她又想起自己那些模糊的记忆,紫色的天空,扭曲的街道,还有……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但她记得那种感觉。
想到这里水波玲奈摇了摇头,随后继续往下翻,接着看到了一个新帖子,标题是:
【神滨怪谈】晚上 12 点打开电视,能看到未来?
1 楼:貌似有人在传***视的说法,说是 12 点整打开电视,调到没信号的频道,能看到和自己有关的东西。
2 楼:这不是都市传说吗?很久以前就有了吧。
3 楼:但最近神滨不是一直在出怪事吗?我试了,啥都没有。
4 楼:3 楼你真的试了?
5 楼:试了啊,盯着看了十分钟,雪花屏还是雪花屏。
6 楼:要 12 点整准时开吧?提前开了不算。
7 楼:我朋友昨天试了,他说他看见自己了。
8 楼:看见自己是什么意思?
9 楼:就是……电视里有人,是他自己,但不是现在他,是另一个他。
10 楼:你别吓人。
11 楼:我没瞎编,他第二天跟我说的,表情特别怪。
12 楼:然后呢?
13 楼:然后?然后他说再也不试了。
14 楼:我听说有人试了之后失踪了。
15 楼:14 楼造谣?
16 楼:不是造谣,上周那个失踪的人,据说就是试了这个之后不见的。
17 楼:……
18 楼:我刚搬来神滨一周,你们这一直这么刺激吗?
19 楼:18 楼快跑.jpg
水波玲奈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接着想起那些失踪的人,又想起彩羽说的沉淀层。
她又想起自己那些模糊的记忆……紫色的天空,扭曲的街道,还有那种模糊的感觉。
然后水波玲奈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23:47。
她站起来。
电视是老式的,方方正正的,后面鼓着一个大包,屏幕上落了一层灰。
水波玲奈拿起遥控器,看了一眼墙上的钟:23:59。
随后按下电源键,雪花屏。
沙沙的白噪音,她盯着屏幕,仔细数着数: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七秒……”
但什么都没有。
水波玲奈松了口气,自嘲地笑了一下。
“果然……都市传说而已。”
她正准备关电视,突然屏幕变了。
雪花像漩涡一样旋转,而看到这一幕的水波玲奈手僵在遥控器上。
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然后……她看见自己了。
穿着校服,站在什么地方,背对着她。
水波玲奈的瞳孔骤然收缩。
“骗……骗人的吧?这竟然是真的!”
她想后退,但腿不听使唤,只能看着屏幕里的自己慢慢转过头。
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但眼睛是金色的,金色的眼睛盯着她,然后笑了。
水波玲奈终于能动了。
于是她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但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碰到了屏幕。
不是碰到,而是穿过了……屏幕!
水波玲奈低头看自己的手,半截手腕已经没入屏幕。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里面传来。
“等……等等……!”
她来不及挣扎,整个人被吸了进去。
屏幕闪了一下,恢复成普通的雪花屏,房间里安静了,只有钟指在:00:01 点
水波玲奈睁开眼睛。
天空是紫红色的。
她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爬起来,浑身哪里都在疼。
“这是……哪里……啊……”
水波玲奈站起来,环顾四周,然后愣住了。
这是她家那条街。
水波玲奈认得那栋两层的小楼,那是她家,认得门口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树,认得隔壁人家的院墙。
但这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家的楼是歪的,整个倾斜了十五度,而隔壁的院墙塌了一半,爬山虎的枯藤垂下来,像死人的头发。
路灯不亮,只是歪斜着立在那里,灯罩碎了,里面的灯泡黑漆漆的。
天空是紫红色的,云一动不动。
“沉淀层……”
水波玲奈喃喃道,随后心中想着环彩羽说过的地方,那些怪物在的地方。
她打了个寒颤。
“得离开这里,得找到出口,得……”
水波玲奈刚想转身,然后停住了,因为她家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校服,扎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双马尾,背对着她。
水波玲奈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那个人转过身,是她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校服,一模一样的姿势。
但眼睛是金色的,它用金色的眼睛看着水波玲奈。
“你来了。”
自己开口了,声音也是她自己的声音,但语气不对……更冷,更平静,像是早知道她会来。
水波玲奈往后退了一步,紧张的问:
“你…你到底是谁?!”
只见自己歪了歪头,语气有些疑惑:
“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
自己笑了,那个笑让水波玲奈后背发凉。
“你知道的,你只是一直不肯承认。”
自己向前走了一步。
水波玲奈看着它走过来,退了一步。
“你每天刷那个论坛,刷到凌晨两三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等什么?”
自己在水波玲奈面前停下,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你在找那个名字……十咎桃子。”
水波玲奈的呼吸一滞,立马反驳道:
“住口……”
“但你找不到,因为你搜遍了整个论坛,翻遍了所有帖子,那个名字一次都没出现过。”
“我叫你住口……”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个人不存在。”
水波玲奈的眼泪已经下来了。
“你记得她,但她是假的,你记得和她一起战斗过,但那些都是假的,你记得她死了,但你连她长什么样都记不清。”
“别说了……”
“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想什么?你想的是……如果那些记忆是真的,那我曾经有同伴,如果那些记忆是假的,那我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
“……”
“你不敢确认,你怕确认了之后发现……真的没有这个人,你更怕确认了之后发现……有这个人,但她不在了,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水波玲奈听着那些话,身体在发抖。
“彩羽有力量,有那个特殊的丘比跟着,有那个理前辈带着她,你看着她,心里在想什么?”
“你想的是……她有真的同伴,她有真的可以去的地方,她有真的会记得她的人。”
“你呢?”
自己向前迈了一步,脸几乎贴着水波玲奈的脸。
“你有的只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个你连名字都不敢说出口的人。”
水波玲奈终于吼出来:
“那你要我怎么办?!她不存在!我有什么办法!”
自己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是怜悯。
“你终于说出来了,你承认了,她不存在。”
水波玲奈愣住了。
“你一直不敢说的,就是这句话。”
“因为你一旦承认她不存在,你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水波玲奈的腿软了,靠着那棵歪斜的树,慢慢滑下去。
只见自己没有再靠近,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
“你怕的不是死,你怕的是……再死一次,还是一个人,而且这次,没有人会记得你。”
“因为那个会记得你的人,从来没有存在过,而你连自己是谁都说不出来……谁会来记得你。”
水波玲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看着自己,最后大声对它吼道:
“不是……我不是这样的!不是!而你也不是我!”
她说完这句话后,沉默·····
随后……就看见自己的身体开始扭曲。
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炸开,皮肤开始龟裂,裂缝里透出刺眼的光。
“对,你不是我。”
校服撕裂,双马尾散开,那个身影开始膨胀,变形。
“你是我不敢承认的部分。”
四肢拉长,扭曲,关节反着弯。
“你是那个想被记住却不敢伸手的自己。”
脸上裂开一道缝,里面是密密麻麻的。
“你是那个记得自己身边的人死,却骗自己只是做梦的自己。”
那已经不是自己了,那是一个怪物。
金色的眼睛还在,但嵌在扭曲的躯壳上,像是两个快要被挤爆的灯泡。
它张开嘴,如果那还能叫嘴的话,里面是空的,只有更深的黑暗。
怪物扑了过来。
水波玲奈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过了几分钟后,已经不知道她跑了多久,只记得一直在跑,跑过歪斜的家,跑过倒塌的院墙,跑过那个破碎的路灯。
身后一直有动静,不是脚步声,是更重的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水波玲奈不敢回头。
虽然肺要炸了,腿要断了,但她不敢停,因为之前听环彩羽说过,在这个地方死了,就真的死了。
她还不想死,她还没搞清楚那些记忆是怎么回事,她还没问枫“你也记得吗”,她还没……
身后的声音突然停了。
水波玲奈不敢停,又跑了几步,才敢回头看一眼。
什么都没有。
那条街空荡荡的,紫红色的雾气慢慢涌过来,把来路吞没了。
怪物不见了。
她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从额角流下来,滴在地上。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还有……什么东西在动的声音。
从旁边的巷子里传来,很轻,很慢。
水波玲奈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巷子深处,貌似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但她看不清,毕竟太黑了。
但那东西在靠近一步,两步,三步。
水波玲奈的腿又开始抖,她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而且听声音那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