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彩羽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脑子里想着这几天的事。
三天了,转学来神滨已经三天了。
每天放学后,她都会去那个地方,去沉淀层下潜。
想起这三天里,环彩羽跟着鹿目理他们一路往下打,从 32 层打到 40 层,而昨天终于打到了头,那个堵住路的墙。
鹿目理当时说:“探索到头了。”
环彩羽当时没太听懂,但鹿目理没有多解释,她也没问。
“环同学……”
突然声音从旁边传来。
环彩羽抬起头,水波玲奈站在她桌边,蓝色双马尾在晨光里晃了晃。
“这三天,每天放学铃一响你就不见人影。”
水波玲奈双手抱胸。
“比兔子跑得还快。”
环彩羽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啊……那个,是有事……”
“有事有事,谁没事啊。”
水波玲奈在她前排的座位上坐下,转过身面对她,
“我也有事啊,我放学还要去买偶像周边呢,但我至少会在教室待五分钟再走。”
水波玲奈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稍微软了一点:
“就是……想说,你刚转来,一个人跑那么快,没事吧?”
环彩羽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才不是关心你’的别扭感。
“没事的。”
环彩羽轻声解释道:
“就是……去见几个朋友。”
“朋友?”
水波玲奈听到此话,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在神滨?你不是刚从宝崎转来吗?”
“嗯……算是新认识的朋友。”
水波玲奈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别过脸去:
“行吧行吧,你自己注意安全,神滨这边……最近挺乱的。”
她说乱的时候,语气有点奇怪。
环彩羽注意到了,但没问,只是打开手机,点开 LINE,随后进入名为「理前辈」的聊天界面。
往上翻,是这三天的对话记录:
理前辈:今天 7 层有个小型的阴影群,要来练手吗?
环彩羽:好的,几点?
理前辈:5 点半,老地方。
环彩羽:明白。
理前辈:刚才那下躲得不错。
环彩羽:谢谢师傅!
理前辈:……师傅?
环彩羽:啊,不好意思,顺口就……
理前辈:没事,叫什么都行。
看着这些聊天记录,她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想了想,发了一句:
今天还去吗?
环彩羽刚发出这条消息,水波玲奈的声音又响起来:
“哦对了,这个……”
水波玲奈把手机屏幕往她面前一递,但还没来得及看清,上课铃响了。
“叮……”
水波玲奈啧了一声,收回手机:
“好吧,看来要等下课了。”
她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座位。
环彩羽看着她回到座位上,心里有点好奇:她要给我看什么?
班主任走进教室,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今天又有一位转学生加入我们班。”
环彩羽抬起头。
门被推开,一个黑色丸子头的女生走进来。
她穿着校服,表情很淡,目光扫过教室,然后在环彩羽的方向停了一瞬……很轻的一瞬,但环彩羽注意到了。
“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吧。”
黑江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
“我叫黑江,请多指教。”
没有多余的话。
班主任尴尬地笑了笑,最后将她安排在环彩羽的斜后方。
环彩羽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黑江在看她。
漫长的四节课历史,数学,英语,国语。
老师在讲台上说个不停,粉笔在黑板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字。
环彩羽的笔记记得很认真,但脑子里一直在想别的事:
黑江也转来神滨了?她也收到了那些短信吗?她也……
“叮……”
下课铃响了。
水波玲奈几乎是弹起来的,两步就冲到环彩羽桌边,把手机往她面前一怼:
“你看这个!”
环彩羽低头看屏幕,是一个论坛帖子。
标题写着:你认为魔法少女是真实存在的吗?
帖子下面已经有十几万多条回复。
1 楼:标题就是我想问的,最近好多人在说收到奇怪的短信,说“你曾经是魔法少女”,还有人说自己进了异空间,这是新的都市传说吗?
2 楼:我也收到了!一模一样的内容!我还以为是我手机中毒了……
3 楼:神滨市最近好多这种怪谈啊,上周还有人发帖说坐电车进了异空间。
4 楼:我认真说,我那天在电车上睡着了,醒来发现自己在站台上,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天是紫红色的,我当时以为自己做梦,但现在看到这个帖子……
5 楼:楼上别吓人。
6 楼:紫红色的天空?我也见过!我还以为是我幻觉!
7 楼:你们都在神滨?
8 楼:对,神滨东区那边。
9 楼:我住新西区,没遇到过。
10 楼:这东西不会只在神滨吧?
11 楼:我刚从外地搬来神滨,上周就遇到了,我以为是搬家太累做噩梦……
环彩羽手指捏紧,随后语气紧张问她:
“这个帖子……现在还有人在回吗?”
“有啊,一直在刷。”
水波玲奈往下滑了滑。
247 楼: 刚从神滨回来,啥也没发生,你们别传谣了。
248 楼: 你白天去当然啥也没发生,要晚上。
249 楼: 晚上去?去哪?
250 楼: 电车站啊,就是那个怪谈说的,坐电车会进异空间。
251 楼: 你们真的敢试?不怕回不来?
252 楼: 怕什么,不就是都市传说吗。
253 楼: 我朋友试了,他说电车开到一半窗外全是雾,什么都看不见,他吓得直接下一站下车了。
254 楼: 然后呢?
255 楼: 然后?然后他自己晕了,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小巷子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回来了啊,我想他应该是在吓人……。
256 楼: 所以说都是假的。
257 楼: 不一定,他下车了,当然没事,要是没下车呢?
258 楼: ……你别吓人。
环彩羽盯着那些回复,脑子里乱糟糟的。
所以,不是只有她,现在就连普通人也开始感知到那个世界了?
就在这时……环彩羽旁边的手提书包突然动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身。
环彩羽低头看去。
只见书包的拉链开着一道缝,一只白色的耳朵从缝隙里探出来,抖了抖。
然后是另一只耳朵,然后是那双红色的眼睛。
丘比从书包里探出半个脑袋,睡眼惺忪地看着她们。
“唔……下课了?”
它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里响起。
水波玲奈的嘴巴张成了 O 型。
“你……你怎么在这儿?!”
丘比歪了歪头,从书包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在环彩羽的课桌上蹲下。
“早上你出门的时候,我跳进来的。”
它说得很平静,但语气有些迷糊。
“包里暖和,就睡着了。”
水波玲奈瞪着它。
“你……你什么时候开始跟着彩羽的?!”
丘比想了想,最后说出:
“有一段时间了。”
“所以你在包里睡了一上午?”
环彩羽语气有些惊讶。
“嗯。”
丘比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但这个动作是让自己清醒一下。
“刚才被你们的说话声吵醒了,对了,包里那个巧克力……能吃吗?”
环彩羽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书包,果然在角落里摸到一块巧克力。
包装纸有点皱,不知道在包里躺了多久。
“你什么时候放的?”
环彩羽挠了挠头,疑惑问。
“不是我放的。”
丘比歪了歪头,随后解释。
“早上进来的时候它就在了。”
环彩羽看了看包装上的日期。
“……快过期了。”
她小声说。
水波玲奈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复杂。
“一块快过期的巧克力,你就惦记这个?”
“我肚子饿了……想吃。”
丘比说得很坦然。
黑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看着蹲在课桌上的那只白色生物。
“你就是那天那个……叫丘比的?”
她轻声问。
丘比转过头,看着她。
“你记得。”
黑江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说:
“我不知道……只是感觉很模糊。”
丘比没有追问,只是从课桌上跳下来,落在彩羽膝盖上,然后抬起头看着三个女孩。
“那这帖子,看的人多不多?”
它用尾巴指了指水波玲奈的手机。
水波玲奈愣愣地点了点头。
“很多……已经上千条回复了。”
丘比听到这句话,沉默了。
直到环彩羽察觉到气氛不太对,低头看着丘比,又看了看手里的巧克力,于是问:
“……你想吃这个?”
丘比看着她,红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过期了会浪费。”
环彩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把巧克力剥开,掰了一小块递给丘比。
丘比低头舔了舔,耳朵动了动,接着给出评价:
“这个……有点苦。”
“巧克力本来就苦。”
环彩羽则解释着。
而水波玲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黑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环彩羽和丘比,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就在这时,环彩羽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一看。
理前辈:今天就不用下潜了。
理前辈:你跟着我们累了三天,好好休息吧,而且 40 层已经探索到头,接下来要等那个的出现。
理前辈:到时候我会叫你。
环彩羽看完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理前辈”那三个字在对话框顶端亮着。
她下意识地想把手机收起来,但水波玲奈的动作比她更快。
“诶,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水波玲奈半个身子已经探过来了,蓝色的双马尾差点扫到环彩羽脸上。
环彩羽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往怀里一藏。
“不行!”
“就一眼!”
“不行!”
两个人僵持了两秒。
水波玲奈退回去,双手抱胸,表情微妙地看着她。
“理……前辈?”
她故意把那个称呼拖得很长。
“叫得挺亲热啊。”
环彩羽的脸腾地红了,语气连忙解释:
“不是……那个……他就是……”
“就是什么?”
水波玲奈语气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随后又补充一句:
“你那个‘新认识的朋友’?”
环彩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鹿目理……是朋友吗?应该算吧,但怎么解释‘前辈’这个称呼?她好像第一次聊天的时候顺口就叫了,然后就没改过来……
“行了行了。”
水波玲奈摆了摆手,但嘴角明显压着笑。
“不逗你了,反正你们这些转学生都奇奇怪怪的。”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有点不自然:
“那个……下午放学后,你有空吗?”
环彩羽愣了一下。
“诶?”
“就是……”
水波玲奈别过脸去,声音小了一点,
“我约了枫,还有黑江……一起在车站那边吃点东西,你要是没事的话,要不要一起来?”
环彩羽看着她。
那双蓝色的眼睛没有看她,盯着窗外。
“反正你每天跑那么快,今天不是不用去了吗?”
水波玲奈小声补充。
环彩羽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好。”
水波玲奈转回脸,看了她一眼。
“……嗯。”
然后又别过脸去。
“那就这么定了。”
黑江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好像也动了一下。
丘比蹲在彩羽膝盖上,舔了舔肉垫。
“巧克力……有点苦。”
它小声说,但没人理它。
窗外,阳光正好。
这是环彩羽转学来神滨的第三天,第一次没有放学后没有跑去沉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