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鳌门关的城墙上,守军已经换过了五轮。城下,尸体堆了半墙高,有恶魔的,有震旦将士的,有构造体碎裂的残骸。血流成河,顺着城墙根流向低处,汇成一汪汪暗红色的血池,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柳依月站在城楼上,望着关外那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潮水。一夜过去了,混沌大军的攻势从未停歇。恐虐的血军一波接一波地涌来,狂战士的巨斧在晨光中泛着血光,放血鬼的双刃如同无数道红色的闪电。纳垢的疫军紧随其后,臃肿的身影所过之处留下黑色的脓痕,大不净者的身躯如同一座座肉山,每走一步都在颤抖,从身上抖落无数纳垢灵。奸奇的诡军变幻莫测,紫色的光芒在阵中流转,粉色惧妖的尖笑声穿透战场的喧嚣。色孽的欲军散落其间,那些妖艳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尖笑声惑人心神。
天空中,混沌的空军铺天盖地。怒妖的尖啸声刺破云霄,瘟疫蝇使的嗡嗡声震耳欲聋,粉色惧妖的笑声让人头皮发麻。它们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扑向城墙上的守军,抓起人甩向天空,或者用利爪撕开他们的胸膛。巨龙马骑兵在更高处盘旋,龙枪刺穿一头头怒妖,但太多了,杀不完。风云兰的玉龙马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月华之力在她们身上流转,每一次俯冲都带走数头恶魔的性命。望舒守卫的月鸾洒下皓月闪耀的光芒,那些被光芒笼罩的恶魔动作变得迟缓,然后被龙枪刺穿。
城墙上,昊天寺的武僧们站在最危险的地方。他们的齐眉棍舞动如风,将扑上来的怒妖砸成肉泥。那些龙僧的拳脚带着金光,一拳砸碎一头瘟疫蝇使的头颅,反手一掌拍飞另一头。他们的僧袍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恶魔的,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长垣城墙宽达八马并行,高逾百丈。只有混沌的空军能飞上来,落地交手。这是震旦的优势——地面部队无法直接攻击城墙,只能靠空军。但混沌的空军太多了,铺天盖地,如同蝗群。巨龙马骑兵、风云兰、望舒守卫拼死拦截,但仍有漏网之鱼落在城墙上,与守军展开肉搏。
柳依月御剑升空,轩辕剑出鞘,金色的剑光横扫而过,斩落三头怒妖。她反手一剑,又斩落两头。她的法力只恢复了五成,但她不能停。天空中,韫岚率巨龙马骑兵在左翼厮杀,龙枪刺穿一头头恶魔。关梓墨率风云兰在右翼,月华之力笼罩全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望舒守卫在更高处,皓月闪耀的光芒不断洒下,压制着那些试图俯冲的恶魔。
但太多了。杀一头,来十头;杀十头,来一百头。天空中的恶魔如同乌云,遮天蔽日。柳依月的剑气越来越弱,她的手臂开始发麻,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但她不能停。
【申珠:你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
她从空中俯冲而下,一剑斩落一头正要扑向伤兵的怒妖,落地时双腿一软,单膝跪地。轩辕剑插在地上,支撑着她的身体。她的脸色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天堂之风在体内翻涌,快要压不住了。
“郡主!”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兵正蹲在垛口后面,手里握着一柄三眼铳,手在发抖。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左眼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疤,从眉骨一直划到颧骨,还缠着绷带。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崴璃庄的竹林。
叶江舟。
他的身边,三桂正靠在垛口上大口喘气,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恶魔的。
“你们怎么来了?”柳依月的声音沙哑。
叶江舟咧了咧嘴,想笑,却笑不出来。“郡主,俺们从龙门关撤下来的。弈绍将军说,这边需要人,俺们就来了。”
三桂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塞了一半给叶江舟。“吃!吃完继续打!”
叶江舟接过,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天空,盯着那些正在俯冲的恶魔。
柳依月站起身,望着他们,望着那些从龙门关撤下来的残兵。他们的甲胄残破,兵器卷刃,身上满是伤口,但他们的眼睛里有火。“好。守住。”她轻声说,然后御剑升空,继续战斗。
门洞里的战斗比城墙上更加惨烈。
鳌门关的关门已经被破坏了,五道悬门的控制装置全部被砸烂,无法放下。门洞大开,恐虐的放血鬼、狂战士、嗜血魔正从那里涌入。这是整座关隘最薄弱的地方,也是混沌大军的主攻方向。
昭明站在门洞外的指挥台上,面无表情地望着那片涌来的血潮。“玉狮,顶上去。”
二十头玉狮冲入门洞,眼中闪着幽光,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它们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堡垒,利爪撕裂一头头放血鬼,玉焰从口中喷出,将狂战士烧成灰烬。但恶魔太多了,杀不完。放血鬼的双刃砍在玉狮身上,只溅起一串火星。狂战士的巨斧劈在它们背上,留下深深的凹痕。一头玉狮被三头嗜血魔围住,利爪撕开它的腹部,玉石碎片飞溅,它轰然倒下,堵住了半个门洞。
“墨狮,上!”昭明的声音很平静。
二十头墨狮冲了上去。它们的材质是镇魔石,比玉狮更硬,而且魔免。放血鬼的魔法武器砍在它们身上,只留下一道白痕。狂战士的巨斧劈上去,斧刃卷了,墨狮纹丝不动。它们用身体堵住门洞,利爪撕碎一切靠近的恶魔。一头墨狮被嗜血魔撞得后退三步,但它稳住身形,反爪拍碎了那嗜血魔的头颅。另一头被放血鬼的双刃砍中肩膀,刀刃崩断,它纹丝不动,一口咬断了那放血鬼的脖子。
门洞里,尸体堆积如山。恶魔的尸体、构造体的残骸,堵在一起,形成一道血肉和碎石的屏障。后面的恶魔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被墨狮的利爪撕碎。墨狮也在倒下,一头,两头,三头。它们的身躯堵在门洞里,恶魔要搬开它们的残骸才能继续前进。
昭明望着门洞里的战况,眉头微皱。“再调十头墨狮上去。把门洞堵死。”
宇文远站在他身边,声音沙哑:“殿下,墨狮不多了。”
“够了。”昭明的声音很平静,“堵到援军到。”
十头墨狮冲入门洞,与前面的同伴会合。它们并排而立,用身体堵住通道,利爪撕碎一切靠近的恶魔。恶魔的攻势被迟滞了,它们在门洞里堆积,进退不得。后面的推着前面的,前面的被墨狮撕碎,尸体堵住通道。墨狮也在倒下,一头,两头,三头。但它们倒下后,残骸仍然堵在门洞里,恶魔要搬开才能继续前进。搬开一块,又堵上一块;搬开一头,又倒下两头。
门洞里的战斗,变成了消耗战。恶魔在用命填,震旦在用构造体堵。一换十,一换二十,一换三十。但恶魔太多了,杀不完。墨狮越来越少,残骸越来越多。门洞里的通道越来越窄,但仍在向前推进——恶魔在往前推,墨狮在往后堵。每退一步,就是一头墨狮倒下。每退一步,就是十头恶魔被撕碎。
昭明站在指挥台上,望着门洞里的战况,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那敲击的节奏很慢,一下,两下,三下。
“殿下,”宇文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龙门关的援军到了。”
昭明没有回头。“让他们上城墙。门洞里,不需要人。”
龙门关的援军沿着长垣城墙从西面赶来,一路行军,遇袭则就地展开作战。五千余人,饱经战火,甲胄残破,浑身是伤,但他们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走在最前面的是陈莽。他的胸口还缠着绷带,那是之前被蟾蜍龙的尾巴扫中的伤口,还没有好全。但他的腰杆挺得很直,他的步伐很稳。
三桂和叶江舟走在队伍中间。他们的身上还带着龙门关血战的痕迹,三桂的左臂吊着绷带,叶江舟的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疤。但他们没有掉队,没有抱怨,只是沉默地走着,跟着队伍,一步一步,向鳌门关的城墙走去。
“上城墙!”一个百夫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朔方白毦和破法者会掩护你们!只管开枪!别管天上的东西!”
三桂握紧手中的三眼铳,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那里,巨龙马骑兵正在与混沌空军缠斗,龙枪刺穿一头头怒妖,风云兰的月华之力在云层中闪烁。望舒守卫的皓月光芒不断洒下,压制着那些试图俯冲的恶魔。但还是有漏网的,偶尔有一两头怒妖冲破防线,扑向城墙。然后被朔方白毦的盾牌挡住,被破法者的战刃斩杀。
叶江舟蹲在垛口后面,三眼铳架在垛口上,瞄准一头正在俯冲的瘟疫蝇使。他的手在发抖,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眼睛很亮。他扣下扳机,轰的一声,那瘟疫蝇使应声坠落。他愣了一下,然后被三桂拉着往后跑。
“装弹!别站着!”
他哆嗦着从腰间的弹药袋里摸出火药,往枪管里倒。手抖得太厉害,火药撒了一地。三桂一把抢过他的枪,三下两下装好,塞回他手里。“打!继续打!”
又一头发怒妖俯冲下来,叶江舟瞄准,扣扳机,轰——那头怒妖在半空中炸开,黑色的血洒了一地。他愣了一瞬,然后被三桂拍了拍肩膀。
“好样的!”三桂咧嘴一笑,露出那口白牙。
叶江舟没有说话。他只是继续装弹,继续瞄准,继续射击。他的手还在发抖,但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门洞里的战斗还在继续。墨狮已经倒下了一半,残骸堵在门洞里,形成一道血肉和碎石的屏障。恶魔们在搬运那些残骸,搬开一块,又堵上一块;搬开一头,又倒下两头。但他们还在往前推,每推进一步,就有一头墨狮倒下。每推进一步,就有数十头恶魔被撕碎。
昭明站在指挥台上,望着门洞里的战况,面无表情。
宇文远站在他身边,声音沙哑:“殿下,从前天夜里到现在已经一天两夜了,玉狮消耗殆尽,墨狮和门洞快撑不住了。最多坚持到一个时辰后日出。”
昭明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门洞,望着那些正在倒下的墨狮,望着那些正在搬运残骸的恶魔,望着那道越来越靠近出口的通道。
“一个时辰够了。”他的声音很轻。
赵祈站在门洞外的战线上,她的月白色长袍已经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恶魔的。她的手中提着那盏引魂灯,幽蓝色的光芒在晨光中明灭不定,灯中光点游动,如同无数温柔的眼睛。她的身后,是那些正在浴血奋战的将士。有玉勇,有龙卫,有朔方白毦,有破法者,有昊天寺的武僧,有从各地赶来的武人。他们浑身是伤,甲胄残破,兵器卷刃,但他们的眼睛里有火。
赵祈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引魂灯的光芒骤然亮起,幽蓝色的光柱直刺苍穹。那光芒不刺眼,不灼热,只是静静地流淌,如同月光,如同江水,如同无数温柔的眼睛在注视。
她的声音从战线最前方传来,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声音温婉如水,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如同母亲的呼唤,如同故乡的风。
“将士们,你们看那边——”
她抬起手,指向南方。那里,是震旦的腹地,是他们的家。
“那是玉江。从次元石沙漠的群山中发源,流过星坡,流过天湖,流过昊天殿,流过瞻世,流过千迈。一分为三,蓝水河、白水河、红水河,各自入海。玉江水清澈见底,两岸种满了稻谷,秋天的时候,金黄的稻穗压弯了腰,风吹过来,像一片金色的海。渔夫在江上撒网,唱着古老的歌谣。孩子们在岸边嬉戏,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城墙上,有人抬起头,望着南方。那些疲惫的、绝望的、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的将士,此刻全都抬起了头,望着那片看不见的土地。他们的眼睛里有光,那光很微弱,很微弱,但在燃烧。
赵祈的声音继续响起,温婉如水,如同月光,如同江水。
“那是盛江。从食人魔山脉发源,流过翰宇港,流过上吴,流过氏隆。三分而下,一支北上注入天湖,一支东流改巨蛇河,一支为鸿运河干线。盛江水势汹涌,数十艘巨舰并行也不会拥挤。两岸是密密的竹林,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语。商船在江上来来往往,船工的号子声传得很远很远。竹林深处,有村庄,有炊烟,有母亲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城墙上,有人跪了下来。不是投降,是想家了。一个年轻的士兵蹲在垛口后面,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发抖。他的嘴唇翕动,念叨着什么。凑近了才能听清——“娘……娘……”
赵祈的声音没有停。她的眼睛望着南方,望着那片看不见的土地,声音很轻,很轻。
“那是天庭河原。上吴的文渊阁藏书百万,天下学子汇聚于此。每到春天,桃花开满了河岸,花瓣飘进水里,随波逐流,像一条粉色的绸带。学子们在桃树下读书,吟诗作赋,唱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河边的水车吱呀吱呀地转,老农在田里插秧,弯着腰,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田埂上,直起腰,望着那片绿油油的秧苗,笑了。”
城墙上,有人抬起头,望着南方。那些年轻的士兵,那些从农田里被征召来的玉勇火器手,那些放下锄头的农民,此刻全都抬起了头。他们的眼睛里有泪,但他们的嘴角在笑。
“那是农昌盆地。震旦的粮仓,可储十年之粟。水渠纵横,阡陌交错,稻田一望无际。秋天的时候,金黄的稻穗在风中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农人们在田里收割,挥着镰刀,唱着歌。孩子们在田埂上跑,追着蜻蜓,笑声传得很远很远。粮仓里堆满了谷子,一粒一粒,都是汗水的颜色。每一粒谷子,都能养活一个人。每一个人,都是这片土地的孩子。”
城墙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跪了下来。他的脸上满是皱纹,手上满是老茧,那是种了一辈子地留下的痕迹。他望着南方,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农昌……俺就是从农昌来的……俺家的地,就在水渠边上……俺爹说,那块地种了三百年了,不能丢……不能丢……”
他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滴在城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赵祈的声音继续响起,温婉如水,却字字如锤。
“那是昆兰山。龙族的神圣猎场,古木参天,云雾缭绕。天柱石林直插云霄,玉龙马在云层中穿梭,太月鸾在峰峦间盘旋。山脚下,有村庄,有炊烟,有母亲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山腰上,有寺庙,有钟声,有僧人在念经。山顶上,有雪,终年不化,白得刺眼。雪水融化,汇成溪流,溪流汇成江河,江河汇成大海。每一滴水,都带着昆兰山的清凉,流到每一个村庄,每一个城镇,每一个人的心里。”
城墙上,一个年轻的士兵抬起头,望着南方。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昆兰山顶的雪。“俺没去过昆兰山……”他的声音很轻,“俺爹去过。他说,山上的雪,白得刺眼。他说,等俺长大了,带俺去看。他说……”
他没有说下去。他的眼泪流了下来,无声地,一滴一滴,滴在城墙上。
赵祈的声音在风中回荡,温婉如水,如同月光,如同江水,如同母亲的呼唤。
“这就是震旦。这片土地,有山有水,有田有舍,有炊烟有灯火,有母亲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这片土地,生养了我们,生养了我们的父母,生养了我们的祖祖辈辈。这片土地,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魂,是我们的家。”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那温婉中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量。
“这片土地,以前属于我们的祖先。他们在这片土地上耕种、打猎、建房、生子。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欢笑、哭泣、歌唱、祈祷。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战斗、流血、牺牲、死去。他们的魂,还在龙江底下沉睡。他们的骨,还在泥土里化为养分。他们的血,还在江河里流淌。他们的故事,还在风里传颂。”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们从未离开。他们一直在看着我们。他们看着我们长大,看着我们变老,看着我们接过他们手中的刀,接过他们肩上的担,接过他们心里的火。”
瓮城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风,吹过垛口的声音。还有远处,那越来越近的,混沌的号角。
赵祈的声音继续响起,温婉如水,却字字如铁。
“十天前,他们从沉眠中醒来。他们从龙江底下走出来,从魂龙的怀抱中走出来,从五千年的岁月中走出来。他们拿起刀,举起旗,站在这道关隘前,替我们挡住了混沌的大军。他们守了数天。他们守够了,为我们争取到集结在此的时间。而现在,轮到我们了。”
她转过身,望着那些将士,望着那些浑身是伤、甲胄残破、兵器卷刃的人。她的眼眶泛红,但她的声音很稳。
“这片土地,从祖先手中传下来,传给了我们。我们接过了他们的刀,接过了他们的担,接过了他们的火。我们站在这里,站在他们曾经站过的地方,守着他们曾经守过的关。我们流血,我们牺牲,我们倒下。但我们的身后,是这片土地。是玉江,是盛江,是天庭河原,是农昌盆地,是昆兰山,是玄原,是玉江三角洲,是离山……还有我们脚下的岩镔原,是我们的家。”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那温婉中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这片土地,也必将属于我们的子孙。他们会在这片土地上耕种、打猎、建房、生子。他们会在这片土地上欢笑、哭泣、歌唱、祈祷。他们会在这片土地上听到我们的故事,在风里,在水里,在祖先的骨灰里。他们会记得我们,记得我们曾经站在这里,守着这道关,流着血,拼着命,护着他们的家。”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子孙不灭,震旦永存。”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呐喊。那些疲惫的、绝望的、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的将士,此刻全都高举兵器,嘶声呐喊。他们的眼睛里有火,那火在燃烧,在沸腾,在照亮整片天空。
“子孙不灭!震旦永存!”
“子孙不灭!震旦永存!”
“子孙不灭!震旦永存!”
那声音震天动地,久久回荡在鳌门关的上空。
一个年轻的士兵冲下城墙,握着那把卷刃的刀,冲向门洞。他的身后,更多的人跟了上来。他们有的握着长戟,有的握着短刀,有的握着三眼铳的枪托。他们浑身是伤,甲胄残破,兵器卷刃,但他们的眼睛里有火。他们跟着那些墨狮,冲入门洞,冲入那片血与火的炼狱。
赵祈站在门洞外,望着那些冲锋的身影,眼眶泛红。她的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些将士,望着那些从她身边冲过去的年轻人,望着那些即将赴死的人。她转过身,向东南方望了一眼。那里,是巍京的方向。那里,有她要去的地方。那里,有最后的决战。
她提起引魂灯,向南方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只有风能听见:“保重。”
然后她大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内瓮城的巷战开始了。
混沌的恶魔终于突破了门洞。五头墨狮全部倒下,残骸被搬开,通道被疏通。恐虐的放血鬼最先冲进来,双刃在火光中闪烁,赤红的身影在废墟间穿梭。狂战士紧随其后,巨斧挥舞,将一切挡路的东西劈成两半。纳垢的疫军缓缓推进,臃肿的身影挤在狭窄的街道上,所过之处留下黑色的脓痕。奸奇的诡军变幻莫测,紫色的光芒在阵中流转。色孽的欲军尖笑着,粉色的身影在废墟间游走。
震旦的将士们迎了上去。
唐靖胤独臂持剑,冲在最前面。他的天觞剑出鞘时带起一道龙吟般的剑鸣,剑光一闪,三头放血鬼的头颅同时飞起。他的剑法刚猛中透着诡异,每一剑都直取要害,仿佛在宣泄着积压了十多年的仇恨。他的门徒跟在他身后,各展绝技,刀光剑影,与恶魔绞杀在一起。一个年轻的弟子被放血鬼的双刃刺穿了胸膛,他倒下时还死死抱住那放血鬼的腿,让师父一剑斩下那恶魔的头颅。
柳月如隐在阴影中,瑀玱剑无声出鞘。她的剑法快如闪电,每一次挥剑都带走一头恶魔的性命。她的身形在废墟间穿梭,如同鬼魅,那些恶魔根本看不清她的身影。一头放血鬼冲到她面前,举剑就砍——她侧身闪开,反手一剑刺入那恶魔的咽喉,拔出,转身,又刺入另一头恶魔的胸膛。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裴岳站在街道中央,赤手空拳,面对着一头冲来的嗜血魔。那巨兽比他高出两倍,浑身覆盖着鳞甲,口中滴着腥臭的涎水。裴岳抬起头,望着那巨兽,没有表情。嗜血魔一爪拍下来,他侧身闪开,那巨爪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裴岳欺身而上,一拳砸在嗜血魔的膝盖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巨兽惨叫着单膝跪地。裴岳跃起,一拳砸在它的头颅上——那头颅如同西瓜般炸裂,黑色的血喷涌而出。嗜血魔的尸体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裴岳落在地上,甩了甩手上的血,继续向前走去。他的面前,是更多的恶魔。他的拳头,比任何兵器都硬。
昊天寺的武僧们结阵而战。齐眉棍舞动如风,将扑上来的恶魔砸成肉泥。龙僧的拳脚带着金光,一拳砸碎一头放血鬼的头颅,反手一掌拍飞另一头。他们的僧袍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恶魔的,但没有一个人后退。慧明方丈站在阵中央,禅杖挥舞,杖上的铜环叮当作响。那声音不刺耳,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力量,让那些恶魔的动作变得迟缓,让那些将士的精神为之一振。
一个年轻的武僧被三头放血鬼围住,齐眉棍砸碎一头,却被另一头从背后刺穿了胸膛。他倒下时,还死死抱住那放血鬼的腿,让身后的师兄一棍砸碎了那恶魔的头颅。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的师兄跪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嘴唇翕动,念着经文。然后他站起来,捡起那根染血的齐眉棍,继续战斗。
薛定的火器部队在瓮城城墙上架起了威远车,炮口对准内瓮城的街道。炮弹呼啸着落入恶魔群中,炸开一朵朵血花。迅雷铳手轮番射击,弹幕如暴雨般倾泻,将那些试图冲锋的恶魔成片成片地打倒。一窝蜂的火箭遮天蔽日,落入恶魔最密集的区域,炸得那些妖艳的身影血肉横飞。
戚俨的洗海潮廷在街道上布下鸳鸯阵。狼铣横扫,将冲上来的恶魔扫倒;龙弩齐射,箭无虚发。他们的阵法精妙绝伦,三人一组,互相配合,将那些恶魔死死挡在阵前。戚家军紧随其后,严明的军纪让他们的步伐整齐如一人,三眼铳齐射时,弹丸如雨,将那些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恶魔射成筛子。
李谡站在城墙上,张弓搭箭,瞄准着内瓮城里的恶魔将领。他的箭术精准无比,每一箭都射中一名放血鬼的头颅,或是一头狂战士的眼窝。他的箭囊很快见底,身边的士兵不断递上新箭。他的手指被弓弦割破,血顺着箭杆流下,但他没有停。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北境的星光。
宇文远率静塞军在街道上冲杀。长柄陌刀挥舞如风,将那些巨兽的腿腱斩断。一头嗜血魔轰然倒地,砸死了身后的数头放血鬼。另一头被陌刀刺穿胸膛,黑色的血喷涌而出,溅了宇文远一身。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继续向前冲杀。
津霄的玉石护军在巷战中大放异彩。那些玉骨之躯的战士刀枪不入,放血鬼的双刃砍在他们身上,只溅起一串火星。他们沉默地推进,长戟刺穿一头头恶魔,盾牌挡住一波波冲击。他们的身上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他们的眼睛里有火。一个玉石护军的战士被三头狂战士围住,长戟刺穿一头,盾牌砸碎一头,第三头从他背后扑上来,巨斧劈在他的肩头——斧刃崩断了,他纹丝不动,反手一戟刺穿了那狂战士的胸膛。
赢瑾的天舟舰队在空中支援。炎霖火箭炮不断轰鸣,火箭如雨般落入内瓮城的恶魔群中。那些恶魔被炸得血肉横飞,成片成片地倒下。随薛定到来的天国战争罗盘在城墙上洒下金色的光芒,为下方瓮城内的将士治疗伤口、恢复气力。那些伤兵被光芒笼罩,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重新站起来,投入战斗。
韫岚的巨龙马骑兵在内瓮城上空盘旋,龙枪刺穿那些试图俯冲的恶魔。风云兰的月华之力在她们身上流转,伤口愈合得很快,疲惫一扫而空。望舒守卫的皓月光芒不断洒下,压制着那些试图从空中突破的恶魔。
但恶魔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倒下一波,又涌上一波。恐虐的血军如同潮水,纳垢的疫军如同沼泽,奸奇的诡军如同幻影,色孽的欲军如同毒药。它们从门洞里涌进来,从城墙上爬上来,从天空中扑下来。它们不在乎伤亡,不在乎生死,只在乎杀戮。
震旦的将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一个玉勇被放血鬼的双刃刺穿胸膛,他倒下时还握着长戟,刺穿了那放血鬼的肚子。一个龙卫被狂战士的巨斧劈开了肩膀,他跪在地上,用最后一只手握着一面残破的旗帜,举着它,直到放血鬼的剑斩下他的头颅。一个役农火器手的弹药打光了,他举起三眼铳的枪托,砸向一头放血鬼的脑袋。放血鬼的脑袋被砸烂了,他的枪托也碎了。他捡起地上的一把卷刃的刀,继续战斗。
但他们没有退。他们站在街道上,站在废墟中,站在血泊里,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防线。他们知道,身后就是长垣内侧,就是岩镔原,就是震旦的腹地。他们不能退。退了,就什么都没了。
城墙上,昭明站在城楼上,望着那片正在燃烧的内瓮城,望着那些正在倒下的将士,望着那些还在战斗的身影。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一下,两下,三下。那敲击的节奏很慢,很慢,像是在计算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宇文远浑身是血,从内瓮城冲上来,声音沙哑:“殿下,撑不住了!门洞里涌出的恶魔越来越多,内瓮城的防线正在被压缩!”
昭明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北方,望着那片还在涌来的黑色潮水,望着那道悬浮在荒原上空的漆黑身影。
“再撑一会儿,撑到天明。”他的声音很轻。
宇文远咬了咬牙,转身冲回内瓮城。
长垣城墙上,叶江舟蹲在垛口后面,三眼铳握在手里,手在发抖。他的弹药袋已经空了,枪管发烫,但他不能停。三桂从旁边冲过来,把他往后拉:“撤!统领说让我们往东边撤!”
“东边?去哪里?”
“龙魂山!那边还有阵地!”
叶江舟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内瓮城——那里已经全是恶魔了。放血鬼的双刃在火光中闪烁,狂战士的巨斧挥舞如风,纳垢的疫军缓缓推进,所过之处留下黑色的脓痕。他看见一个玉石护军的战士被三头狂战士围住,长戟折断,他用盾牌砸碎一头,被另一头从背后劈开了肩膀。他跪在地上,用最后一只手握着盾牌,挡住一头放血鬼的剑,让身后的同袍一戟刺穿了那放血鬼的胸膛。他倒下时,盾牌还举着。
叶江舟闭上眼睛,又睁开。他跟着三桂,向东边跑去。城墙在脚下震颤,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
昭明站在城楼上,望着那片正在燃烧的内瓮城,望着那些正在倒下的将士,望着那些还在战斗的身影。他的手指停下了敲击。
“传令。”他的声音很平静,“长垣城墙上全军撤退。空中部队必须全力掩护地面部队行动,东侧部队按计划撤入龙魂山,西侧部队则撤退二十里,重在长垣城墙上重新构筑防线。”
宇文远怔住了。“殿下,鳌门关城墙和城门楼——”
“让给他们。”昭明的声音很平静,“鳌门关,守不住了。但我们还在。只要人还在,关就能夺回来。只要人在,震旦就在。”
宇文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抱拳领命。“遵命!”
号角声响起。那不是混沌的号角,是震旦的号角。苍凉而悠远,在夜风中回荡。城墙上,守军开始有序撤退。东侧部队沿着城墙向龙魂山方向移动,西侧部队向长垣西段撤退。没有人慌乱,没有人逃窜。他们只是沉默地走着,扶着伤兵,抬着担架,扛着残破的旗帜。
叶江舟跟着队伍向东撤退。他回头望了一眼鳌门关——那座他们守了两天的关隘,正在燃烧。城墙上,震旦的龙旗还在飘扬,但已经没有人了。关外,混沌的大军正在涌入。恐虐的狂战士最先冲进来,挥舞着巨斧,咆哮着。纳垢的疫军紧随其后,臃肿的身影挤在街道上,所过之处留下黑色的脓痕。奸奇的诡军变幻莫测,紫色的光芒在废墟间流转。色孽的欲军尖笑着,粉色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库尔干人的骑兵、混沌矮人的钢铁巨兽、食人魔的佣兵,都在跟着涌进来。他们兴奋地欢呼着,嘶吼着,以为胜利在望。
叶江舟闭上眼睛,不再看。他只是跟着队伍,向东,向龙魂山,向那片灰色的迷雾。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柄三眼铳,枪管已经凉了。他的怀里,还揣着那封没写完的信。他的眼睛里,有泪,也有火。
城墙上,最后一批守军正在撤离。宇文远站在城楼上,望着那片正在燃烧的关隘,望着那些正在涌入的恶魔,望着那些正在远去的战友。他的手里握着那面残破的震旦龙旗,旗角被血浸透,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深吸一口气,将旗帜卷起,收入怀中。然后他转身,跟着队伍向东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只有风能听见:“鳌门关,我们还会回来的。”
然后他大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昭明站在城墙上,望着那片正在燃烧的关隘,望着那些正在涌入的恶魔,望着那些正在远去的将士。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他的身后,最后一批朔方白毦正在撤离城墙,进入内瓮城外侧。他们的盾牌上布满刀痕,有的已经被劈成两半,用铁条勉强固定住,但他们依旧挺直脊梁。他们从昭明身边走过时,纷纷停下脚步,向他行礼。昭明一一还礼,没有说话。
最后一个士兵走过时,昭明开口了。“告诉宇文将军,守住西线。等我们的信号。”
那士兵怔了怔,然后重重点头,转身追上了队伍。
城墙上,只剩下昭明一个人。他站在那里,望着那片正在燃烧的关隘,望着那些正在涌入的恶魔,望着那片黑色的潮水。他的手指轻轻按在城墙上,指节泛白。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里,玄龙的身影依旧悬浮在荒原上空,那双紫色的眼眸正冷冷地望着这边。
昭明与他对视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豪迈。“八弟,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一个声音从远方传来,很轻,很轻。
昭明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御空而起,向南飞去。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远去,留下一道金色的轨迹。
鳌门关,失守了。但震旦还在。
就在混沌恶魔兴奋地越过鳌门关杀入长垣内侧,仆从军欢呼跟随杀进长垣内,准备大肆劫掠的时候,西面的地平线上,一面巨大的旗帜升了起来。那是飙龙的战旗。黑底银纹,风雷交织,一条玄黑色的巨龙盘踞其上,龙爪中握着一道闪电。
妙影来了。二十万卫北列省大军,如同一条银色的长龙,从西面涌来。走在最前面的是监门督卫,三尖两刃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后面是龙脊宿卫,那些近乎不可摧毁的象征性部队,盾牌如山,长剑如林。再后面是戍垣铁卫,持锤、持矛、持戟、持陌刀,各兵种齐全。更后面是高墙铁卫,火铳在手,钢铸神兵。还有雷麟骁骑、龙门螭驾、戍垣飞骑、巨龙马骑兵——二十万人,浩浩荡荡,望不到尽头。
妙影走在最前面,银甲白发,白眸如月。她御空而行,每一步踏下都泛起风雷之力。她的身后,那面飙龙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与此同时,南面的地平线上,另一面巨大的旗帜升了起来。那是玉龙的战旗。碧绿底色,八方罗盘,阴阳二气流转不息。
元伯来了。十五万中央列省大军,如同一条青色的河流,从南面涌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天庭龙卫,玉甲长戟,可正面抗衡混沌神选。后面是迅雷铳手,速射火枪手,弹幕如暴雨倾泻。威远车、一窝蜂、火柜攻敌车,火器部队应有尽有。玉石护军沉默地列阵而行,玉骨之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还有玉狮、墨狮,那些活化的玉石造物眼中泛着幽光,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他们头顶上那片遮天蔽日的浮空战舰群。
五艘巨大的浮空母舰悬浮在元伯大军的上空,舰身修长,线条凌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居中的是昭武巡天舰,飙龙妙影曾经的旗舰,两侧是羲和级母舰羲和号与望舒号。再两侧比羲和级略小一些的是两艘全新的北斗级浮空战舰——天枢号和天权号。它们是完全放弃载员能力、纯粹对空对地作战的改良型羲和级战舰,舰身两侧各有高中低错落的三座四联装浮空炮台,舰腹下方和两侧,密布着可以旋转至合适角度发射的连环炮炮台,对称排布合计42处,其火力比羲和级更加凶猛。
五艘母舰的两侧,左右各十二艘,合计二十四艘落日龙舰整齐列阵。那些中型浮空战舰是溟龙胤隐主持研发的杰作,一艘的火力抵得上十艘天舟,每艘落日龙舰两侧前后延伸有高低两座固定炮台,内设炎霖火箭炮,龙舰舰首龙型嘴中,也内藏一门火箭炮,五门炎霖火箭炮全部正对龙舰前方,而龙舰舰身中,内嵌一架五行战争罗盘,可引导释放天国系战争罗盘法术。落日龙舰的后方,是五十六艘天舟和八十二艘天灯,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整个舰队,如同一片移动的橙色云层,缓缓向北面的战场推进。
城墙上,正在撤退的守军停下了脚步。他们抬起头,望着那片遮天蔽日的浮空战舰,望着那些猎猎作响的旗帜,望着那道银甲白发的御空身影,望着那道青灰长袍的踏空身影。他们的眼睛里有泪,也有火。
“援军……援军到了!”一个年轻的士兵跪了下来,泪流满面。
一个老兵站在城墙上,望着那片浮空战舰,望着那面飙龙战旗,望着那面玉龙战旗。他的嘴唇在哆嗦,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那把卷刃的刀,望着那片正在涌来的援军。
“来了……”他的声音很轻,“终于来了……”
远处,鳌门关的废墟上,混沌的恶魔们停下了脚步。他们望着西面那片银色的洪流,望着南面那片青色的河流,望着头顶那片遮天蔽日的浮空战舰。恐虐的狂战士咆哮着,举起巨斧,准备迎战。纳垢的疫军缓缓推进,臃肿的身影挤在一起。奸奇的诡军变幻莫测,紫色的光芒在阵中流转。色孽的欲军尖笑着,粉色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但他们的脚步,慢了。他们的欢呼,停了。他们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天空中,玄龙的身影依旧悬浮在荒原上空。他那双紫色的眼眸望着西面,望着南面,望着那片正在涌来的震旦大军。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轻得像叹息,“都来了。”
他抬起手,指向南方。那里,是巍京的方向。那里,是最后的决战之地。
城墙上,柳依月站在那里,望着那片遮天蔽日的浮空战舰,望着那面飙龙战旗,望着那面玉龙战旗。她的手中握着轩辕剑,剑身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她。她的腕间,那枚玉镯中的金光微微跳动,像是一个笑容。
【申珠:都来了。】
“嗯。”
【申珠:这场仗,能赢吗?】
柳依月沉默了一会儿。她望着那片浮空战舰,望着那些猎猎作响的旗帜,望着那些正在涌来的援军。她望着那些还在撤退的将士,那些浑身是伤、甲胄残破、兵器卷刃的人。他们的眼睛里有泪,也有火。
“能。”
【申珠:为什么?】
她望着那片战场,望着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援军,望着那些还在战斗的将士,望着那些从未离开的英灵。
“因为他们坚信子孙不灭,震旦永存!”
远处,鳌门关的废墟上,震旦的龙旗已经倒下了。但西面,飙龙的战旗正在升起。南面,玉龙的战旗正在升起。天空中,浮空战舰的旗帜正在升起。一面又一面,一面接一面,如同星火,如同燎原。
昭明站在瓮城的城墙上,望着那片正在涌来的援军,望着那片遮天蔽日的浮空战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
“来了。”他轻声说,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转过身,望着那些还在撤退的将士,望着那些还在燃烧的关隘,望着那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传令——全军列阵。准备迎敌。”
号角声响起。那不是混沌的号角,是震旦的号角。苍凉而悠远,在天地间回荡。一面面旗帜升了起来,一列列将士列好了阵,一门门火炮架了起来。西面,飙龙的二十万大军已经列阵完毕。南面,玉龙的十五万大军正在逼近。天空中,浮空战舰群缓缓前移,炮口指向北方的混沌大军。
妙影站在阵前,银甲白发,白眸如月。她的声音从北方传来,冷厉如刀:“墨襄,本督来了。”
元伯站在阵前,青灰长袍,面容清癯。他的声音从南方传来,温润如玉:“墨襄,回头吧。”
玄龙悬浮在荒原上空,那双紫色的眼眸望着西面,望着南面,望着那片正在合围的震旦大军。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二姐,三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轻得像叹息,“回不了头了。”
他抬起手,指向南方。那里,是巍京的方向。那里,是最后的决战之地。
“全军——向巍京进军!”
混沌的号角声响起。百万大军开始移动,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南方,涌向巍京,涌向那片最后的战场。
城墙上,柳依月站在那里,望着那片黑色的潮水,望着那片遮天蔽日的浮空战舰,望着那面飙龙战旗,望着那面玉龙战旗。她的手中握着轩辕剑,剑身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她。她的腕间,那枚玉镯中的金光微微跳动,像是一个笑容。
【申珠:他们要去巍京了。】
“嗯。”
【申珠:我们呢?】
柳依月望着南方,望着那片看不见的巍京。那里,有龙帝禁军,有昊天赐福的终极战士。那里,有最后的防线。那里,有决战。
“我们也去。”
她转过身,从刚率军撤退到的龙魂山里走出去。柳幽月紧紧跟在她身后,莉亚德琳率破法者列阵相随。她的步伐很稳,她的背挺得很直。她的手中握着轩辕剑,剑身上流转着温润的金光。
远处,鳌门关的废墟在燃烧。但西面,飙龙的战旗在飘扬。南面,玉龙的战旗在飘扬。天空中,浮空战舰的旗帜在飘扬。
一面又一面,一面接一面。如同星火,如同燎原,如同五千年来从未熄灭的火。
那火,在每一个震旦人的心里。那火,在每一面旗帜上。那火,在这片土地上,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