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喝趴下三位人类史上著名的船长的几天后,终于到了即将启航离港的日子。
出海那日,天色阴沉如铅,码头上没有盛大的欢送仪式,也没有想象中依依惜别的民众,只有河水与船身单调的摩擦声,以及微风穿过缆绳和桅杆的呜咽,显得有些冷清。
“居然一个人都没来送行,真是的。”李明骑着马,背着个半旧的旅行背包,独自站在黄金鹿号的甲板上,望着城镇的轮廓在视野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如果想告别的话,现在用通讯魔术还来得及,这个距离,信号应该还算清晰。”德雷克船长慵懒地靠在船舷边,海风将她火红的长发吹得向后飞扬。
她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和自由气息的海风,全身都放松下来,对一位真正的航海者而言,脚踩甲板,身处无垠之海,才是归乡。
“需要我暂时回避一下吗?这次离开,顺利的话,可能也要小半年才能回来了。”她睁开眼,促狭地看向李明。
“不用了。”他看向城镇的方向,语气复杂,“她不来也好。我是真怕她临到头再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幺蛾子来。”
想起回来时某些不堪回首的全武行,他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哎哎哎,口是心非了吧?”德雷克笑着指了指他,“明明在意得很,不过算了,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作为船长,我特批允许你今天喝到吐为止,算是新船员的福利。”
她晃了晃手中特制的朗姆酒,手腕一扬,酒瓶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飞向李明。
李明抬手稳稳接住。玻璃瓶身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里面的酒液因刚才的动作微微荡漾。他余光瞥见甲板另一头,正在水手们“奴役”下忙得晕头转向却敢怒不敢言的伊阿宋和黑胡子蒂奇,忍不住笑了。
让伊阿宋和黑胡子干活,纯粹是他们自己作的,既然这两位当初想背刺他又没能在酒桌上把他放倒,那就只能愿赌服输,接受点惩罚性劳动。
毕竟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酒桌上能站到最后的,才有狗叫权。
目前为止,只有那次和立香的拼酒并没有胜利。
李明至今没想通,为什么藤丸立香那家伙酒量也那么恐怖?明明按时间线来看,她连合法饮酒的年龄都没到吧?
回忆起开小灶那晚,咕哒子脸通红却眼神清明,硬是陪他喝到天亮的景象,李明就有点胃疼。
默默把那瓶特制朗姆酒的盖子拧开,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带着凛冽口感划过喉咙
“船长,你是不是忘了,几天前你是怎么被我这个新人喝到桌子底下去的?” 他晃了晃酒瓶,揶揄道,然后正色问,“说正事,咱们的第一段航线怎么走?”
“第一个目标,是穿过爱琴海,经萨洛尼卡(塞萨洛尼基),直抵君士坦丁堡。”德雷克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手指在虚空中大致比划了一条航线,“玛尔达应该已经在那边等候多时了。”
然后,她注意到李明的事情有些不对劲,顺着李明的目光,就看到了甲板那头一边搬箱子一边用密谋阴谋的伊阿宋和黑胡子,不禁莞尔:“看来,你这位新上任的船长,手下的船员似乎不太服帖啊?需要我传授你两招,怎么让这些老油条乖乖听话的传统技艺吗?”
不过,看着李明那张尚且年轻并且未被海上风霜打磨过的脸庞,她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不过话又说回来,还真是什么样的船长,带什么样的水手。”
李明闻言,也是一脸黑线地看着视野里那两个毫不掩饰的大声密谋着下次如何坑自己御主的从者,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在心里腹诽,要不是达芬奇亲前阵子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大型术式,导致魔力波动紊乱,暂时没法用常规手段进行召唤,也没人告诉我德雷克船长你会以友情助战身份加入,我绝对不会带上这俩活宝,是船长你的胸怀不够宽广,还是靠谱又可爱的尼莫船长不香?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那俩噪音源大吼一声:“喂!那边那两个!别光顾着琢磨怎么谋害朕了!快点干活!咱们德雷克船长说了,干完这批活儿,晚上甲板聚会,我亲自下厨!”
“好耶——!!!”
甲板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来自真正的人类水手,也来自几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从者,在船上,酒精和美食永远是鼓舞士气的最佳利器。
至于两位被点名的主角——伊阿宋和黑胡子的抗议与哀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显得那么微弱且无足轻重。
这就是海上的残酷生活啊。
船行渐远,海岸线终于变成身后一道模糊的灰影,海浪似乎感知到船只深入**,开始变得活跃起来,推着船身轻轻摇晃。
“怎么样?” 德雷克不知何时又走到了李明身边,与他并肩站在船舷边,望着无边无际的海面。
“什么怎么样?” 李明有些莫名。
“第一次真正跟着潮水,离开坚实的陆地,驶向未知的感觉。” 德雷克的声音带着海风的质感,“是不是比踩在陆地上,多了点什么?‘黄金鹿’她可是经常在我耳边念叨你呢。”
她说完,还促狭地眨了眨眼。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船体迎合般地轻轻一晃,幅度比之前明显了些。
“看,还害羞了。” 德雷克忍俊不禁,拍了拍自己心爱的船的船舷,然后转向李明,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大得让李明一个趔趄,“行了,别跟个木头似的傻站在这儿吹风了,去甲板各处转转,熟悉一下,要是觉得晕,我舱里有特制的药,不过看你这稳当样,估计用不上。”
说完,她利落地转身,然后大步朝着舵轮方向走去,短暂的闲聊结束之后,作为一船之长的她还有无数的指令要下达。
李明目送她离开,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天边最后一丝陆地的痕迹已经细得如同水天相接处轻轻划出的一道线,随时会消失。
“所以,我们名义上的总负责人,准备好如何面对拜占庭的总督,以及那位皇帝陛下了吗?”
一个带着笑意的熟悉女声,突兀地在他耳畔响起。
李明猛地转头。
达芬奇不知何时,已然俏生生地立在甲板上,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身标志性的华丽衣裙在海风中纹丝不动。
“达芬奇亲?你怎么来了?” 李明先是惊喜,随即脸色一变,“你过来的话,城镇那边怎么办?那么多项目,技术转化……”
达芬奇不仅是面对他时的奸商,更是整个迦勒底城镇技术研发、本土化改良、乃至工业体系搭建的总负责人与核心大脑。她这一走,很多关键项目可能真的会陷入停滞。
“当然是怕咱们迦勒底的领主在人生地不熟的海那边又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幺蛾子’咯。” 达芬奇耸耸肩,语气轻松,“别担心,来的只是我一具特制的人偶分身,承载了部分知识和应急处理能力。本尊还在镇上,更何况……”
她顿了顿,语气难得有点心虚:“就算我暂时不在,达利尔和卡扬他们应该也能维持基本运转吧?大概吧。”
想起迦勒底那以各种奇奇怪怪方式“意外退出工作”而闻名的迦勒底员工,达芬奇就有点头疼。
被受惊的马踢死、因为水土不服发烧后自己摔下楼梯、尝试本地“特色”蘑菇食物中毒……员工的花式退场方式千奇百怪,甚至一度在本地居民中引发了不小的讨论。
她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总比在迦勒底以前时动不动就爆炸、坠机、失踪要好,反正这个特异点,死亡又没有真正危险。
然后迅速甩开这个令人不安的念头,将话题拉回正轨:“说正事,历史时间点上,麻风王鲍德温四世在位期间,君士坦丁堡正处于科穆宁王朝统治下,现在的皇帝是曼努埃尔一世,而这段时间,正是拜占庭帝国由盛转衰的关键节点,内部矛盾重重。”
李明神色也严肃起来:“那我们会直接面对这位皇帝吗?需要特别注意什么?”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这越古老越神秘,越神秘越强大的型月世界,谁知道那些看似衰落的帝国,暗地里还藏着什么底牌。
“啊,这个倒不必过于担心。” 达芬奇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和玩味,“根据我们最新得到的情报,以及之前从那个‘大公’处窥见的蛛丝马,现在整个拜占庭帝国上层,恐怕早已被来自耶路撒冷的那位大公暗中掌控,曼努埃尔一世,如今大概也只是一尊精美的提线木偶。我们动作要是再慢点,说不定就能赶上目睹年幼的阿莱克修斯二世被扶上皇位的好戏了。”
原本的曼努埃尔一世本人就因为痴迷西欧文化,引入骑士制度、热衷与十字军国家联姻,已经引发国内传统贵族和教会势力的强烈不满。
在内部裂隙已生,再加上那位‘大公’手中掌握着近乎恐怖的经济能力,以及某些蛊惑人心的非凡手段,双管齐下下,逐步蚕食并暗中掌握这个外强中干的帝国不过是水到渠成而已。
李明听完沉默了片刻,这情况比他想象中要严重许多。
“算了,反正那是‘混沌恶’该头疼的工作,不关我事。” 他转身,朝着通往厨房的舱口走去,摆了摆手。
“我的任务是到达‘世界的尽头’。至于路上的插曲,我不在意,现在,做饭去。”
“毕竟,这才是我船上的第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