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瀑，见泷原市沉没在一片灰黑色的水雾中。
巴麻美站在城市边缘的一栋高楼顶端，雨水打湿了她的金发，顺着脸颊滑落。她没有撑伞，也没有用魔力去遮挡——此刻，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地平线的尽头，一个巨大的阴影正缓缓逼近。
那是魔女之夜。
麻美的眼神变得平静，像一潭死水，又像即将燃尽的烛火。
“我一个人……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十六把……
她轻声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只有暴雨，只有笑声，只有这座城市即将毁灭前的死寂。
二十六把……
她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瞳孔里只剩下决然。
“开火。”
三十六把火枪同时轰鸣。
金色的弹幕撕裂雨幕，朝着那个倒挂的人偶倾泻而去——
城市的另一端。
高坂贡一行人已经在暴雨中走出了一段距离。
沙耶香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确认大家都还跟着。晓美焰撑着伞，努力想帮高坂**住一些雨，可她自己的双马尾已经完全湿透，红色的眼镜片上全是水珠，整个人看起来像只落水的小仓鼠。
“小圆她……会没事的吧。”晓美焰小声说，与其说是问别人，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
沙耶香没吭声。
高坂贡也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小圆离开的方向，直到那个粉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幕里。
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了——有对不起，有舍不得，还有一种他读不太懂的倔强。
高坂贡张了张嘴，想说“别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有什么资格说这话呢？他就是一个普通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那种。
“走吧。”沙耶香的声音有点哑。“小圆她……肯定没事的。”
没人信这话。
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他们拐进一条小巷，打算穿过这片老住宅区绕到安全的地方。
雨太大了，砸在脸上生疼。晓美焰的伞都快撑不住了，整个人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他们刚走出巷口，就停住了。
仁美站在那里。
雨水把她的绿头发浇得贴在脸上，魔法少女服湿透了，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的。她就那样站在路口中间，像是一直在等他们。
高坂贡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些日子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她给他做饭，笑着问他好不好吃。
她帮他洗衬衫，一边晾一边说“贡君你又把酱油蹭上去了”。
她窝在沙发里靠着他肩膀，软绵绵地说“好累啊，让我靠一会儿”。
那些日子，他真以为自己走了狗屎运。
又漂亮又温柔的富家千金，莫名其妙就成了他的未婚妻。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件事，好像她本来就该是他的未婚妻一样。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想不起来她是什么时候跟他表白的，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答应的，甚至想不起来他们是怎么开始的。
就好像……突然之间，她就成了他的未婚妻。
好像有人在他的人生里硬塞了一段记忆，又好像什么都没塞，就好像小书改了个设定——从“仁美是同学”变成了“仁美是未婚妻”，然后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他的错觉。
那是她的愿望。
“贡君。”
仁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轻轻的、软软的，像平时叫他起床吃早饭那样。
“你以前对我那么好……那些日子，你是真的开心吧？”
她眼睛红红的，嘴角却还挂着笑。
“我也是啊。我开心得不得了。每天早上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你醒了没。给你做饭的时候，是我一天最开心的时候。”
她往前走了一步。
沙耶香下意识地挡在高坂贡面前，晓美焰也跟着往后退了半步。
“可是你为什么要跑呢？”
声音开始抖了。
“我哪里做得不好吗？你告诉我啊……我改还不行吗？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去找她们……”
“仁美——”
“我知道了。”
她突然停下来，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是因为她们对不对？因为小圆，因为沙耶香……因为有她们在，所以你才不要我的。”
她的眼神变了。
那些温柔的东西、疲惫的东西，一下子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所有人都觉得脊背发凉的东西。
“没关系的。”
她又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不像是在下暴雨，也不像在说什么可怕的事。
“仁美你疯了吧？！”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三个字，像坏掉的录音机。可她的人已经动了。
绿色的魔力炸开。
她冲的不是挡在前面的沙耶香——
是最后面的晓美焰。
晓美焰根本没反应过来。她只看到一团绿光朝自己扑过来，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然后有人挡在了她前面。
“诶？”
仁美的镰刀停在半空中。
不，不是停。是被人挡住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了晓美焰面前，右手肘横在身前，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刀。
刀刃切进皮肉的声音，在暴雨里格外清晰。
“贡……贡君？！”
仁美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刚才明明在好几步开外，怎么一下子就——这怎么可能？！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有这种速度？！
“你、你怎么……”
她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镰刀嵌在他手肘上，血顺着刀锋往下淌，混着雨水滴在地上。
要不是她最后那一瞬间看清是他、拼命收了力，这条胳膊现在应该已经——
“你干嘛要冲过来啊！！你会受伤的知不知道！！！”
仁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疼不疼？肯定很疼吧……”
她想伸手去碰那道伤口，手指悬在半空中抖个不停，最后还是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沙耶香动了。
谁也没看清她从哪摸出来的灭火器——大概是路边消防箱里顺手拽的。她二话不说抡圆了胳膊，把那红罐子朝着仁美脚边狠狠砸过去。
“咣——！！！”
白色的干粉烟雾炸开，跟暴雨搅在一起，迷糊了众人的视线。
“跑跑跑跑跑！！！”
沙耶香一把薅住高坂贡没受伤的那条胳膊，另一只手揪起晓美焰的后领，使出吃奶的劲往旁边巷子里拖。
“还愣着干嘛！！跑啊！！！”
三个人连滚带爬冲进巷子，消失在雨幕和烟雾里。
白色的粉末在暴雨中很快就被冲散了。
她跪在雨水里，浑身发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镰刀，刀刃上还沾着他的血。
“我……”
她握紧刀柄。
然后站了起来。
她不能停。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不能停。
把她们都杀掉就好了。把所有人都杀掉，贡君就没有地方可去了，就只能留在她身边了。
他会恨她吧？
没关系。
恨也好。
只要他在她身边就好。
她举起镰刀，朝着那条巷子迈出一步——
破空声。
一道粉色的光划破雨幕。
仁美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但那支箭太快了——
“噗。”
箭矢贯穿了她的小腿。
不是擦过，是结结实实地穿过去了。
“啊——！”
仁美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栽倒，膝盖重重砸在地上。镰刀脱手，在积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她低头看着自己小腿上那支箭，粉色的箭杆在雨水中微微发光。
疼。
真的好疼。
她抬起头，看向箭射来的方向。
小圆站在街角。
雨水把她的粉头发浇得贴在脸上，粉色的弓还握在手里，微微发着光。她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死紧。
她本来已经走了。
她跟自己说好了——再看一眼就好，再看一眼贡君，然后就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可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仁美冲向晓美焰。
她看到贡君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窜到晓美焰前面，用手肘去挡那一刀。
她看到血飞出来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
然后她看到沙耶香扔了灭火器，把人拖走了。
她松了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松完，她就看到仁美站了起来。
举起镰刀。
要追上去。
小圆的手比脑子快，她甚至想都没有想。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仁美已经跪在地上了。
“仁美……”
小圆的声音在发抖。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你为什么要这样……”
仁美跪在雨水里，小腿上插着一支箭，血顺着伤口往外涌。她看着小圆，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难过，有疯狂，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可还是带着她一贯的那种温柔。
“小圆……你还是回来了呀。”
她低头看看自己小腿上那支箭，歪了歪头。
“真准啊。”
声音轻飘飘的。
“好疼。”
可回应仁美的只有不远处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