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
“噗……哈哈哈哈!”
K先生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黑暗领域中回荡,充满了愉悦与……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笑得几乎要弯下腰,“果然,保留你的记忆是正确的!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他止住笑,猩红的眼眸闪烁着恶意的光芒,转向地上艰难喘息、试图爬起的都舟。
“喂,那边半死不活的光之战士,听到了吗?你的观众在为你鸣不平呢。”
“不过,光靠嘴皮子可救不了人。看看光幕,你的敌人在破坏城市,你发誓要守护的人类在哀嚎等死。他们还在等着他们的英雄,他们的奥特曼闪亮登场,拯救他们于水火呢。”
“你还要继续躺在那里,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舔舐伤口吗?还是说……你已经放弃,承认自己就是个无能又弱小的废物?”
“闭嘴……闭嘴……”
都舟的手指死死扣进地面,指甲崩裂,鲜血混合着泥土。
K先生的每一句话,光幕中的每一幕惨状,雪之下雪乃那带着颤抖却坚定维护的话语,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弱小……无能……废物……
守护?
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但是……
那些哭声,那些惨叫,那些在火焰和废墟中绝望伸出的手……
还有……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明明害怕得要死,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少女……
“咳……咳咳!”
都舟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带着血沫的唾沫。
他用尽全身力气,撑着剧痛无比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来。
“不行!你的伤……”
雪之下雪乃想要阻止他,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那眼神,疲惫、痛苦,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与不屈。
“让开……”
都舟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雪之下雪乃咬了咬唇,最终还是退开半步,但手仍虚扶着,随时准备接住他。
都舟摇摇晃晃地站稳,低头看向脚边黯淡的进化信赖者。
他弯下腰,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眼前发黑,差点再次摔倒。
他死死咬住牙,伸手,握住了那银白色的短剑。
剑身冰凉,但核心处,那微弱却始终不曾熄灭的心跳,透过掌心传来。
进化信赖者似乎感应到了他决绝的意志,核心的红光,猛地闪烁了一下,变得明亮了些许。
“不行!你会死的!”
雪之下雪乃再次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
都舟看着她,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微弱的笑容。
然后,他用力,但缓慢而坚定地,将她的手推开。
带着对自身弱小的无尽懊悔,对K先生罄竹难书的愤怒,以及对远方那些正在遭受苦难的人们无法割舍的责任感——
都舟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进化信赖者高高举起,剑尖指向那黑暗苍穹!
“奈克瑟斯——!!!”
嘶哑、破碎,却蕴含着超越肉体极限意志的呐喊,响彻黑暗领域!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璀璨、都要炽烈的银白色光柱,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光柱之中,那银色巨人的轮廓再次凝聚,尽管他的身躯上依旧残留着清晰的伤痕,胸口的能量核心以异常急促的频率闪烁着红光,但他再次站了起来!
奈克瑟斯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泪眼朦胧、仰望着他的雪之下雪乃。
然后,他伸出巨大的手掌,动作轻柔却迅捷地将她拢在掌心,用一层柔和的能量膜保护起来。
最后,他抬起头,乳白色的眼眸死死盯了一眼好整以暇、抱着手臂看戏的K先生,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决绝的怒吼,双腿猛蹬地面!
轰!
他化作一道拖着银色光尾的流星,以不惜一切代价的速度,狠狠撞向黑暗领域的屏障!
银光与暗红屏障激烈对撞、侵蚀,最终,屏障被撕开一道裂口,奈克瑟斯带着掌中的雪之下雪乃,瞬间冲了出去,消失在外界真实的夜空之中。
黑暗领域缓缓消散,重新露出河岸与星空。
K先生解除了黑暗扎基的形态,重新恢复黑袍人的模样。
他站在原地,仰望着奈克瑟斯消失的方向,兜帽下的阴影中,仿佛能看到一个咧到耳根的、兴奋到扭曲的笑容。
“哈哈哈……我闻到了……我闻到了!!”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空气中无形的什么。
“愤怒的火焰,绝望的灰烬,不甘的毒汁,还有那在绝境中拼命燃烧、却不可避免走向黯淡的……光之意志……”
“太棒了!就是这样!挣扎吧!痛苦吧!在拯救与无力间反复煎熬吧!”
“让这些养料更加丰沛!让我看看,在这精心调配的绝望盛宴中,你这道光,最终会烹调出何等令人沉醉的黑暗!”
“加油啊,我亲爱的演员们!让我更加愉悦吧!哈哈哈!!!”
疯狂而愉悦的大笑,在空旷的河岸回荡,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