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我吗?”
K先生微微俯身,猩红的眼眸近距离凝视着奈克瑟斯乳白色的眼灯,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还是更恨你自己……这微不足道、无能为力的弱小?”
“看看你现在这样子,连让我稍微认真一点的资格都没有。就凭这,也配谈守护?也配称英雄?”
远处,雪之下雪乃紧紧捂住嘴,才能不让自己惊叫出声。
她眼睁睁看着那银色的巨人从一开始的主动攻击,到被轻易戏耍,再到被彻底压制、屈辱跪地。
每一次重击,都仿佛砸在她的心上。
那种绝对力量差距带来的窒息感,以及巨人即使倒下也不曾熄灭的、眼中燃烧的火焰,让她心脏揪紧,浑身发冷。
“我……什么都做不到……”
无力感如同冰水淹没了她。
在这种超越常识的战斗面前,她只是一个累赘,一个被迫的观众,连呐喊助威都显得苍白可笑。
K先生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欣赏他人绝望的感觉。
他保持着压制都舟的姿态,却用另一只空着的左手,随意地在身侧一挥。
一道漆黑的能量光幕在空气中展开,如同投影屏幕。
光幕上显示的,赫然是外界东京某处的实时景象——高楼林立的繁华街区,此刻已沦为火海与废墟!
一头体型远超佩德隆、形似巨型昆虫与植物混合体的恐怖异生兽,正在街道中央疯狂破坏,口器中喷吐着炽热的烈焰和酸液,巨大的节肢轻易掀翻汽车、撞塌楼房。
人们哭喊着奔逃,却不断被倒塌的建筑掩埋,或被异生兽的触手卷起、吞噬……惨叫与爆炸声透过光幕隐隐传来。
“看,这才是现实。”
K先生的声音带着残酷的愉悦,“在你被我拖在这里玩这种无聊游戏的时候,你的世界,你口口声声要守护的人们,正在被另一只小可爱尽情享用。他们的恐惧、绝望、哀嚎……多么美妙的乐章。”
“你——!!!”
看到光幕中的惨状,听到那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名,都舟目眦欲裂,被压制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然顶着脖颈上的剑刃,硬生生想要站起!
黑暗光剑的锋刃与他脖颈的能量外甲摩擦,迸射出刺眼的火花!
“吼什么?”
K先生手腕微微用力,轻易地将都舟重新压跪回去,甚至比刚才跪得更深,水泥地龟裂的范围更大,“无能狂怒的样子,真是难看。你以为靠吼声就能杀死我?就能拯救他们?”
“站起来啊,继续打我啊。用你的光,来阻止我,去拯救他们啊。”
“反正,无论他们死多少,城市破坏成什么样,到最后,我都会好心地把时间回溯到这只小可爱出现前的那一刻。怎么样,是不是很仁慈?你是不是该感谢我,给了你无限次重来的机会?”
K先生的声音如同最恶毒的嘲讽,字字诛心。
“你这个混蛋!!”
都舟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嘶哑变形,“你到底把人命当成了什么!!把别人的痛苦和世界当成什么了!!!”
此刻,无边的懊悔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为什么自己这么弱?
为什么无法掌控更强的力量?
为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甚至自身都难保?
如果……如果自己能像姬矢准,像千树怜,像那些记忆传承中的前辈们一样强大……
似乎很满意都舟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懊悔、愤怒与无力,K先生冷笑一声,抵在都舟脖颈的黑暗光剑忽然化为黑雾消散。
就在都舟压力一轻,试图起身的瞬间。
一只包裹着黑暗铠甲的巨足,狠狠踹在了奈克瑟斯的胸腹之间!
砰——!!!
沉重的闷响。
都舟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出脚,只觉得一股毁灭性的力量透体而入,银色身躯如同被全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击,不受控制地向后高速抛飞,狠狠撞在黑暗领域的边缘屏障上,荡开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然后如同破布袋般滑落在地。
银色的光芒无法维持,迅速消散、收缩。
光芒散去处,都舟恢复了人类形态,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浑身衣衫破碎,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和淤青,嘴角溢出血丝,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喘息都牵动着全身的剧痛。
进化信赖者掉落在他的手边,光芒黯淡。
雪之下雪乃惊呼一声,再也顾不得恐惧,跌跌撞撞地跑到他身边。
看到都舟惨烈的伤势,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试图扶起他,却又不敢轻易触碰,生怕加重他的伤势。
“够了!”
雪之下雪乃猛地抬起头,望向那尊缓步走来的黑暗巨人,即使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声音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清澈而坚定地响起:
“如果你要杀人!那就杀我好了!”
她张开双臂,坚定地挡在了重伤的都舟身前,仰视着那猩红的双目,毫不退缩。
“……”
K先生的脚步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意外。
他低下头,猩红的眼眸审视着这个渺小却敢于挡在他面前的少女。
“别误会,小丫头。”
他的声音恢复了K先生那种特有的、带着玩味的腔调,尽管依旧通过扎基的躯体发出,“杀你?那多无趣。我只是让他,还有你,看清楚现实。”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光幕中依旧在肆虐的异生兽和惨叫的人群。
“看清楚,弱小的光,连自身都难保,谈何拯救他人?谈何守护世界?”
“看看他现在的模样,遍体鳞伤,狼狈不堪。我甚至连继续玩下去的兴趣都快没了。无趣的对手,演不出精彩的戏剧。”
雪之下雪乃紧咬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
她回头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都舟,又转回头,目光如冰刃般射向黑暗巨人:
“尽管如此!他也已经拼尽了全力!在战斗!在试图阻止你!而你呢?!”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鄙夷:
“你只不过是依仗着更强大的力量,在这里肆意玩弄、践踏他人的意志和生命!自以为是主宰,高高在上地欣赏别人的痛苦和挣扎!”
“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守护,什么叫责任,什么叫拼尽一切的觉悟!你只是一个……只会滥用力量、沉浸在自己恶趣味中的、可悲的小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