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比滨结衣觉得自己快要被这荒诞而恐怖的世界逼疯了。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放下书包,准备窝在沙发上和妈妈聊聊天,等着爸爸回来一起吃晚饭。
平凡、温暖、属于她的日常。
然后,世界就在她眼前,毫无预兆地崩塌了。
先是远方传来沉闷的、如同地震般的巨响,紧接着是玻璃窗剧烈的震颤。
她跑到窗边,看到的是冲天而起的火光、滚滚浓烟,以及一个在夕阳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庞大的怪物剪影。
刺耳的警报声、人们的尖叫哭喊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怪物……是昨晚那种怪物!
又出现了!
而且就在她家附近!
“爸爸!妈妈!”
由比滨结衣的心脏骤然缩紧,大脑一片空白。
她抓起手机,疯狂拨打父母的电话,只有冰冷忙音。
她冲向玄关,连鞋子都来不及换好,就赤着脚冲出了家门,朝着浓烟和巨响传来的方向,她家的方向,拼命奔跑。
“等等我!一定要等等我!”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跌跌撞撞,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周围的街道已是一片混乱,人们惊恐地奔逃,车辆堵塞、碰撞,但结衣什么都顾不上了,她逆着人流,朝着那个可能已是地狱的方向冲去。
终于,她看到了那条熟悉的街道拐角。
然后,她停住了。
手中的书包,啪嗒一声,掉落在满是灰尘碎石的地面上。
眼前,没有了她记忆中被绿植点缀的温馨独栋住宅。
只有一个巨大的、边缘还在冒着青烟和火苗的、触目惊心的深坑。
她家所在的位置,连同附近的几栋房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抹去,只留下破碎的混凝土块、扭曲的钢筋、散落的家具碎片,以及一些分不清原本模样的焦黑物质。
“不……这不可能……”
由比滨结衣的嘴唇颤抖着,发出微弱的气音。
她摇着头,一步步向后退,仿佛这样就能让眼前的景象消失,变回原来那个有着温暖灯光和妈妈饭菜香的家。
“怎么会……爸爸妈妈……明明说好了……今晚吃汉堡肉的……”
巨大的荒谬感和剥离感让她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远处再次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头名为拜格巴尊、形似巨型直立昆虫与甲壳类混合体的异生兽,正用它那对锋利的镰刀状前肢,轻易地将一栋数层高的医院大楼拦腰斩断!
混凝土和玻璃如同暴雨般砸落,引发二次爆炸,火海瞬间吞噬了残骸和未能及时逃离的人们。
哭喊声、求救声、建筑倒塌的轰鸣,交织成地狱的乐章,狠狠冲击着结衣的耳膜。
奇怪的是,拜格巴尊似乎忽略了站在废墟边缘、渺小如尘埃的由比滨结衣。
它的破坏范围就在她周围,倒塌的建筑碎块、飞射的炽热沥青、甚至是它随意挥舞前肢带起的冲击波,都奇迹般地避开了她所在的一小片区域。
但它也绝不远离,就在这片沦为焦土的街区中心疯狂肆虐,仿佛她是一个被特意保留的、用于记录这场毁灭的活体摄像头。
“为什么……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啊!!”
由比滨结衣抱着头,崩溃地蹲下身,发出嘶哑的哭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些……爸爸妈妈……回答我啊!!”
极致的悲伤与恐惧之后,是一种麻木的、行尸走肉般的状态。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眼神空洞,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走向那个曾经是家的深坑。
她跪在边缘,开始徒手挖掘,搬开那些尚且温热的、边缘锋利的碎石。
指甲很快劈裂,鲜血混着泥土,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回答我……”
她搬开一块较大的混凝土板。
下方,露出了两只紧紧交握在一起的手。
一只手较大,指节分明,是爸爸常年做木工留下的厚茧,另一只手较小,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熟悉的、朴素的银戒指,是妈妈。
两只手紧紧相握,仿佛在最后一刻也要给予彼此力量和慰藉。
然而,手的主人,却被掩埋在更深、更沉重的废墟之下。
从缝隙中,只能看到浸透了泥土、已经呈现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正缓缓渗出,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痕迹。
“……”
由比滨结衣的动作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两只手,看着那摊血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的声音,怪物的咆哮、城市的悲鸣、甚至她自己的心跳都离她远去。世界变成一片寂静的、黑白的光影。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滴在沾满血污的手上,混在一起。
“怎么会……”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昨晚的怪物是噩梦,今早的平静是假象,而现在……这才是血淋淋的现实?
家没了,爸爸妈妈……也没了?
拜格巴尊的咆哮再次响彻天际,仿佛在嘲笑她的无助与渺小。
自卫队的战机终于姗姗来迟,机炮和导弹的火光在怪物厚重的甲壳上炸开,却只能留下浅浅的焦痕,反而更加激怒了它。
求援的信号发向四面八方,但在这超越常识的灾厄面前,人类常规的武力显得如此苍白。
绝望,如同最深的海水,淹没了由比滨结衣。
她跪在废墟前,看着父母交握的手,看着那摊刺目的红,失去了所有力气,也仿佛失去了所有活下去的意义。
就在这时!
“咻——!!!”
一道璀璨夺目、仿佛能撕裂一切阴霾的银白色光芒,如同自九天坠落的流星,划破被烟尘染红的晦暗天空!
那光芒如此炽烈,如此温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充满希望的穿透力!
紧接着,一声虽然带着嘶哑与疲惫,却依旧蕴含着不屈战意与凛然决心的怒吼,响彻云霄,也如同惊雷般炸响在由比滨结衣死寂的心湖:
“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