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通讯仪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
Logos从怀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通讯器,屏幕上映着一张被装甲覆盖得严严实实的脸。
“喂,Logos,你到地方了没?”
“刚到。”Logos看着屏幕里那颗“罐头脑袋”,“比预计晚了一刻钟。你的飞行器在风雪中似乎对‘准时’这个词有不同理解。”
“晚了一刻钟而已!”Mechanist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服气,“那可是暴风雪,能飞过去就不错了。而且我设计的飞行器——”
“确实很出色。”Logos打断他,声音平静,“在穿越第三层气流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要提前去见历代女妖了。但它撑住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
“那是当然,我的设计必然不可能那么脆弱。”Mechanist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随即话锋一转,“再说了,你还能被飞行器伤到?”
“伤到我?”Logos微微挑眉,“不。它只是让我重新理解了‘颠簸’这个概念。”
Mechanist愣了一下。
“……你是在骂我吧?”
“陈述事实。”Logos耸了耸肩,“顺便一提,如果下次你给飞行器升级一下减震系统,我会很感激的。”
Mechanist在屏幕那头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哼了一声。
“你要求还挺多。”
“我是乘客。”Logos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乘客有权对乘坐体验提出意见。”
“知道了知道了。”Mechanist摆摆手,语气认真了些,“话说凯尔希医生怎么想的,乌萨斯北部那种鬼地方怎么可能会有炎魔?”
Logos沉默了一瞬。
“虽然这件事确实也让我有些怀疑——毕竟炎魔早已被王庭除名。”他顿了顿,“但凯尔希医生作出这种决定,想必是已经得到了准确的消息。派我前来,恐怕不止是接应。确认消息的真伪,大概也是目的之一。”
Mechanist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行,那我就不问了。有什么事再联系。”
通讯器挂断了。屏幕暗下去,映出Logos自己的脸。他把它塞回怀里,抬眼看向蜿蜒向前的河岸,朝着远处微微升起的炊烟处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树林逐渐变得稀疏,远远望去,一座木屋的轮廓也逐渐显现出来。
但离得越近,Logos越发感觉到一丝不对。
周围的温度比外围仿佛稍稍高了那么几分。随处可见断裂的树枝,以及碳化的痕迹。河面像是被什么东西炸过,冰块碎屑四溅在周围,随着流出的河水一起冻在河岸两侧。
不知不觉,Logos已经来到了木屋外。他没有立刻进去。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股灼热的气息,和这片冰天雪地格格不入。他低头看着脚下那片被烧过的地面——雪化了又冻上,结成一层透明的冰壳,下面裹着焦黑的岩石和暗红色的结晶碎屑。有几处地方还在冒着极细的白烟,像是地底深处还有什么东西没有完全熄灭。
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触碰那块冰封的焦土。指尖传来的不是冰冷,而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火焰已经熄灭很久了,但它的愤怒还留在这里。
Logos站起身,沿着那些痕迹往前走。冰面上到处是炸开的裂纹,从木屋门口一直延伸到河岸。有些地方的雪被高温直接蒸干,露出下面灰褐色的岩石,踩上去还微微发烫。
他看见一块石头。
不,那不是石头。那曾经是岩石,被烧得通红,表面流淌过,然后冷却,凝固成一种他不认识的形态。表面有流动的纹路,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揉捏过,又随意丢弃在这里。
他蹲下来,把那块石头捡起,握在手心里。很沉,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Logos站在那片焦土中央,环顾四周。战斗的痕迹从木屋门口一直延伸到河岸,又折返回来。有些地方是被冲击波炸开的,有些地方是被火焰舔舐过的,还有一些——是被人硬生生用力量撕裂的。
这种痕迹,确实像是传说中的炎魔。能造成这么夸张的破坏,施术者的力量非同小觑。如果没有经过专业训练,那就只能说明——此人的血脉,即使放在那个王庭还存在的时候,也非同一般。
Logos皱了皱眉。看来这次的情报并非杜撰。哪怕对方不是炎魔,也是一个相当危险的存在。
他把那块石头收进怀里,转身朝木屋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火焰烧过的雪原。
雪已经开始重新覆盖那些痕迹了。薄薄的一层白,落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像是想把这些东西藏起来。
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经历过这样的火焰,这片土地,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Logos收回目光,抬手敲了敲门。很轻,但在寂静的雪原上格外清晰。
里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门闩被拉开的声音。
门开了。杜宾站在门内,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看见他,愣了一下。
“是你啊,Logos先生。”她收回匕首,侧身让开,“进来吧。”
Logos走进屋里。灶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把他身上沾的那点寒气瞬间蒸干了。他扫了一眼屋内——不大的空间,一张床,一个灶台,几件简陋的家具。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子盖到肩膀,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几缕散落的头发。床边坐着另一个少女,正端着水杯,看见他进来,下意识往床的方向靠了靠,眼神里带着警惕。
杜宾在Logos身后朝那少女点了点头。少女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水杯放下,往旁边挪了挪,没再挡着。
Logos没说什么,转头看向杜宾:“她现在情况如何?”
“醒过一次。”杜宾说,“已经打过抑制剂了,但体力还没恢复。”
Logos走到床边,蹲下来,平视着那张脸。很年轻,比他想得还要年轻。眉头微微皱着,像是陷在什么不好的梦里。脖颈上还残留着几道黑色的细线,是过度使用源石技艺后留下的痕迹,已经开始消退,但还能看出当时的严重程度。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被子边缘露出的那枚挂坠上。心形,红得像凝固的血。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那是萨卡兹的古文字。
“焚尽者,必于烬中复生。血脉者,必于火中永存。”
他轻声念出那些字,声音很轻。
Logos伸出手,没有触碰,只是悬在那枚挂坠上方几寸的位置。片刻后,他收回手。
“这里面是萨卡兹的气息。”他说,“比任何人都更灼热,更暴烈。”
杜宾看着他,没说话。
Logos站起身,走到窗边。
“门外那些痕迹,”他说,“是她留下的?”
杜宾点了点头。
Logos沉默了一瞬。他又看了一眼床上那张苍白的脸,又看了看那枚还在微微发光的挂坠,又想起门口那片被烧过的焦土。
“等她醒了,”他说,“有些事,我要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