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混,最重要的是要识时务,要有势力。能打,能打有个屁用。
……
王尔德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1930年的冬天,他刚从战锤宇宙回来不久,坐在纽约一间廉价的出租屋里,第一次认真思考一个问题:纽约的地下世界,到底谁说了算。
不是黑帮。不是警察。不是政客。那些都是台面上的东西。台面下的那些真正的、能决定一个人能不能在这座城市里活下去的力量,是另一回事。
他花了三个月调查。动用了从九头蛇学会的渗透技术,动用了灵能,动用了所有他能动用的手段。
三个月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纽约最大的地头蛇,不是人。是魔法。
卡玛泰姬。至尊法师。
三大圣殿之一,就在纽约。布里克街,177A号。一栋不起眼的建筑,门口没有任何标志,但在某些圈子里,它的名字就是规则本身。你可以在纽约卖私酒,可以贿赂警察,可以操控股市,可以收买议员,但如果卡玛泰姬不让你在纽约待着,你就待不了。
王尔德很清楚这个道理。刚到纽约的时候,他在战锤宇宙养成的习惯还没改过来,到了一个地方,先搞清楚谁是老大,然后去拜码头。
不是服软,是尊重。是告诉对方:我知道你在这里,我没有敌意,我们各走各的路。他见过太多因为“没打招呼”而死的聪明人。
他选了一个下午,换了一身从二手店买来的旧西装,亲自去了布里克街。
177A号。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栋楼。灰色的石墙,黑色的铁门,二楼窗户上挂着白色的窗帘。和周围的建筑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他的灵能告诉他——这栋楼不是“在这里”。它同时在两个地方。一个在纽约,一个在别处。
他走上台阶,敲门。
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一次。
还是没有。
他用灵能探了一下。门后面是空的。不是没有人,而是什么都没有。整栋楼在灵能视野里是一个巨大的空洞,像一颗被挖走了果核的果实。外壳还在,里面是虚无。
他等了半个小时。没有人来。
他绕着街区走了一圈,从另一个角度看向那栋楼。灵能再次探出——这一次他感觉到了边界。那栋楼不是“空”的,是被“藏”起来了。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技术——不,不是技术,是魔法。纯粹的、古老的、不属于任何科学体系的魔法。那层“藏”的屏障不是要挡住他,是要告诉他:这里不欢迎你。
王尔德站在街角,看着那栋楼,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
那是1930年冬天的事。
从那以后,王尔德在纽约再也没有顾忌。大萧条席卷了整个美国,银行倒闭,工厂关门,两千五百万人失去工作。
胡佛总统说“繁荣就在转角”,但转角后面什么都没有。纽约的街头排着长长的面包队伍,中央公园堆满了失业者搭的棚屋,哈德逊河上偶尔有人跳下去,再也没上来。
而王尔德在赚钱。
他赚得不多。
至少一开始不多。他用从战锤宇宙带来的技术做底子,从九头蛇学来的手段做工具。他开了一家小运输公司,只有三辆卡车,专门替人运私酒。禁酒令还在,私酒是纽约最大的生意。他的卡车从不被查,因为他在正确的时间走正确的路线,给正确的人塞正确的钱。
他知道怎么收买警察,怎么贿赂法官,怎么让竞争对手的卡车“意外”起火。那些手段在战锤宇宙只能算入门,在这个世界已经是降维打击。
三年后,他有了二十辆卡车。
五年后,他有了自己的码头。
禁酒令废除时,别人哭爹喊娘,他笑出了声。因为他的船队已经开始运别的东西了。钢铁、木材、药品,什么赚钱运什么。大萧条还在继续,但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因为他知道一个道理:经济危机的时候,不是没有钱,是钱在少数人手里。他只需要找到那少数人,然后替他们运东西。
他越来越肆无忌惮。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规则不是法律,不是权力,不是钱。
是力量。
是那栋灰色石墙后面的人允许什么,不允许什么。而他们允许他做任何事。
罗斯福上台的时候,王尔德已经是一个中等规模的运输商了。新政开始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航运公司的老板了。战争在欧洲打响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集团的主人了。
东河集团。名字是他起的。
东河,纽约的东河,那条分隔曼哈顿和布鲁克林的水道。不起眼,但永远在流动,永远在运东西。
战争让他的财富翻了几十倍。他运物资到英国,运武器到苏联,运粮食到法国。他的船队挂过英国旗、法国旗、美国旗、甚至德国旗。
全看哪边出价高。有人叫他战争贩子,有人叫他吸血鬼,有人叫他纳粹的同谋。他不在乎。他只知道一件事:那栋灰色石墙后面的人没有说话。
只要他们不说话,纽约就没有人能动的了他。
现在,豹神的事摆在面前。
王尔德坐在办公桌前,手里转着那块振金,想着瓦坎达矿井深处的黑暗。那东西不是科技能解决的,不是他的灵能所能压制的,不是混沌星际战士能杀死的。
那是神。一个真正的、古老的、以恐惧为食的神。杀它?暂时不可能。关回去?他需要魔法。
他放下振金,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曼哈顿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布里克街在那个方向。
他想起了1930年冬天的那扇门。灰色的石墙,黑色的铁门,门后面的虚无。他们不接客。他们不在乎。他们在纽约,但不属于纽约。他们是这座城市的影子,是这座城市的根基,是这座城市的沉默的上帝。
王尔德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桌前,拿起电话。
“卡西乌斯。”
“在,父亲。”
“瓦坎达那边,暂停所有采矿作业。撤出所有战士。把那片区域封锁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父亲,您打算——”
“我要再去一趟布里克街。”
卡西乌斯的声音微微变了:“他们上次——”
“上次是1930年。”王尔德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十五年过去了。我王尔德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穿着二手西装去拜码头的小角色了。这次——”他顿了顿,“这次我是去谈生意。”
他挂断电话,穿上大衣,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振金。金属在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光滑得像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电梯一路向下,穿过大堂,走进纽约的夜色。
曼哈顿的街头很安静。三月的纽约还冷,风从哈德逊河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他沿着布里克街走,经过一家酒馆,一家书店,一家关了的杂货店。街灯在雾气中晕开昏黄的光,人行道上没什么人,这个点了,正经人都在家里睡觉。
他停下来。
177号。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栋楼。灰色的石墙,黑色的铁门,二楼窗户上挂着白色的窗帘。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任何标记,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人多看它一眼。
但王尔德知道,这一次门后面不会空着。他的灵能告诉他——这次有人在家。
他走上台阶,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