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创造了人,而人塑造了神。
......
纽约
东河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凌晨两点。
王尔德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窗外的曼哈顿依旧灯火通明,战争还没结束,但美国人已经学会了在阴影下继续生活。
欧洲成了废墟,苏联成了废墟,德国成了废墟,日本成了废墟,所有与美国为敌的国家都成了废墟。
而这里,一切都还好。
他身后的办公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那块从马库拉格带回来的数据板。
亚空间引擎的外壳结构已经解析完毕,格洛正在用这个世界的材料尝试重建。进展缓慢,但方向是对的。
第二样,是一小块振金。纯度极高,从瓦坎达带回来的。
第三样,是一份财务报表。东河集团本季度的利润——比上季度翻了四倍。欧洲重建需要的一切,钢材、粮食、药品、燃料,都在他的仓库里。价格他说了算。
门被敲响。卡西乌斯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父亲,瓦坎达那边出问题了。”
王尔德没有转身。
“什么问题?”
“振金采集。上个月开始,工人们陆续出现异常。先是做噩梦,然后——”
“然后什么?”
卡西乌斯沉默了一秒。
“然后在梦里被一只黑豹追杀。巨大的黑豹。比正常的豹子大三倍。黑色的毛皮,发光的眼睛。它在梦里追他们,追到之后——”
他顿了顿。
“吃掉他们。活活吃掉。”
王尔德转过身,看着卡西乌斯。
“多少人?”
“目前报告的有三十七个。都是第一线的采矿工人。症状出现后,他们开始失眠,不敢闭眼。有一个连续五天没睡,昨天倒在了矿井里。现在还在昏迷,嘴里一直喊黑豹。”
王尔德放下酒杯,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块振金。
“瓦坎达人呢?我们留的那些——”
“都死了。”卡西乌斯说,“按您的命令,一个不留。”
王尔德的手指在振金表面轻轻滑过。金属冰凉,光滑如镜,映出他自己的脸。
“有意思。”
他把振金放下。
“让工人们撤出来。换我们的人下去。”
卡西乌斯愣了一下。
“父亲,您是说——”
“混沌星际战士。要做好灵能防护的那种。”王尔德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那个东西吃的是人的恐惧。我的战士——”他顿了顿,“他们没有那种东西可以给它吃。”
“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卡西乌斯转身要走。
“等等。”
卡西乌斯停下来。
王尔德沉默了一秒。
“让科尔瓦克斯带队。告诉所有人,采矿是次要的。先摸清楚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遵命。”
门关上了。
王尔德重新站在窗前,端起那杯威士忌,却没有喝。
他在想那只黑豹。
瓦坎达的守护神。几千年来的传说。他们以为那是国王的称号,是战甲的象征,是部落的图腾。但也许——也许那从来都是真的。一只活在振金矿脉里的、以人的恐惧为食的、古老的东西。
特查卡死了。但特查卡只是它的容器。
容器碎了,里面的东西出来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把威士忌一口喝完。
“有意思。”
瓦坎达
振金矿井
正午。
太阳照在这片被挖得面目全非的山谷上,但光线到了矿井入口就停住了——里面的黑暗太重了,阳光照不进去。
科尔瓦克斯站在矿井入口,身后是二十个混沌星际战士。他们都穿着经过灵能防护处理的振金战甲——不是瓦坎达人的那种,是东河集团的工程师用缴获的振金改装的。战甲内侧刻满了灵能防护符文,每一个符文都经过卡西乌斯的亲自检验。
“最后检查。”科尔瓦克斯的声音很平静,“防护层。每一个人。”
二十个战士同时闭上眼睛。灵能在他们的战甲表面流动,发出微弱的蓝色光芒。三秒后,他们同时睁开眼。
“正常。”
“正常。”
“正常。”
科尔瓦克斯点点头。他转过身,看着那片黑暗的洞口。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野兽巢穴里的气息。
“下去之后,保持队形。每人间隔三米。不要分散。不要跑。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停。”
他顿了顿。
“那东西吃的是恐惧。我们——没有恐惧。”
他第一个走进矿井。
黑暗立刻吞没了他。
不是普通的黑暗。是有重量的黑暗。压在眼皮上,压在身上,压在灵魂上。科尔瓦克斯感觉到灵能防护层在他的战甲表面微微颤动,像一层看不见的膜,把那层黑暗挡在外面。
身后,二十个战士依次进入。
他们沿着矿道向下走。越走越深,越走越暗。头顶的照明灯只能照亮身前两米,再往前就是一片虚无。空气越来越冷,像是黑暗本身在吸收热量。
“队长。”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听到了什么。”
科尔瓦克斯没有停下。
“什么声音?”
“脚步声。很轻。在黑暗里。”
科尔瓦克斯继续走。
“那是它。不要回头。继续走。”
他们走了很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在这个没有时间概念的地方,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矿道越来越宽,越来越深,振金含量越来越高,战甲上的灵能符文也越来越亮。
然后科尔瓦克斯停下了。
面前是一面墙。振金矿脉的尽头。一整面墙的振金,在照明灯下泛着银色的光。但在那些光芒的间隙里,在那些照不到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矿脉。不是岩石。
科尔瓦克斯伸出手,按在那面墙上。振金的表面冰冷刺骨,比冰还冷。他的灵能防护层在手掌和金属之间形成了一道微弱的蓝色屏障。
“开始采集。”
二十个战士同时行动起来。工具是特制的——振金钻头,不会污染矿脉,也不会触发那只东西的警觉。他们切割、破碎、装箱,动作精准而沉默,像二十台机器。
科尔瓦克斯站在那面墙前,没有动。
他在感觉。
那面墙后面有什么东西。不是矿脉,不是地下水,不是任何地质结构。是活的。
它在看他们。
它在感觉他们的灵魂。
它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战士的灵能防护层,像一只野兽在嗅探笼子的缝隙。
它找不到入口。
防护层太厚了,符文太密了,这些战士的脑子里没有它需要的那种东西——恐惧。
但它没有放弃。
它在等。
科尔瓦克斯感觉到那股“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更久。它在试探他,在研究他,在寻找他那层防护的最薄弱之处。
它找到了。
不是他的防护层。是他脑子里的一段记忆。
那个俄亥俄来的孩子。
他合上那双眼睛时,手指感觉到的那种温度。那种温热的、正在流失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科尔瓦克斯的手指在振金墙面上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遗憾。
那个东西抓住了那一丝遗憾。它把它放大、扭曲、变形,变成另一种东西。科尔瓦克斯感觉自己的胃在收缩,心跳在加快,呼吸在变浅——那些都是身体的反应,不是灵魂的反应。他的灵魂还是完好的。
但他的身体在恐惧。
而那个东西不需要灵魂。
它只需要身体。
黑暗从墙面的裂缝里渗出来,不是雾气,不是烟雾,是某种液态的黑暗,沿着振金的表面流淌,像活的沥青。它聚集在科尔瓦克斯脚边,顺着他的腿往上爬,寻找战甲的缝隙。
防护层亮了起来。
蓝色光芒大盛,像一层燃烧的膜,把那层黑暗烧成了灰烬。黑暗尖叫了。
不是声音的尖叫。
是灵魂层面的尖叫。整面墙都在震动,振金矿脉发出刺耳的共鸣声,像一千把刀同时划过玻璃。
“队长!”身后的战士大喊。
科尔瓦克斯咬紧牙关,把手从墙上拿开。他的手掌上,灵能防护层还在燃烧,蓝色光芒照亮了整个矿道。
“继续采。”
他的声音很稳。
二十个战士继续工作。钻头在振金上打孔,切割,装箱。黑暗在他们周围涌动,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笼子外面打转。它不敢进来。但它不走。
四个小时后,科尔瓦克斯下令撤退。
他们带走了两吨振金原矿。
比预期少,但够了。
走出矿井入口的时候,阳光刺得所有人眯起了眼睛。科尔瓦克斯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黑暗。它还在那里,在洞口深处,像一只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纽约,东河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深夜。
王尔德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科尔瓦克斯的报告。两吨振金。二十个战士全部安全返回。无人出现噩梦症状。但报告的最后一页写着:
“它还在。它在等。它在找。”
王尔德放下报告,拿起那块振金。金属在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他想起科尔瓦克斯描述的黑暗。那个从墙缝里渗出来的、活的、有知觉的黑暗。
瓦坎达的守护神。
特查卡的祖先们把它叫作“豹神”。他们用了几千年学会和它共处——用仪式,用献祭,用某种王族血脉才能承受的契约。特查卡死了,契约断了,它醒了。它不恨王尔德。它只是饿了。
他放下振金,站起来。
他在想怎么杀了它。
或者怎么把它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