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请给你的造物取个名字呗,洛特食堂的工房长。”
莫烨洗完手和脸刚踏入新教室,便被守候在门口的韦隆堵住去路。此前完成“开天”壮举进而震撼全城的青年,心轮被榨干而进入静养恢复阶段,此刻正悠哉游哉坐在轮椅上啃咬苹果,无需自己移动,未婚妻崔西雅便在身后,轮椅拦在莫烨面前,韦隆便展示双膝上那柄完成劈开群星的神之铳剑。
“尊敬的工房长先生,作为造物者,你理应为他赋予名字。”
莫烨眨巴眨巴眼睛,“话说这又是什么神奇的称谓?”
“工房的学徒和雇员称呼自家老板为工房长,合情合理。”经历灵物事件的开诚布公和神像事件的精诚合作,韦隆此刻对莫烨倒是没了面对驸马的拘谨,大大咧咧说道,“而胜任工房的营销部门经理后,我理应是工房长的头号雇员。”
莫烨婉言谢绝了所有武器铸造方面的请求,毕竟韦隆手中崭新的铳剑本就是意外的造物——以本就极具风格的炼金武器为基底,合莫烨与白焰之力不断熔毁与修复,在生死两界反复穿梭间淬炼,并由准六轮的邪物在作战中反复捶打去除杂质,以此浑然天成就神器。让莫烨再复刻一柄相同级别的造物,是绝对没可能的。
从韦隆手中接回铳剑,抽出剑鞘莫烨便下意识眯起眼睛,现如今这柄铳剑只是倒映寒芒,便有了能斩人视线的观感。

“给他取名吗?”莫烨说道,“韦隆,你理应知道《名》之一字的古体该怎么写吧?是上方的月形投射出下方的月影。名字是联系生死两界的坐标,生者拥有名字才能被逝去的先人荫庇,逝者拥有名字才能被在世的后人祭奠。而给生者世界的死物取名,以名作锚,死物便能在生者的积年累月的呼唤下汲取死海,进而生《灵》。”
违约的猎人会遭受诅咒,后来的武器会因各种没由来的原因偏转、哑火乃至炸膛,而从他人手中抢夺来的有名武器也会拥有相同的情况发生。
“是的,赋名便是立契,这我当然知道。”韦隆从轮椅上站起,在未婚妻掺扶下恳切说道,“我也正是为此而来,毕竟按我当前的德行,并没有资格为他取名,但作为造物者的你天然便拥有赋名的权力。”
“嗯,那么……”莫烨思衬片刻,从备选答案库中挑选出最为合适的一个,“就叫他《申命》吧。”
“申命?”韦隆接回拥有了名字的铳剑,有些恍惚的询问道,“其中有什么典故吗?”
“炼金学祖书中记述,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
莫烨突然想起源于原初时代的《君子》一词在当今时代已经语意尽丧,再没有任何神圣性可言,便用对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
“君是主宰之意,构成魔药的诸多草药中,对药性起到引领作用者便名为《君药》,而世间你我的造物者便是至高之《君》,而君子是造物者的孩子,是奉行造物者意志行走人间的代言人,是道与德的双重楷模,是深切理解造物者六十四重面具的执行者,而其中风之面具便名为巽,君子效法风的作为,便是申命。”
莫烨做了个挥臂的动作,解释道,“让蒙受灰霾的天空降下星光,重新申扬造物者的意志,让人类重新意识到自己与大宇宙同为一体,知晓自己的前路轨迹亦即命运。这,便是申命。”
“听起来像是骑士的进阶版本。”韦隆被说得一怔一怔的,“莫烨兄,你的意思说我是君子咯?”
“那不是能够轻易达成的,成为君子是个极为长远的目标。”莫烨耸耸肩,而后将韦隆紧紧攥住的《申命》推入他的怀里,诚恳说道,“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做到。”
“你们搁这做什么呢?”莫烨无奈道,“这还没开始上课呢。”
“那师釜所有的话我们都爱听。”朴圆接着写到“搁这”两字,回答道,“记下来多琢磨琢磨总还会更多收获的哎哟!”
一记响亮不伤脑的弹指打断学徒的恭维话,莫烨只是挥挥手,学徒们便很自觉地回到了各自的位置。而目前的排位错落分部,稚嫩的孩子们刚刚坐下,便被两侧或苍老或成熟,但手上布满老茧子的大人们问询。
朴圆即使经历过火与水的仪式,消解过去影谕租界遭到屠杀的沉痛回忆,但面对阿格拉当地人,他脸上的烫伤依然会出现幻痛,强压住不安,朴圆微笑说道,“当然可以。”
教学地点从食堂转移到正经教室,最重大的改变便是座位的增加,允许糕饼厂的工人自由旁听公开课是范尔德和莫烨共同的决定,不过真当年纪上达七十的工人出现在教室里时,莫烨没有任何冗余的说辞与动作,按照平常面对学徒时的状态,作为太阳平等而均衡地发散自己的光和热。
至于座位间或老或嫩的种子迎接阳光是发芽开花,还是胚乳已被蛀虫蚕食殆尽而再没有了生长的能力,这些莫烨并不关心,他只会恪守自己的本职,作为太阳平等而均衡地发散自己的光和热。
作为教室里的太阳,莫烨要返回自己本该在的位置,便是朝讲台走去,便又被两轮月亮阻挡住了去路。
沫梨走上前,揉搓揉搓莫烨发皱的猎人外套,质询道,“你穿着这一身,是打算做什么?”
“开课啊。”莫烨不明就里,然后便被沫梨干净利落地拆下外套,然后是满荷载的弹药袋,装满各种应急魔药的药囊,应付突发情况的工具包,最后是别在腰上的柯尔特二式,让只剩件白衬衫的莫烨有些凌乱。
花萝打开旁侧的行李箱,抖擞熨好的外套给莫烨披上,此前莫烨并没有在正式场合合身的衣服,传承自龙吼贤者雷明顿的炼金造物《幻想曲》便是唯一选择,精灵用缂绣工艺制造的服装虽然款式古典,但每一处符合数学几何之美的针脚却足以让其美感跨越时代,遑论久经战阵的新主人体型匀称,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认真的男人最帅了。”花萝为莫烨重新系好衣领上的礼节,哼着快活的小调,“我的男人认真起来那更是帅中帅~”
“好了,同学们,准备上课。”莫烨清清嗓子,却发现回应并没有及时到来,视线环顾全场才发现自己挑好的班长还在第二排左二位置满脸菜色地补高数作业,全然没意识到接下来的是炼金学课。
“大师兄,大师兄。”旁侧监督的卢夏赶紧用手肘戳了戳当事人,“要上课了啊。”
“哦哦好。”脑子里还在和积分公式交战,直到直觉发出警报的噪响,兰卡方才转醒,抬头便看到师釜淡漠的眼睛,赶忙带头起身,“起立!”
教室里男女老少尽皆站起,向身兼三大协会徽章的炼金学老师问好,“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
“如其在上,如其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