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推心置腹建臼杵固堤安民筑新途
永昌十八年,八月十一日,辰时。
翼泽县衙门前晨光清冽,却掩不住满场肃杀。李洢身着素色锦袍立在正堂阶前,阿川手捧鎏金密诏侍立身侧,阿河率十余名神羽卫伪装的“镇上调来的精兵”,将梁仲连同几名黑龙会余党、贪腐衙役尽数押跪于堂前。
一夜之间,神羽卫按账本与密信线索,端掉了县城内所有黑龙会窝点,梁仲安插的亲信、贪墨同党无一漏网,全数锁拿归案。
梁仲瘫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往日县令的威风荡然无存,额头磕在青石板上血痕混着冷汗,连声哀嚎:“大人饶命!下官是被奸人蛊惑,求大人网开一面!”
李洢垂眸看他,眼底无半分波澜,抬手示意阿川。阿川上前一步展开鎏金密诏,高声喝道:“奉旨巡查天下水脉、查察吏治钦差李洢,奉陛下密诏,查办翼泽县令梁仲贪墨修堤银两、勾结乱党、草菅人命一案!人证物证俱在,梁仲,你可认罪?”
“钦差”二字落地,围在县衙外的百姓瞬间哗然。他们这才知晓,这位入村查案的年轻公子,竟是皇帝亲派的饮差。堤坝坍塌中失去亲人的家属、被梁仲欺压多年的百姓纷纷涌上前,哭喊声与控诉声此起彼伏,字字句句皆是血泪罪状。
“我认罪!我全认!”梁仲看着群情激愤的百姓,彻底崩溃,“是京城来的人逼我的!他们给我银子,让我改动镇水钉,压下堤坝坍塌的事!我只是个跑腿的,他们下一个接应点在赤泽郡,其余的我真的一概不知啊!”
阿河快步上前,在李洢身侧低声禀报:“公子,其余人犯嘴极严,只知听命于京城总舵,核心机密一概不知,不少人牙内藏了毒药,再问下去恐尽数自尽。”
李洢指尖微收,心中了然。这些底层爪牙本就是黑龙会弃子,根本触不到阴谋核心,但梁仲的供词的线索,已然明确他们的前路方向。
他抬眼望向跪了一地的人犯,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梁仲贪墨枉法,勾结乱党,致数十百姓惨死、数万生民受灾,罪无可赦。即日起革去翼泽县令一职,打入死牢,待本官上奏陛下后秋后问斩!所有同党尽数收押逐一审判,贪墨赃款全数追回,用于翼泽堤坝修缮与灾民安置!”
话音落下,围观百姓爆发出震天欢呼,不少人当场跪地叩首,哭喊声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陆玄站在人群后方,看着阶前一身正气的李洢,看着他为翼泽百姓沉冤昭雪,眼底的最后一丝戒备彻底散尽,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他终于明白,父亲临终前说的那个“能为百姓做主的人”,真的来了。
后续事宜有条不紊地推进:阿川带着神羽卫押解人犯入牢,按账本查封梁仲家产,一笔笔核对赃款分毫不差;阿河带人深挖黑龙会残余势力,肃清县域内的暗桩,确保翼泽再无乱党潜藏。
日头升至正中时,县衙诸事落定。李洢转身走出县衙,便看见陆玄靠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手里拎着陶壶正等他。
“行啊你,钦差大人!”陆玄笑着迎上,将陶壶塞他手里,打趣道:“刚烧的凉茶,快解解暑。真没看出来,我还当你只是家底厚的世家公子,竟藏得这么深,是带圣旨查案的。”
李洢接过壶大口喝下,一夜疲惫消散大半,笑着回道:“并非有意隐瞒,只是身份不便声张。但我想为百姓做事,句句真心,毫无虚言。”
“我自然信你。”陆玄重重拍他肩头,满是信任,“自你拼死护堤护村,我便认你了。修堤安置百姓,尽管吩咐,我与泥土打交道十几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李洢心头一暖,自幼居深宫,从未有过这般投契的同龄兄弟。他反手拍陆玄胳膊,故作严肃:“一同闯过险关破过邪阵,还叫大人多见外?以后直呼我李洢便可。”
阳光穿过槐树叶落在两人身上,一蓝一黄两道微光悄然共鸣,水土相生的羁绊,自此深种。
接下来的五日,翼泽村褪去了洪水过后的死寂,处处都是重建家园的烟火气。
李洢用追回的赃款开仓放粮,给受灾百姓分发口粮与耕种种籽,又协调周边州府调来修堤的石料、木材与建房砖瓦。阿川带着青壮村民清理废墟、修补房屋,阿河率神羽卫维持村内秩序,严查趁乱作乱的地痞,同时盯着州府动向,防止有人往京城通风报信。
而堤坝修缮的核心,始终落在李洢与陆玄身上。
白日里,两人并肩立在英水河畔。李洢凭着自幼研读的《水经记》与水神之力,测算河道走向、规划堤坝结构,引水流疏浚河道,规避雨季冲毁的风险;陆玄则凭着十几年与陶土、石料打交道的本事,加上觉醒的土神之力,加固堤坝地基,以息壤之力夯实三合土,让原本一冲就垮的堤坝变得坚如磐石。
陆玄的土神之力越用越纯熟,只需蹲下双手按向地面,便能让堤坝地基瞬间加固数倍,几十人要干半个月的活,他与李洢联手一两日便能完成。村民们都把二人奉若神人,每次他们从堤坝上下来,都会被百姓围着递水送干粮,一口一个“李大人”“陆师傅”,叫得热络。
夜里,两人便坐在陶窑的院子里,就着一碟咸菜、一壶薄酒闲谈。
陆玄会跟他讲儿时的事,讲父亲教他制陶的规矩,讲母亲做的桂花米糕,讲堤坝坍塌后,他在泥里疯找了三天三夜,只寻到母亲的一支发簪。
李洢也会跟他讲京城里的奇闻异事,讲着学书练字,讲十岁第一次在京城外,看见街边流民时的手足无措,讲他想做一个心怀百姓的储君,想让天下人都能吃饱穿暖,不再受水患之苦。
李洢始终没有向他挑明太子身份,可陆玄早已猜到,这位年轻钦差的身份绝不止于此。但他从不多问,他信的从来不是什么显赫身份,而是李洢这个人。
第五日傍晚,新堤坝终于修缮完工。夕阳西下,数丈宽的青石堤坝稳稳立在英水河畔,奔涌的河水被牢牢拦在河道内,再无泛滥之忧。村民们聚在堤坝上欢呼雀跃,不少人看着固若金汤的堤坝,当场落下泪来。
人群散去后,李洢与陆玄并肩坐在堤坝上,看着落日沉入河面,把英水染成一片熔金。
“谢谢你。”陆玄忽然开口,拿起酒壶与他碰了一下,“没有你,翼泽村就完了,我父母的冤屈,也永远洗不清。”
“该说谢谢的是我。”李洢饮了一口酒,笑着看向他,“没有你,我破不了邪阵,拔不掉镇水钉,更守不住这堤坝。以前我总觉得,这条路只能我一个人走,现在有你并肩,我心里踏实多了。”
“以前我总觉得,天下的官都是一路货色,只会贪银子、害性命。直到我看见你豁出性命挡洪水,看见你真的把赃款全还给了百姓,看见你为我爹娘沉冤昭雪。我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你这样的官。”
陆玄看着他,眼底满是坚定:“以后你去哪,我就去哪。”
“翼泽现在安稳了,可我爹娘的仇,只报了梁仲一个小喽啰。黑龙会不除,还会有更多像翼泽一样的村子,更多像我爹娘一样枉死的人。更何况,水土相生,你这个水神去哪,我这个土神就得跟到哪,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闯刀山火海。你要查黑龙会,要护百姓,我都跟着你。我这条命是你救的,翼泽村也是你救的,我陆玄这辈子,都认你这个兄弟。”
“好。”李洢心头一热,伸手与他击掌为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我们一起查清黑龙会的阴谋,护好这天下苍生。”
晚风拂过河畔,带着河水的湿气,两个少年的誓言,伴着落日余晖,刻在了英水河畔,也刻进了彼此的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