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驿站截谋疑云涌 水土合锋邪阵摧
永昌十八年,八月初十,亥时。
翼泽村的危机暂时解除,李洢让神羽卫暗哨留在村里,安抚百姓,修补堤坝,又让阿川带着人,把梁仲关进了村西头的废弃粮仓,派人严加看管。
陶窑里,油灯摇曳。
陆玄把账本底本摊在木案上,李洢则翻看着从梁仲身上搜出来的官印与书信,阿河站在一旁,汇报着神羽卫查到的线索。
“公子,我们审了梁仲他的爪牙,他们招了。”阿河沉声道,“梁仲是五年前被黑龙会拉拢的,这次改动镇水钉、贪墨修堤银两,都是京城来的人给他下的死令。黑龙会在京中设有总舵,黯袍人不过是地方分舵的爪牙,真正发号施令的,是朝中一位手眼通天的上官。”
李洢指尖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早猜到梁仲背后有朝堂势力撑腰,却没想到对方竟能渗透到中枢高位,能越过州府直接给县令下令,绝非寻常官员能做到。
“还有,”阿河继续道,“心腹招供,今晚子时,黑龙会京城总舵的使者,会在县城西的驿站和本地人手接头,带走梁仲贪墨的所有赃款,还有一份关于镇水钉布阵的完整密信。他们本来打算,等堤坝彻底塌了,就杀了梁仲灭口,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他一个人头上。”
李洢放下手中的书信,抬眼看向窗外。夜色正浓,英水的波涛声隐隐传来,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看来,我们必须去一趟驿站了。这份密信,是查清黑龙会朝堂根基、阻止邪阵触发的关键。”
“公子,我跟你去!”陆玄立刻开口,握紧了掌心的息壤珠,“我现在能掌控土神之力,能感知周遭地脉动静,帮你堵死他们的退路,绝不会拖后腿。”
李洢看着他,点了点头:“好。阿川阿河,我们四人同去,神羽卫暗哨在外围接应,务必截下密信,活捉京城来的使者。”
四人没有耽搁,立刻换上了夜行衣,趁着夜色,朝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四人抵达了县城西的驿站。驿站建在官道旁,四周都是荒林,此刻已是深夜,驿站里只有几间屋子还亮着灯,门口守着四名黑衣护卫,腰间都配着环首刀,气息沉稳,步履间带着军中练家子的规整劲,绝非寻常江湖匪类。
“公子,管他什么驿站埋伏,我直接一刀劈进去,把那使者揪出来不就完了!”阿川按着刀柄,跃跃欲试。
阿河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你进去是劈人,还是给人送人头?这些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不是三脚猫功夫的练家子,驿站四周全是暗哨,你一冲进去,人家直接把密信烧了,线索全断,到时候你拿什么赔给公子?就你这脑子,还不如村口老黄牛想的周全!”
李洢捂了捂嘴,憋住了心底的笑,立马又变回严肃的状态,目光扫过驿站的布局,低声吩咐:“阿川,你从正门吸引注意力,把门口的护卫引开;阿河,你绕到后院,断了他们的退路;陆玄,你用土神之力封住驿站地下的所有密道,防止他们从地底遁走;我去正厅,截下密信。”
三人齐齐点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分头行动。
阿川深吸一口气,从荒草里猛地窜了出去,一刀劈向门口的护卫,怒声喝道:“狗贼!拿命来!”
四名护卫瞬间绷紧了神经,齐齐拔刀迎了上去,几人瞬间缠斗在一起。驿站里的人听到动静,立刻有十几名黑衣人冲了出来,支援门口的护卫,正门的防守瞬间空了。
与此同时,陆玄双手按在地面上,息壤珠泛起温润的土黄莹光,驿站地下的泥土瞬间合拢,所有的密道都被坚石彻底封死。阿河也绕到了后院,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后院的暗哨,守住了后门。
李洢足尖一点,像阵风似的掠进了驿站正厅。
正厅里,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案前,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令牌,案上放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还有一封封了火漆的密信。听到外面的动静,男子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什么人?!”
李洢缓步走了出来,手中的玉簪萦绕着一层水蓝柔光,玉簪头化为了剑首,簪身延伸出一道道水流凝聚成剑刃,生生流转。声音冰冷:“黑龙会的使者?把密信交出来,饶你不死。”
“是你?”锦袍男子看清李洢的脸,瞳孔骤缩,瞬间认出了他的身份。他怎么也没想到,微服出巡的太子,竟会出现在这小小的县城驿站里。
他反应极快,立刻伸手去抓案上的密信,就要往烛火里塞。可他的手刚碰到密信,一道水刃瞬间斩向了他的手腕,烛火熄灭,密信落地,血流不止。
“啊!”锦袍男子惨叫一声,捂着流血的手腕踉跄后退,色厉内荏地嘶吼,“我家主上在朝中权倾朝野,您动了我,就是与整个朝堂为敌!”
“权倾朝野?”李洢冷笑一声,缓步走上前,捡起了地上的密信,“我连你们祸乱天下的阴谋都要查,何况你这一条走狗?”
他拆开密信,借着烛火看去,信上的内容,让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信里不仅写了镇水钉北斗邪阵的完整布置,还有黑龙会的下一步计划——待英水地脉崩裂,便借着天灾席卷各州,同时集齐七枚神源玉,解封被镇压的天灾之心。信的末尾,只有潦草一行字:朝中奥援已妥,待七神齐聚,便可收网。
没有署名,没有官称,只有一个模糊的“上官”落款,可字里行间透出的底气,足以证明这位“奥援”在朝中的地位,绝非等闲之辈。
而信的边角处,还有一行极淡的小字:观星司已入局。
观星司,国师的直属官署。
李洢指尖抚过 “观星司已入局” 那行小字,眉头紧锁。他第一时间想起的,是河神庙里那封破绽百出的栽赃密信,还有那枚后刻黑龙纹的木牌。两次线索都直指国师,却又都留着刻意的破绽,与其说是国师入局,倒不如说,有人一心想让他怀疑国师、与恩师反目。
第一次是栽赃,第二次又是栽赃?若真是国师入局,何必留这么多破绽。
可梦里蓝衣女子那句 “国师未必是敌” 犹在耳畔,冠礼上国师的叮嘱、赠予的保命符箓,也绝非作假。他到底是置身局中,还是将计就计?李洢将密信收起,心底的疑云虽未散去,却多了几分清醒—— 无论国师是敌是友,集齐七神源玉,才是破局的关键。
除非……有人想让我与国师反目。
就在这时,锦袍男子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狠狠朝着李洢后心刺了过来!
“小心!”陆玄刚好冲了进来,怒吼一声,指尖一扬,一道石刺从地面窜出,瞬间刺穿了锦袍男子的大腿。男子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匕首也掉在了地上。
阿川阿河也冲了进来,立刻把人捆了起来。
“公子,都解决了。”阿河沉声道,“外围的护卫全部拿下,没有一个跑掉。”
李洢点了点头,将密信小心收好,看向被捆在地上的锦袍男子,冷声道:“说,你们在朝中的主上到底是谁?国师和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锦袍男子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癫狂:“你就算抓了我也没用!阵眼已启,三天后,英水地脉彻底崩裂,天灾降临,谁也拦不住!国师?他不过是主上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
话音刚落,他突然猛地仰头,嘴角溢出黑血,和黯袍人一样,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药,当场气绝身亡。
阿川骂了一声,上前检查了一下,摇了摇头:“公子,没气了。”
李洢捏着手里的密信,站在烛火前,眼底的疑云越来越重。
棋子?国师是他们手里的棋子?还是说,这一切,又是一次刻意的栽赃?
他想不通,可他知道,三天后的危机,已经近在眼前。他们必须在三天内,拔掉七根镇水钉,破掉黑龙会的北斗邪阵,否则,整个英水流域的数十万百姓,都将葬身洪水。
“我们回村。”李洢收起密信,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刻不容缓,今晚就动手。”
四人趁着夜色,离开了驿站,朝着翼泽村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