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河底窥阵钉藏祸 堤前合力玉同鸣
李洢顺着陆玄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那三道黑链,正顺着神殿石壁,深深扎进河底的淤泥之中,末端隐入地脉深处,只留下淡淡的黑气,在水里缓缓扩散。
“能找到铁桩的具体位置吗?”李洢看向陆玄,语气凝重,“镇水钉这法术,应该是上古时期用来稳固水土的,现在被黑龙会用邪术篡改了,反而成了锁地脉、困飞文鳐的邪阵核心。不毁掉这七根铁桩,不仅飞文鳐救不出来,英水地脉彻底崩裂,翼泽村会再遭灭顶洪灾。”
陆玄闭了闭眼,指尖按在结界壁上,息壤珠的黄光顺着水流蔓延开来,渗入河底的淤泥之中。他的呼吸渐渐放缓,整个人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了一体,地脉里的每一道纹路、每一根铁桩的位置,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里。
“找到了。”陆玄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黄光,“七根铁桩,呈北斗七星的阵型钉在地脉里,天枢位的主桩就在这神殿正下方,剩下六根分别在上下游六个方位,把整个英水流域的地脉都锁死了。铁桩上刻满了黑龙会的邪纹,正在不断侵蚀地脉,估计还有三天,地脉就会彻底崩断!”
三天。
李洢的心头一沉。
他原本以为,堤坝坍塌只是一次意外,可没想到,黑龙会早就布好了局,三天后就要彻底毁掉英水地脉,引发更大的洪水。翼泽村本就满目疮痍,若是再来一次洪水,全村百姓,无一生还。
“必须尽快毁掉这七根铁桩。”李洢沉声道,指尖抚过玉簪,“先看主桩,就在这神公子面。”
两人操控着水结界,缓缓沉入神殿底部的淤泥之中。越往下走,黑气越浓郁,息壤珠的黄光与玉簪的蓝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黑气的侵蚀。
终于,他们在神殿正下方十丈深的地脉里,看到了那根主镇水钉。
那是一根足有两人合抱粗的精铁桩,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扭曲的邪纹,桩身深深扎进地脉核心,无数黑色的丝线顺着铁桩蔓延开来,像毒蛇般缠满了整个英水地脉。
而铁桩的原本模样,本该刻着上古水纹与五岳纹路,是用来稳固地脉、镇压水患的镇水神物,如今却被黑龙会彻底篡改,成了毁天灭地的邪器。
“果然是他们干的。”李洢的指尖攥得发白,“梁仲贪墨的那些银子,根本就是用来铸造这些邪纹铁桩,买通工匠改动镇水钉的。堤坝坍塌,从来都不是意外,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
陆玄看着铁桩上的邪纹,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终于知道,父母为什么会死。他父亲发现了账本里的异常,查到了镇水钉的秘密,所以才被梁仲灭口,连堤坝都要被故意弄塌,掩盖他们改动镇水钉的真相。数十名百姓的性命,整个翼泽村的灾难,都只是他们阴谋的垫脚石。
“这群真不是人的东西!”陆玄咬着牙,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抬手就要朝着铁桩拍去,“我毁了这破东西!”
“别碰!”李洢立刻拉住他,“这铁桩上的邪阵和地脉连在一起,强行破坏,地脉会立刻崩裂,洪水会瞬间冲垮整个翼泽村!我们必须找到破解的办法,不能轻举妄动。”
陆玄猛地停住动作,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最终只能狠狠一拳砸在结界壁上,震得水流泛起阵阵涟漪。
李洢缓步上前,指尖抚过铁桩上的邪纹,玉簪的澄光缓缓流淌,试图驱散上面的黑气。可仅仅光晕刚触碰到邪纹,就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弹了回来,铁桩黑气暴涨,整个地脉都微微震动起来。
神殿里的飞文鳐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缠在它身上的黑链瞬间收紧,三道水环瞬间黯淡了下去。
“不行。”李洢立刻收回手,脸色微微发白,“这邪阵是专门克制水神之力的,我一个人的力量,破不了阵。强行催动,只会让飞文鳐更痛苦,还会提前触发地脉崩裂。”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瞬间闪过国师的话——七神觉醒需三重契机,心性、血脉、绝境。水与土同源,相生相息,唯有水土合力,才能破掉这邪阵。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陆玄:“陆玄,这阵锁的是水脉,钉的是地脉。我的水神之力能引动英水万流,你的土神之力能掌控地脉走向,唯有我们两人合力,水岩共鸣,才能拔掉这七根镇水钉,破掉这个邪阵。”
陆玄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有些迟疑:“我……我能行吗?我刚才只是情急之下才触发了珠子的力量,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掌控它。”
“你可以。”李洢看着他,眼神无比坚定,“息壤珠已经认你为主,你是土神转世,这片土地的力量,本就该由你掌控。你捏了十几年陶土,懂土的虚实,懂地脉的走向,这就是你的心性,你的根基。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陆玄看着李洢坚定的目光,又想起了父亲说的“做陶如做人,土要实,心要正”,想起了翼泽村的百姓,想起了惨死的父母。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胸前的息壤珠,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干。”
就在这时,地脉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铁桩上的邪纹瞬间全部亮起,黑气像潮水般蔓延开来。岸上突然传来了兵刃碰撞的声音,阿川的怒吼声隔着河水,隐隐传了过来。
“不好!”李洢脸色一变,“是梁仲的人!他们找到这里了!阿川阿河他们遇袭了!”
陆玄也瞬间绷紧了神经,他清晰地感知到,岸上有数十名人飞快的脚步,正朝着堤坝遗址围过来。
“他们想趁我们在水下,毁了堤坝!”陆玄目眦欲裂,“再不走,村子就完了!”
李洢看向地脉里的镇水钉,又看向岸上的方向,指尖玉簪的罡光疯狂闪烁。他知道,现在不是破阵的最佳时机,岸上的百姓危在旦夕,他们必须立刻回去。
“走!先上岸!”李洢当机立断,操控着水结界,带着陆玄朝着水面疾驰而去。
飞文鳐在神殿里发出一声焦急的鸣叫,扇动着翅膀,周身的蓝光死死缠住黑链,为他们争取着时间。
河底的镇水钉还在震动,黑气顺着地脉不断蔓延,一场更大的灾难,已经近在眼前。
两人破水而出的瞬间,就看到了岸上的混战。
二十几名黑龙会的黑衣人,带着十几名衙役,正围攻着阿川阿河和几名神羽卫暗哨。为首的正是翼泽县令梁仲,他穿着官服,挺着大肚子,站在一块巨石上,手里挥着马鞭,厉声嘶吼:“给我炸!把堤坝给我炸了!把这几个逆贼全杀了!一个不留!”
他的脚边,放着十几捆炸药,几个黑衣人正扛着炸药,朝着堤坝缺口跑去,只要点燃引线,本就摇摇欲坠的堤坝会彻底垮塌,洪水会瞬间冲进翼泽村,把满目疮痍的村庄彻底淹没。
“狗官!你敢!”阿川怒吼一声,一下劈翻身前的黑衣人,就要冲过去阻止,却被三名黑衣人缠住,根本脱不开身。阿河也被两名黑衣人死死拖住,暗器打光了,只能靠着腰间的短刃缠斗,根本腾不出手去拦那些扛炸药的人。
“梁仲!”李洢怒喝一声,指尖一扬,英水瞬间掀起数道巨浪,狠狠朝着那些扛炸药的黑衣人拍了过去。巨浪瞬间将几人掀飞,炸药也掉进了河里,被水流冲得无影无踪。
梁仲看到李洢,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他就是那个来村里查案的外乡人,立刻尖声叫道:“就是他!给我杀了他!杀了他,主上有重赏!”
剩下的黑衣人立刻调转方向,齐齐朝着李洢冲了过来,手中的环首刀裹着黑气,正是黑龙会的邪术。
“陆玄,护好自己!”李洢低喝一声,玉簪蓝芒暴涨,周身的水汽瞬间凝聚,数十道水箭迎着黑衣人激射而出。可这一次,水箭撞上黑衣人刀上的黑气,竟被抵消了大半——这些人手里的刀,都被黑龙会的邪术加持过,专门克制他的水神之力。
“公子小心!这邪术克你的水之力!”阿河一边缠斗,一边高声提醒。
李洢心中一沉,果然和河底镇水钉上的邪阵一样,黑龙会早就准备好了克制他的手段。他不断催动玉簪的力量,可每一次碰撞,黑气都会顺着水流蔓延过来,震得他气血翻涌,玉簪的光辉也渐渐黯淡了下去。
就在这时,两名黑衣人绕到了他的身后,刀锋裹着黑气,狠狠朝着他的后心劈了过去!
“小心!”陆玄目眦欲裂,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胸前的息壤珠瞬间黄光暴涨。他双手猛地拍向地面,怒吼一声:“起!”
刹那间,地面骤然震动,数道石墙拔地而起,瞬间挡在了李洢身后。黑衣人手中的刀劈在石墙上,瞬间崩出无数火星,石墙纹丝不动。
陆玄站在李洢身前,棕发被风吹得乱飞,双手按在地面上,周身泛着淡淡的黄光。息壤珠的力量顺着他的掌心涌入大地,脚下的每一粒沙土,都听他号令。
“谢了。”李洢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说好一起守住翼泽的。”陆玄头也不回,声音坚定,“你控水,我控土,他们一个都别想跑!”
就在这时,梁仲见久攻不下,竟红了眼,从怀里掏出一张黑符,狠狠贴在了堤坝上。黑符遇土即燃,瞬间化作黑气,渗入堤坝之中。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堤坝本就摇摇欲坠的断面,竟被邪术炸出了一道更大的缺口!浑浊的洪水像脱缰的野兽,咆哮着从缺口里冲了出来,朝着翼泽村的方向奔涌而去!
地脉再次剧烈震动,河底的镇水钉邪阵被彻底触发,黑气顺着地脉蔓延,堤坝下的土地开始不断塌陷,缺口越来越大,洪水越来越凶。
“哈哈哈!塌了!终于塌了!”梁仲癫狂地大笑着,“主上的大计成了!你们都给这村子陪葬吧!”
李洢看着奔涌的洪水,目眦欲裂。他知道,这洪水下去,翼泽村的百姓,一个都活不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到了缺口前,双臂展开,玉簪暴涨怒芒,体内的水神之力彻底爆发。他要以一己之力,挡住这奔涌的洪水!
“公子!不要!”阿川阿河同时惊呼,“这样太危险了!您会被洪水反噬的!”
可李洢像是没听见一样,双目已经彻底化作了湛蓝色,周身的水流疯狂涌动,在缺口前筑起了一道巨大的水墙,硬生生挡住了奔涌的洪水。可洪水的力量太过磅礴,他的身体不断颤抖,嘴角溢出了鲜血,发间的玉簪,竟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第二道裂纹,在玉簪上缓缓生开来。
“李洢!”陆玄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影,心脏像被狠狠攥住。他知道,李洢一个人,根本挡不住这洪水。
他深吸一口气,父亲说过,做陶如做人,土要实,心要正。今天,他就要用这片土地,护住他想护的人,守住他想守的村子,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
“山河为固! 起!”
陆玄怒吼一声,双手狠狠砸向地面!
息壤珠瞬间黄光万丈,珠体骤然化开,化作数道莹白玉环,如天体星轨般在他周身旋绕。他脚下的大地骤然震动,无数巨石、息壤从地底涌出,顺着堤坝缺口飞速合拢,竟在洪水前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土石长堤!
而李洢见状,立刻催动水神之力,水流顺着息壤长堤的纹路流转,水土交融,长堤瞬间变得更加坚固,奔涌的洪水,竟被彻底挡在了堤坝之外!
水岩共鸣,山河共应!
深海蓝和温润黄两色光辉在堤坝上交织,水神与土神的力量终于彻底相融。李洢缓缓落在长堤上,看着身边周身黄光流转的陆玄,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
而堤坝下的梁仲,看着这一幕,彻底傻了眼。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年轻人,竟真的以一己之力,挡住了洪水,合拢了堤坝。
阿川阿河趁机解决了剩下的黑衣人,几步冲上前,一把将梁仲揪了下来,刀刃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狗官!还敢动吗?!”阿川怒声喝道,一巴掌扇在了梁仲脸上,打得他口吐鲜血,牙齿都掉了两颗。
梁仲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癫狂,只剩下满脸的恐惧。
李洢与陆玄缓缓走下长堤,玉簪的第二道裂纹里,全新的力量缓缓苏醒;陆玄周身的玉环重新回到息壤珠,落在他的掌心,珠体莹润,已经彻底觉醒。
水神初成,土神觉醒。
七神之路,终于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