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奸谋暗锁英水脉 灵鳐归认水神主
永昌十八年,八月初十,酉时。
四人回到了陶窑,陆玄从陶窑最深处的窑炉夹层里,取出了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正是他父亲留下的账本底本。
账本里不仅记着梁仲贪墨修堤银两的每一笔明细,还有他与上级官员的往来信件,甚至还有几笔不明的巨额支出,收款方只写了一个“黑”字。
“我爹说,这些钱根本不是用来修堤的。”陆玄指着账本上的明细,指尖微微发抖,“朝廷拨了一千两白银,梁仲只拿了不到一百两修堤,剩下的钱,大部分都汇给了这个‘黑’字,还有一部分送给了上面的官员。他还在账本里写,梁仲派人在英水河里动了手脚,具体是什么,他没来得及查清楚,就出事了。”
李洢翻看着账本,指尖越收越紧。
果然和他猜的一样,贪墨只是表象,梁仲真正的目的,是帮黑龙会在英水里动手脚。堤坝里填稻草烂泥,根本不是为了省钱,而是故意让堤坝坍塌,让洪水肆虐,配合黑龙会的邪术,困住飞文鳐,破坏英水地脉。
“公子,你看这里。”阿河指着账本里的一行小字,“梁仲在七月初,就派人往河里打了七根铁桩,说是测水情,可测水情根本用不上七根铁桩,还都是精铁铸的。”
李洢心中一动,瞬间想起了河神庙石像里的飞文鳐记载,还有梦里蓝衣女子的话。
飞文鳐被困在英水里,神魂被锁,难道就和这七根铁桩有关?
“看来我们必须再探一次英水水下。”李洢合上账本,目光望向陶窑外的英水方向,“飞文鳐被困的真相,还有梁仲在河里动的手脚,都在水下。只有查清这些,才能知道黑龙会到底想干什么,才能阻止下一次洪水。”
“水下?”陆玄皱起眉,“英水现在还浑浊得很,水下暗流湍急,堤坝坍塌后还有很多乱石,下去太危险了。而且……我不通水性。”
“无妨。”李洢微微一笑,指尖一扬,一缕水流在他掌心盘旋而起,“我是水神转世,水下可保你无碍。更重要的是,你的息壤珠能感知地脉,水下的铁桩、地脉异动,只有你能精准找到。没有你,我就算下了水,也找不到关键所在。”
陆玄看着他掌心流转的水流,又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息壤珠,最终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
阿川立刻道:“公子,我跟你们一起下去!多个人多份照应!”
“不用。”李洢摇了摇头,“你和阿河留在岸上,带着神羽卫暗哨警戒,防止梁仲的人偷袭。一旦水下有异动,你们也好接应。”
阿川还想再说什么,被阿河一把拉住。阿河对着他摇了摇头,低声道:“听公子的。水里是公子的主场,有陆玄在,能感知地脉危险,比我们下去添乱强。我们守好岸上,别让黑龙会的人断了后路,才是正事。”
阿川悻悻地闭了嘴,只能应下。
半个时辰后,四人来到了堤坝遗址的上游,这里的水流相对平缓,也是玉簪感应最强的地方。夕阳已经沉入了西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英水的波涛声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闷。
“抓紧我。”李洢看向陆玄,取下了发间的玉簪,玉簪锐芒暴涨,在两人周身形成了一个透明的水结界,“放心,结界里可以正常呼吸,水流伤不到我们。”
陆玄点了点头,下意识攥紧了胸前的息壤珠,跟着李洢一起,纵身跃入了英水之中。
入水的瞬间,陆玄本以为会被冰冷的河水包裹,可没想到,周身的水结界稳稳地挡住了水流,里面干爽温暖,和在岸上没有任何区别。他睁大眼睛,看着周遭的河水在蓝光下变得清澈透明,无数游鱼从身边游过,竟都刻意绕开了结界,像在敬畏着什么。
更让他震惊的是,息壤珠在水下竟也能清晰地感知到河底的地脉走向,每一块碎石、每一道沟壑,都像地图一样映在他的脑海里。
“跟我来。”李洢的声音在结界里响起,他握着玉簪,水蓝的柔光指引着方向,朝着河底深处游去。玉簪与飞文鳐的感应越来越强,掌心的鳞片也烫得越来越厉害。
越往河底深处走,水流越湍急,河底的断壁残垣也越来越多,竟真的有一座上古神殿的遗址,静静沉睡在淤泥里。神殿的石壁上,刻着和玉簪、河神庙石像一模一样的水波纹饰,在澄光的映照下,缓缓亮起。
“就是这里了。”李洢低声道,带着陆玄穿过神殿的石门,进入了神殿内部。
就在踏入神殿的瞬间,一道深海般的幽蓝秘光从神殿深处亮起,一声婉转如鸾鸟的鸣叫,在水里回荡开来。
陆玄抬眼望去,瞬间屏住了呼吸。
神殿中央的水潭里,盘踞着一条巨大的生灵——身似鲤鱼,却生着一对雪白的鸟翅,周身蓝灰色的花纹流转,头顶白如菌盖,唇色殷红如血,正是《山海经》里记载的飞文鳐。
它的身形比他们在岸上想象的还要庞大,十道水环环绕周身,其中三道都被黑色的锁链缠住,锁链深深扎进神殿的石壁里,每一次它扇动翅膀,锁链就会收紧,黑色的邪力顺着锁链蔓延,让它周身的蓝光黯淡几分。
看见李洢的瞬间,飞文鳐缓缓睁开了双眼,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敌意,反而带着浓浓的孺慕与委屈。它再次发出一声低鸣,声音里的痛苦清晰可闻,巨大的头颅轻轻蹭向李洢身前的水结界,像在寻找依靠。
“飞文鳐。”李洢轻声唤道,指尖抚上水结界,玉簪的萤光与飞文鳐周身的水环瞬间交融。
就在两束湛蓝的光华相遇的刹那,李洢的脑海里涌入了无数画面——七月十九日堤坝坍塌的前夜,一群黑衣人潜入水下,用黑符与铁桩锁住了它的神魂,改动了河底的地脉;堤坝坍塌后,他们又用毒符污染英水,不断削弱它的力量;他们还毁了河神庙的石像,想要彻底断绝它与水神的联系。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黑龙会。他们困住飞文鳐,不仅是为了断李洢的臂膀,更是为了用它的水神眷属之力,松动英水地脉,释放被封印在河底的天灾邪力。
飞文鳐再次发出一声低鸣,张口吐出一枚泛着幽幽蓝光的内丹,缓缓飘到李洢面前。内丹上刻着完整的飞文鳐纹路,与玉簪上的游鱼纹路完美契合,正是它的神魂核心。
它在用自己的方式,认主。
李洢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枚内丹。一股磅礴的水神之力顺着掌心涌入体内,玉簪的第一道裂纹里,蓝光彻底绽放,他对控水之力的掌控,瞬间提升了数倍。
“放心,”李洢看着飞文鳐,郑重承诺,“我一定会救你出去,定护你周全。”
飞文鳐闻言,欢快地扇动了一下翅膀,周身的琉璃般的蓝润光环流转,缠在它身上的黑色锁链,竟被光环震得微微颤动。
而站在一旁的陆玄,看着眼前的一幕,胸前的息壤珠再次发烫。他清晰地感知到,锁住飞文鳐的黑色锁链,尽头正扎在河底的地脉深处,而锁链的源头,是七根深深钉在地脉里的精铁桩。
“李洢,”陆玄立刻开口,指着锁链的尽头,“我感觉到了,锁住它的不是锁链,是地脉里的七根铁桩!就是账本里写的那七根!铁桩上刻着邪阵,把整个英水的地脉都锁死了,堤坝会塌,就是因为地脉被破坏了!”
李洢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七根铁桩,才是一切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