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宵能看见人心中象征着禁忌的锁链。
起初她是没有这种能力的,一次意外让她的护身勾玉得到了自己小表妹绫里春美的充能,此后她和成步堂哥就发现了勾玉这种类似读心的能力。
她做过实验,勾玉看不见普通人的简单秘密,只能看到经历过巨大心理冲击后的心理屏障。
根据屏障的坚硬程度,可以划分为红锁和黑锁。
红锁是由当事人自身意志形成的心理屏障,用于保护自己刻意隐瞒的真相,代表当事人有意识地隐瞒秘密,解锁安全无害。
黑锁保护的是心灵最深处的秘密,甚至当事人自己都没有察觉。
通常源于严重的心理创伤或极端偏执,是潜意识为保护自身而形成的防御机制。
那是黑暗的...绝望的、冰冷的感触,像是直接缠绕在心脏上的沉重锁链。
这种秘密往往触及个人核心价值观或痛苦回忆,连当事人自己都不愿面对。
强行解锁可能造成永久性精神伤害,严重程度远高于红锁。
调皮而又带着几分好奇的真宵有了某些想法。
借着要给勾玉维护检修,注入灵力的机会,真宵趁机对着她的成步堂哥哥,使用了勾玉中窥探内心隐秘的法术。
当时的成步堂相当以礼待人,但在人际关系中始终保持着一些疏离感。
所以,真宵猜测,这其中应该是有一些小秘密的,不过以她对他善良本质的了解来看
那大概是几个不是很复杂的红锁吧。
解开之后,想必自己也会成为他最亲密的人。然后...
欸嘿嘿...
于是,刚满十八岁不久的她就这样趁他睡觉之时,挖开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棺椁。
错综复杂,交相勾连。
不要说解开了,连数清楚有多少锁都费了她好大一阵子功夫。
从那黑色链条构成的森林里,冰冷团块的最中心。
她还曾有过一瞥。
最中心的枷锁不是黑色也不是红色,而是更加难以形容的状态。
没有任何特定形体,没有任何确定颜色。
不可描述,不可名状。
没有思考许久,真宵就决定下来。
无论需要耗费多少时间,她都要由自己把他的创伤全部抚平。
她要把棺椁里死去的,无数个他的尸骸重新修正好,慢慢将他的过去一一超度。
恐怕也只有这样,才能更进一步地走进他。
也不知道是因为忘了还是什么其他原因,真宵并没有告诉自己的姐姐千寻这一点。
又或许是看到主动向陈步堂接近的妹妹,有了些许危机感,自信优雅的绫里千寻尚未做足准备,缺失了重要道具和重要信息的她发动了闪电般的告白。
突袭的结果是自杀式的。
撞得头破血流的绫里千寻决定出国散心。
虽然很惭愧,但这也证明了真宵反复确认的黑色枷锁并不是虚假的。
好在长期接受灵力训练的她从小就擅长忍耐。
她偷偷对他的过去做过详细的调查,知道了他的伤口有一半都是诞生自他青梅的消失。
她也调查到了两人共同种植的荔枝树。
现在已经长到幼童环抱不来的程度了。
在两年多、近乎三年的相处与情感软化中,她的成步堂哥终于不再像初见时那般冷峻,偶尔也会和她开开玩笑,最近在美贯的帮助下更是有了喜人的进展。
就像成步堂哥电脑里放着的几个T的,叫做旮旯给木的游戏说的那样,大概是刷满一个阶段的好感度了。
接下来就得依靠大事件发动突破。
荔枝是破题的关键。
于是,真宵准备发动总攻。
————
这天起床后,陈步堂就有些心神不宁。
真宵和美贯明摆着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一大早就爬起来,几乎是催促着让他赶快出门,还特意站在门口,目送自己远离后跑回屋子。
鬼知道两个小孩脑子里寻思的什么。
陈步堂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于是放弃了这方面的思考。
反正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就是了。
真宵凌晨的时候还偷偷用她送给自己的勾玉对自己用了用,以为他还在睡觉没有发现。
估计是看了看自己的心锁。
一个锁象征‘她’的失踪。
一个锁锁住自己的穿越者身份。
剩下一个或者两个锁象征着自己手上的几条人命——或许并不能算是人。
只是万一她问起来,自己要好好想想怎么解释。
稍微有点头疼。
不知过了多久,总算又到了二阶堂家。
这次的大门前不再像上次那样冷清。
二阶堂夫人和一些侍从前来迎接以示赔礼和重视。
简单寒暄之后,二阶堂夫人表达了她对陈步堂修复他们家庭关系的感谢,并再次强调了她对自己的信任。
“我们相信您的为人,万一小希罗有什么不听话的地方,任凭您的处置。”
陈步堂表面答应,敷衍了过去。
他是懂这些有钱人的。
真打了你又不乐意了。
况且小孩子确实聪明又懂事,应该也不会给他整什么活...吧?
还是心神不宁。
他敲了敲门,走进了准备好的教室。
早在房间里准备好的小希罗被吓了一激灵。
“怎么了?这么害怕,胆子这么小可当不了救世主呀。”
“是干了什么坏事吗?还是说,”陈步堂把教案放在桌上,拉过来小黑板,坏笑了一下。
“没,没有!”
并不是坏事。
希罗心想。
她看向他,那人似乎对自己今天的装扮并无在意。
她可是以不被妈妈发现异常的最大限度好好打扮了一番。
黑红配色的精致衣服整体格调典雅而内涵热烈,柔顺的长发乌黑发亮,小希罗还特意别了二阶堂家的家徽象征:
艳红到发黑的木棉花。
相传,二阶堂家自战国世代经略萨摩南洋,船队携木棉归乡,取「孤干擎天、烈火开祚」之意,本家不附幕府、不随公家,故弃和风花木,独取南国英雄花为印。
木棉,那可是英雄之花——希罗之花。
也不知道他注意到没有。
陈步堂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只当作这是二阶堂希罗作为富家大小姐的日常形态。
确实好看,但真要自己这么打扮起码要半个小时朝上吧。
年幼的女孩自然只是作为人偶,由女仆之手雕刻而成。
唉!我恨有钱人!
综合存款已超二十亿日元的某人如此腹诽道。
陈步堂照例开始中文教授。
中文和日语除了语法和词汇的组成有差异外,音节的丰富量也是原生日本人学下的难点。
典型的,日本人分不清L和R。
因此,每个字都会由陈步堂亲自读上好几遍,再带着小希罗一起读。
不过好在希罗聪明过人,学了英语德语和日语后,再学中文也没有整得语法混乱,音节也比成年日本人丰富不少。
除了偶尔几个复杂语句,教起来一点也不费事。
教授完成后,她还有新的想学的词句。
这还是头一回。
希罗想学的中文是:
我爱你。
这三个略显沉重的词。
“因为爸爸妈妈和好了,妈妈也对我像以前一样温柔起来,想要感谢妈妈,顺便展示一下自己的中文学练成果。”
这是她的理由。
非常合理,也是一片孝心,也难得她有兴致学。
陈步堂爽快地答应了。
我爱你在日语语境里是个很沉重的词,向喜欢的人表白时也不经常这样说,一般都是对家人或者长时间陪伴的老夫老妻之间会偶尔确认这样的情感。
在中文语境里,对恋人的这个表达就比较常见了。
在区分了中文和日文中‘爱’这一字的写法后,陈步堂开始带着小希罗读这句话。
“我爱你。希罗,跟我一起念。”
希罗又打了个激灵,长舒一口气后,冷静下来,跟着念了起来。
“窝矮妮。”
“不对,嘴巴不用张那么大,轻松一点。”
“我哎泥。”
还是不对。
这三个音节应该不难念的才是,里面的日语音节和汉语音节应该差的不多。
也许是因为害羞,不好发音了。
他想了想,确实不妥。
“要不在后面加上‘妈妈’吧,直接念是有些害羞。”
这一点遭到了希罗的否决。
妈妈这两个字的中文她早就会了,希罗以会拖慢学的进度为由予以了否定。
陈步堂只得慢慢继续教她。
表白的声音在小屋里此起彼伏。
也幸亏希罗控温技术熟练,不然真会让陈步堂觉得这小孩在耍他,看他笑话。
“什么动静?”
电器声?
“应,应该是热水壶响了!”
“我,我去给老师倒茶!”
懂事的小希罗给他倒了茶水。
不过,伴随着茶水的是一个小小的要求。
“老师,我有件事想要你做。”
“你能不能先答应呀。”
要是没有后面那句话,陈步堂本来都打算说‘可以呀,什么事?’
希罗的犹豫反而激活了他的好奇。
他似乎知道了今天的心悸感由何而来。
可他身上也没什么她想要的吧,对于一个六岁的小孩子来说,她根本什么都不缺呀。
我倒要看看你能给我整什么活。
“你先说什么事。”
“不行,你得先答应。”
要是万一,虽然她有九九成的把握,可,如果万分之一的可能被拒绝了。
那她的大小姐面子得往哪里搁。
“什么事这么神秘?还不能说?”
“你答应了又不会少块肉。”小希罗有点急了。
这样下也不是个办法。
“这样吧,我给你出一道题,你要是能三十分钟内做出来,我就不管什么要求都答应你。”
“不行。”聪明的希罗不上当,“我才六岁,你肯定有一大堆我没学过的知识要拿来刁难我!”
你也知道自己才六岁吗?
“唉,别把老师想的那么坏嘛。我先把题目出出来,你看了之后再做决定。”
希罗点点头。
她打定主意,只要出现加减乘除以外的符号,她就立马不干了。
题目看上去人畜无害。
【西瓜,苹果,香蕉都是正整数,请问它们分别等于几?】
好像是个很简单的小学数学题,这种题目小希罗做过形态类似的有不少,猜一猜试一试半个小时大概也能做出来吧。
反正就是1,2,4这几个特殊的数字往里头代入。
小希罗答应了挑战。
第一分钟,小希罗踌躇满志,满不在乎地喝了口水。
五分钟后,小小地眉头稍微皱了一下。
好像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十五分钟后,草稿纸逐渐变得密密麻麻,可希罗还是一筹莫展。
换了三张草稿纸了已经。
但答案好像总是差那么一点。
正整数,这一看起来稀松平常的限制此刻却成为了最大的桎梏。
“时间差不多了哦!”
“再,再试一组,再试最后一组!”
陈步堂胸有成竹地等她试完这一组解,毫无疑问地没有结果。
女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绝望。
难道她真的很笨吗?
笨是不正确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要怎样才能达成她所希冀的那一切。
难道她想要他做的事情也和这道题一样,看似简单,实际上遥不可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