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步堂有些疑惑,只是一个大概率类似要趴下给她当马骑的小要求而已吧,至于这样饱含泪水吗?
他眼中的六岁小孩最多只能想到这样的恶作剧。
以他的想象力,怎么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其他的要求了。
他推测,希罗的眼泪应该是自尊心受挫的表现。
他觉得他没做错,坚韧的心——这也是救世主训练的一环。
没事,很快就会恢复的。
“别哭,希罗一点也不笨,这里是这道题的答案,你看看就知道了。”
他把趁着希罗解题用matlab算出来的数打印成三页答案,递给小希罗。
还在憋着眼泪的希罗一时间以为自己眼花了。
仅仅一个代表着西瓜的未知数X,其正整数结果就有一页纸那么多。
希罗打眼一扫,这所谓的答案最起码有一百多位。
代表着香蕉和苹果的字母也一样,全都写满了一整页纸。
“所以不是希罗不聪明,只是...哎呦!”
快要气炸了的希罗一口朝着他的手咬了上去。
陈步堂吃痛,开始求饶,希罗这才松口。
“坏人!你竟敢耍我!”
她今天才看出来原来这个人,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坏呀!
那个题肯定也是无解的!就像许多暂时没有办法证明的数学定理一样,光答案都这么巨大,那题目侧面的空位写不下也情有可原。
这样困扰数学家数个世纪的难题,他拿出来只是单纯刁难她!
他欺负我!
“并不是无法证明,的确是这个答案。”
“我不信!”小希罗准备用计算器验算打他的脸!
然而计算器却并不支持这么巨大位数数字的计算。
陈步堂出示了他网上下载的计算程序和对应趣味小文章。
原题是用数形结合加上椭圆曲线解出来的,这显然已经远远超出小希罗的知识范畴。
希罗提出抗议。
陈步堂给出反驳。
“题目是你自己看过之后同意的,我可没说过不会超纲。”
希罗开始磨牙。
噬咬预备!
“这,上当受骗和恶魔签订不公平条约,并为此付出代价,这也是救世主旅程不得不品的一环。”
“哼!”
希罗转过脸去,小脑瓜开始开动。
“约定的前提是,出题的作者一定也要能做出来自己的题,不然怎么算的上公平?”
“这一点老师你也同意吧。”
“同意,我这不是做出来了吗?”
希罗生气的把那三页答案抢走,把纸和笔丢给他。
“那你现在再做一个给我看看呢?”
被算计了。
这题别说做了,就算把写着答案的纸放他面前让他抄,半个小时未必都能保证一字不错的抄完。
陈步堂只能服软。
“那这局不算。希罗还想让我执行你的要求吗?要不说出来看看是什么吧?”
虽然已经非常生气了,但希罗想要他做某事的心情并没有变化,不如说反而莫名更加强烈了。
要求继续,但她还是不肯说具体是什么。
陈步堂关于要给她当马骑的猜测更加确定了,这里服软的话,可能还要加个‘以后都’的时间前缀。
他可不能就此认输。
他决定换个游戏。
他打开了教室里的台式机,打开了steam,开始下载某一个画风符合儿童审美,但内容却极其折磨的游戏。
这游戏本该预定在2026年才出现的,可能是因为世界线的变动,早早地就上架了平台。
它其实并不出名,也不算有创意,不过放在现在的场景则是刚刚好。
游戏名为,
攀爬动物园。
是某个以折磨人出名的游戏之模仿作。
但是画风更可爱一些。
适合小朋友游玩。
游戏没有任何背景,目标就是不断踩着漂浮起来的各种家具和免费素材库里的玩意向上攀爬。
直到到达1500米高的终点。
“只要你能爬的比我高,我就答应你的要求,如何?”
“这个肯定不会有坑了,因为我们两个玩的都是同一个游戏,你觉得不放心的话,要不我先玩,给你做个示范?”
希罗开始转动聪明的小脑袋。
当然是需要他示范一遍,看看有没有坑,但是真正比赛的话,绝对不能让他先来——这家伙肯定在私底下偷偷练了很久,专门拿出来欺负小孩子的!
他要是一口气爬到顶,那希罗这辈子都别想达成目的了。
想要战胜他,必须掌握主动权。
绝对不能被牵着鼻子走的!
那可是关乎她幸福的大事。
她一定要赢!
那三个接近一百位的数字给小希罗留下了深远的心理阴影。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你先爬个一百米我看看。”
“那就我先来。”
“不行,你爬完自己跳下去,换我来,然后你再爬。”
陈步堂已经猜到小希罗想干嘛了。
总体来说,虽然爬塔不太需要操作,但仍然是个精细活,稍有干扰很容易就前功尽弃,回到温暖老家。
于是他事先进行了约法三章。
“不能耍赖皮,对方爬塔的时候不能用物理手段干扰,否则视作犯规直接视为失败。”
希罗玩不起的小心思被看穿,立马不乐意了起来。
“不公平!你肯定玩过这个游戏很多次了!太熟练我怎么超过!”
合理诉求。
陈步堂想了想,给自己稍微加了些限制。
“公平起见,我岁数是你的四倍,那就给你四次机会,我只爬一次。”
“半个小时!我先练半个小时,然后再正式开始。”
“没问题。”
陈步堂欣慰地看着再次上套的可爱小女孩,悄悄拿出了录音笔。
身为写作律师实则侦探,随时可能陷入威胁的高危职业,随身携带一根录音笔用以撇开关系保存证据当然很合理吧。
当然,今天是为了录下小希罗掉下来时的惨叫声。
计划妥当desu。
他按下录制键。
当然,作为真证据和作伪证的专业人士,他开了静音,并没有奇怪的声音引人怀疑。
说起来,刚才在教小希罗中文的时候,那滴的一声真的是她所说的,热水壶好了的声音吗?
他怎么觉得像自己录音笔的同款声音呢?
再怎么说她也才六岁半,这样心机也太深了,而且真这么想只能体现出他陈步堂无可救药的自恋。
他只是救了她几次而已,应该不值得这么沉重的情感。
可能是自己录音笔的内存快满了吧。
回去再看看有没有录上吧。
小希罗还没开始爬,她在选人界面纠结了不少时间。
“好丑。”
这是实话。
虽是Q版角色的可爱幼童向画风,但建模仍然略显简陋,里面的小动物个个身材圆的不行,眼球突出像得了甲亢,还都没有手或者说前两个蹄子。
就好像是为掉落时没法抓东西而提前开脱。
不过,翻了半天,小希罗还是翻到了勉强能用的角色。
那是星之卡比和这个游戏的联动人物。
一只粉色的可爱弹弹球——小卡比。
只能说非常合适了。
希罗简单熟悉了下操作,开始了漫无止境的征程。
起初相当顺利,刚上手的小女孩掉了几次后就掌握了诀窍。
她第一次爬到了一百米的位置。
“这也没那么难嘛,看我一口气——啊!!!!!”
粉色的星之卡比就这样翻滚着落了下来。

伴随着的是游戏里恶搞向的,逐渐远离的男性大叫配音。
录音笔完美收录了小女孩的惨叫和游戏里恶搞语音的混响。
陈步堂在一边憋笑憋得很辛苦。
“再,再来!”
小希罗并没有气馁,“三十分钟练的时间应该还剩很久吧。”
“还剩7分钟。”
“怎么可能?”
“你在选人界面的时间也算啊。”
太赖皮了!
但她也无话可说。
看我一口气爬到500米给你看!
又在前一百米多咕蛹了一会后,确保自己至少有一百分,希罗的尝试时间结束了。
挑战正式开始。
第一次尝试,50米。
希罗逐渐失去笑容,她犯了一个之前没出现的错误。
不过没事,还有机会,再来!
第二次尝试,150米。
虽然失误得很心痛,但起码高了一些。好兆头,下次会更高!
第三次尝试,110米。
还没有上次高,希罗的心态已经有些小小的崩塌了。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陈步堂发来帮助。
“只是游戏而已,不要太在意输赢。要享受游戏呀。”
可她有不得不赢的理由!
“真的这么想赢吗?”
把他当马骑之类的真的那么有意思吗?
真拿你没办法。
“告诉你秘诀,小希罗,认真听着。”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面的小卡比就是你?”
“一次有一次的攀爬,代表着绝对不能放弃的目标,而每一次掉落又从头再来,象征着死亡回溯的发动。”
“因为正常情况下,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绝对是活不下来的。”
“那正常情况下,会有人让一只没有胳膊的小动物爬飞在天上的家具吗?”
被搞生气的小希罗顶了下嘴。
“咳咳,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意会,意会就行。”
“这座塔是一种象征,象征着无数次重来的机会和必须达成的目标,成功与否全部看你的渴望以及自己心灵的坚韧程度。”
“但这又构成一对矛盾,越在意,就越要爬塔,但越在意,就会越因为失败而心态爆炸,反而爬不上去。”
“下面,我教你摒弃干扰达成目标的终极方法。”
“含义是,忘掉最初的目的,只把这看作是机械式的操作,就像做题一样,把你赋予的意义从中抽离出来。”
“即便掉下了也没什么,你重要的东西不会因为几次失败就离你而去。”
“它终究是你的,只是欠缺一些手段和技艺而已。”
“你要做的只是在一次次失败中积攒错题本,完善技艺就好。”
“总会成功的。”
这也是陈步堂挑选这个游戏的深意。
总有一天,为了拯救她重要的人,甚至拯救即将破灭的世界,她会陷入无数次轮回。
为了防止心灵就此因无数次失败而破灭,提前的脱敏是必要的。
晓美焰的轮回是在国中时期,谁知道希罗会不会更早?他对希罗的训练从这个时候开始并不算很靠前。
毕竟成长也需要时间。
希罗若有所思。
她长舒一口气后,开启了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尝试。
第四次尝试,260米。
虽然仍离1500有着巨大差距,但对一个六岁半的小孩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了。
小希罗这次没有大叫,她含着泪水看着掉回地面,跳着小舞的小卡比。
擦了擦眼泪,跳下电脑桌,把他按在座位上。
“该你了!”
陈步堂擦擦手汗,准备原地大显身手时,突然被小希罗喝住了。
“你不许用这个小粉球!”
她抢过鼠标,跳到选人界面操作了一番。
屏幕上的动物换成了一只糖得不行的粉色小猪。
“你用这个!”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只猪!”
还挺记仇。
“这样就可以了?那我开始爬了哦。”
“先,先等一下,我去上个厕所。”
小希罗一溜烟跑了出去。
陈步堂喝茶等待,顺便听了下刚才小女孩惨叫的录音。
真是美味。
背过手面对着他。
何意味?
“开始吧。”
虽然不知道她干了什么,但他也不怕输掉。
那就开始吧。
他收起笑容,进入他教给希罗的无我状态。
也算是一种示范。
并无意外的,他没有任何失败地爬到了250米。
离突破小希罗的记录只有一步之遥。
他犹豫了一下。
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爬。
真爬了,她一哭自己哄不好要怎么办?
而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异变突生。
堂堂日本名门望族的二阶堂家竟然就这样突然停电了。
由于并非拥有电池的笔记本电脑,他所操作的台式机也是嘎巴一下就此黑屏。
数秒后,电力重新恢复供应。
这游戏当然没有好心到给断电的存档。
所以他只看见了那只代表他的小猪在农场里跳起绝望的舞步。
他看向希罗。
希罗转脸看向墙壁边的黑板。
这汉字可真好看呀。
“你干的?”
“希罗不知道哦。”
小女孩学着电视里的小坏蛋试图吹起口哨。
但她不会吹口哨。
“不过,反正你输了,你就要答应希罗的要求!”
“这不算作弊吗...”
陈步堂看着一边气鼓鼓到快要流出眼泪的小女孩,放下了狡辩的想法。
差不多得了,再欺负就不礼貌了。
“好吧,我答应你的要求。”
最终,他还是服了软。
终于得胜的希罗撤回了眼泪,转而是得胜的开心。
“那你在这里签个字就好。”
希罗从她一开始就放在脚边的书包里掏出一张文件,推到他身边。
早有预谋啊,连合同都准备好了,不愧是律师教出来的学生。
还挺有法律意识。
然而,当那张合同纸推到他面前时,他的眼珠子就跟刚刚游戏里的甲亢小猪一样,差点被他瞪了出来。
那是张被红色框框和字体占满的,完全具有法律效力的官方文件模板。
标题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陈步堂的脑子就此停机。
何意味。
见到愣住的他,似乎很满意他反应的希罗也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既然你已经同意了,那我就大发慈悲,把我的要求说出来吧。”
女孩站在桌子上,小手非常有气势地指向了他的鼻子。
“我要你和我结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