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中的C.B.与葛城王牌还在闲聊,却听见推拉门突然被打开,二人视线也不由得被吸引过去。
白石泽抱着一位稍显矮小的马娘,脚步匆忙地走进训练室。
还不等二人惊讶,便发现白石泽怀中的马娘面色苍白、陷入昏迷。
见状,葛城王牌与C.B.立即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们身为赛马娘,这种状况在夏季见过不少。
“这孩子中暑了。C.B.去打盆凉水,王牌去医务室叫校医来。”白石泽临危不乱地指挥道。
C.B.赶忙起身,去拿盆倒水。
葛城王牌吱了一声“好”后,便冲出了训练室。
白石泽先将目白阿尔丹安置在训练室的长椅上,用书本垫高她的下肢,让血液回流大脑和心脏。
白石泽将空调遥控器调整到适宜的温度,随后开窗通风,散一散过分的冷气,又关上,降温的同时又防止太冷。
而这时,C.B.也端着水回到训练室。
“水来了,白石先生。”
“好,C.B.小姐你将毛巾浸湿,放在她的腋下和大腿根。”
白石泽吩咐C.B.道。自己则同样将湿毛巾敷在阿尔丹的颈部两侧和头部。
在这些血管丰富的地方进行物理降温,冰冷的温度会传导给血液,而血液又将借助心脏循环全身。
这是训练员手册中记载的内容,而且由于特雷森学院的性质,白石泽还实践过不少次,深知其效。
将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完,二人看着面色逐渐平缓下来的目白阿尔丹,也都是松了口气。
C.B.端详了眼前这位亭亭玉立的马娘片刻,开口道:
“之前和文乃去初中部,我好像见过这孩子。”
白石泽眼前的目白阿尔丹比起印象中成熟、高贵的大小姐,还稍显稚嫩。于是他点了点头道:
“为了那个超级小海湾?老实说,我都没见过奈濑这么主动过。”
C.B.闭上眼,眉头紧锁地若有所思道:
“其实……算是小海湾主动的吧。我和文乃因此被初中部的老师邀请去做课堂嘉宾了。”
白石泽惊诧道:“奈濑她居然没拒绝?”
C.B.摊开双手,无奈摇了摇头。
“文乃她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了。”
白石泽一时无语。奈濑文乃这位铁面王子,居然就这么被初中生钓走了?真不愧是“初恋”啊,某些高中部的马娘知道了不得哭死。
而C.B.也仿佛看穿了白石泽的想法,戳破道:“白石先生,你现在一定在想,高冷的文乃也有‘这样的一面’吧?”
白石泽眨了眨眼,于是举手投降道:“啊,我没有,我不是,C.B.小姐请不要污蔑我。”
听着白石泽捧读般机械生硬的语气,C.B.不由得一笑。
“啊,好烂的演技……文乃的事,其实白石先生可能也意识不太到吧。”
白石泽表情一愣,放下双手,“怎么说?”
“文乃其实很纤细的哦,只是她压力也很大。这件事,白石先生你总得知道吧?”
对此,白石泽双手环抱,点了点头。
“嗯,奈濑的父亲是‘国宝级’的训练员——我要是有这么一位父亲,我可能压根就不会选择当训练员了吧。”
C.B.瞥了一眼白石泽,随后继续道:
“没错,和逃跑的白石先生不同。文乃选择在父亲的光芒下前行——白石先生应该知道,媒体都是怎么称呼文乃的吧?”
“……”白石泽沉默了片刻,“不愧是‘那个人’的孩子、天才的儿子也是天才之类的话。”
“是啊,虽然文乃被称为天才,但总是被拿来和自己的父亲作对比。”C.B.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一年又一年地扛着,也不见她叫过一声苦。”
“奈濑就是这样的人。”
“文乃的确是这样的人。”C.B.应了一声,停顿了一下,“可这样的人,也不是铁打的啊。”
C.B.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将阿尔丹的毛巾又打湿敷上。
她语气淡淡道:“我们总需要发泄的空间,比如我就会到草地上吹吹风,白石先生会在网上和鲁铎象征的粉丝对线……”
白石泽点头肯定,但随即表情一凝,“等等,你怎么知道的?”
C.B.朝白石泽吐出粉舌,眨起眼,便将事情萌混过关。
“总之,白石先生你听文乃抱怨过吗?”
白石泽摸了摸下巴,“没有。”
“发过牢骚吗?”
“也没有。”
“那有没有哪怕一次,让你觉得她很难?”
白石泽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记忆里,奈濑文乃永远是那副样子——一丝不苟、眼神情绪,从不失态、从不多言。
“……没有。”
C.B.听完,轻轻笑了一声,却不是什么高兴的笑。
“因为白石泽先生你是后辈,而且是文乃带的一个后辈。前辈的窘况,怎么能让后辈看见呢?”
长椅上,阿尔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白石泽察觉到了,朝C.B.使了个眼色,二人不约而同地收了声。
片刻后,阿尔丹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以及两道投来的视线。
她怔了两秒,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想坐起身——
“别动。”白石泽抬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你中暑了,先躺一会,校医马上就到。”
阿尔丹僵在原地,视线从白石泽脸上移到C.B.脸上,再移回来,随即慢慢地,慢慢地,将自己重新放平,垂下了眼皮。
“……对不起。”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白石泽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她颈侧的毛巾重新整了整。
阿尔丹将手搭在腹部,盯着天花板,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起伏,却偏偏让人听着有些难受,“让两位看见这种丢人的样子……实在是失态了。”
“中暑有什么好失态的,”C.B.在旁边开口,语气倒是随意,“夏天有时候跑得太尽兴,我也倒过。”
“可那毕竟是夏天,”阿尔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现在是秋天。”
言下之意,说得很清楚。
秋天中暑,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她太差了——体力见底,撑不住,才在这个连夏天都算不上的时节倒下来。
训练室里,安静了片刻。
白石泽在长椅旁的椅子上坐下,将手肘搭在膝上,看着她。
“你叫什么?”
阿尔丹睁开眼,“……目白阿尔丹。”
“好的,那么阿尔丹,今天中午在跑道上的,是你自己加的训练?”
阿尔丹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已经是回答了。
白石泽点了点头,“我看过你跑,步幅不稳,脚踝的发力有些问题——但是节奏你一直在控制,没有因为体力下降就乱掉。”
阿尔丹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
“不是来说我不自量力的?”
“不自量力和没有自量的能力,是两件事。”白石泽平静道,“你今天跑的,是你能力范围内的极限,只是没有算进气温的因素。这是经验的问题,不是能力的问题。”
阿尔丹盯着他看了片刻,随即重新将视线移回天花板。
“可极限,还是太低了。”她轻声道。
“现在低。”白石泽说,“不代表以后低。”
他说这话时,语气不重,也没有特别强调什么,就像是在陈述一件显而易见的事实。
阿尔丹没有说话。
可白石泽注意到,她搭在腹部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阿尔丹偏过头,看向白石泽,开口道:“请问……您是哪个队的训练员?”
白石泽笑了笑,“我今天刚成为正式训练员,还没有队伍。”
“那……您叫什么?”
“白石泽。”
阿尔丹将这个名字默默记下,随即轻轻点了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见目白阿尔丹醒来,白石泽准备再跑一趟自动贩卖机,顺便将丢在跑道旁的麦茶拿回来。
中暑的病人不宜大口喝白水,而白石泽手头没有淡盐水,于是想着电解质饮料也可以。
只是白石泽没想到,C.B.也默默地跟着他走出了训练室。
“所以,白石先生你是‘仔细地’看着人家中暑的?”C.B.的语气中,不由得加重了几分质问。
白石泽惊讶地抬起眉头,解释道:“当然没有,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我注意到没多久,人家就已经倒下了。”
得到答复,C.B.也松了口气,眯起眼睛调侃道:
“那就好,我还以为要大义灭亲,让白石先生丢工作了——不过白石先生的嘴,可真是会骗人~”
白石泽耸了耸肩,“虽然我身在阴影下,但是心依旧向往美好与光明!”
他只是对目白阿尔丹“有一点了解”,先射箭再画靶。
对此,C.B.则甩了白石泽一个大白眼。
“大骗子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白石泽与C.B.往训练场的边缘走。
坡道上,葛城王牌也正带着校医急匆匆赶来。